时隔多年见到孟氏,姜云蝉同样一阵触动。
她低下头,不去看对方苍老了许多的面容,恭顺地应了一声:“是,夫人。”
一直到踏出这间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院子。
她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沈执一眼。
孟氏亲自将她送出门外。
踏上马车之前,姜云蝉默默回头,和孟氏四目相对,二人皆神色中藏着久别之下的释怀。
她点头低声道谢:“多谢夫人一直挂念,望夫人平安顺意,往后一切安好。”
“好,都好。”
孟氏眼眶又是一酸,终于能认认真真地将姜云蝉打量一遍。
除去一身的外伤,见她眉宇间没了当年化不开的黯然,终于能露出笑容:“也愿你往后顺遂,定能一切都好。”
她们各自笑笑,不再多言。
姜云蝉坐着宴府的马车很快回去。
甫一进门,便感受到府中不同寻常的低沉气息,她顿时心中一凌,问丫鬟:“家中出什么事了,世子呢?”
从发现不是宴淮安亲自去接自己的时候,她心中便有隐隐的不安。
若是宴淮安能做主,他定会亲自去接自己,除非……
此刻心底的那颗大石头到底还是没能顺利落地。
丫鬟咬了咬唇,犹豫开口:“世子不让我们告诉您,但……”
她为难道:“但前几世子收到夫人出事的消息,当场吐血昏厥,大夫说他忧心过重伤及心脉,他今醒来却交代等夫人回来后一个字都不许告诉您。”
姜云蝉双腿一软,扶着墙才堪堪撑起沉重的身子。
心中的悔意几乎将她淹没。
她握紧双拳,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对丫鬟说:“以后世子问起,就说是我你。”
说完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的回到宴淮安院中。
还没进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强烈药味,和掺杂的淡淡血腥味冲的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她小心翼翼来到宴淮安床前,握紧他的手:“夫君?”
以往时刻温情含笑注视着她的人,却面容苍白,哪怕昏睡也眉心紧锁。
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姜云蝉掉入悬崖时不曾后悔,险些死在山洞中时也没有怕过。
直到此时此刻,亲眼看到宴淮安因为自己的冲动急病攻心,悔地一颗心酸胀的能挤出水来。
无颜以对宴淮安。
她抹了抹眼泪,咬唇强行冷静下来,默默撑起整个宴府。
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宴淮安数,病情也不见好,府中始终气氛低沉。
消息传到沈府。
有人低声对沈执汇报道:“宴世子缠绵病榻几不见好,夫人四处求医问药,几功夫瘦了一圈。”
“晏家如今势微,宴夫人短时间内只怕是找不到破局办法,处境只会越发艰难。”
沈执摆摆手,冷笑道:“宴府家事与我何,宴夫人急不可耐回府,不就是为了这个?”
既是她求之不得,
又与自己有何关系。
他一副漠不关心,转身回了书房。
不曾注意到拐角处一个小身影若有所思,悄然溜进了沈府库房。
没多久,沈一安怀中揣着一个锦盒,熟练的翻墙溜出去,直奔宴府。
姜云蝉忧心忡忡。
一连几的悉心照料,宴淮安却终不见好。
除了最初的几偶尔清醒以外,这几都彻底昏迷不再醒来。
随着他的病情渐严重,姜云蝉也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来,秀气的眉心紧蹙,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曾松开。
隔一会儿就要检查宴淮安的情况,生怕错过了什么。
情况每况下。
这,沉寂许久的大门忽然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用力的拍门。
门房喝叱一声:“什么人!”
待他打开门,只能看到拐角处一个一闪而过的衣角,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华贵锦盒。
他脚步微窒。
锦盒没多久便送到了姜云蝉手上。
她看着没有署名的锦盒,心间一阵困惑,拿在手中打量了许久,咬着唇深深看了一眼宴淮安。
反手打开了锦盒。
看清里面事物之后,她指尖一抖,险些摔在地上。
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株成分极佳的血灵芝。
“这……”
她瞪圆了眼睛喃喃自语:“这少说也有几百年,宫中贡品也不过如此了,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可谁会给府中忽然送上这种东西?
若是以往,姜云蝉万万不敢拿。
可现在……
她定定看向昏迷不醒的宴淮安,猛地起身揣上锦盒,沉声吩咐道:“备车,拜访沈府。”
她要找张神医。
自那于沈府昏迷又在张神医处醒来,姜云蝉就对当初那位调戏自己的神秘人隐隐有了猜测。
后来城外遇险,她发现自己醒来后身上都被上了药。
且眼尖的在角落中看到了属于张神医医馆内的瓷瓶,彻底坐实了沈执与张神医关系可见一斑。
也足已确认当初那人的身份……
想让张神医出手,光找他没用,只怕有沈执在其中阻碍一,张神医就一不可能踏入宴府。
思及此处,姜云蝉深吸一口气。
这次主动踏入沈府院中,将那名贵锦盒为沈执双手奉上,恭顺诚恳地说:“沈大人,臣妇愿倾尽所有,只求大人愿意让张神医出手,为我夫君诊治。”
沈执不意外她能猜到自己的身份。
但亲眼看到她竟为了宴淮安主动寻来,如今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还是止不住地溢出一丝阴沉气息,眯起狭长冷眸居高临下地审视姜云蝉。
无形的怒火几乎将理智烧得片甲不留。
她居然在明知代价的情况下,还敢为了宴淮安,来找自己!
慕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缓缓走到她面前:“你可知倾尽所有,是为何意?”
姜云蝉抬起头,惊疑不定。
他幽幽嗓音带着摄人心魄的冷意,好心提醒:“别忘了医馆内,有人对你说过什么。”
让姜云蝉浑身一颤,猛地想了起来。
委身……于他。
沈执抬手挑起姜云蝉下巴,她浑身僵硬,瑟缩的瞳孔叫嚣着想逃。
却不知为何定在原地,抬眼双目含泪注视着沈执。
若是能救宴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