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蝉没想到还没出城就下起了小雨。
绵绵细雨如牛毛,粘在身上便是湿漉漉的阴冷,雨天路滑,行人没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街长只有他们疾驰的马车,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水花被马蹄溅地脆响。
姜云蝉是轻装便行。
她自己并非鲁莽之人,明白宴淮安不许去城郊并非多想。
再加之这些年寻医也见多了江湖骗术,本就不会贸然相信与人。
故而此次只带了几个手脚利落的小厮陪同出行。
速速确认一眼便回来再做准备。
这架马车刚出城没多久,有一架带着沈府标志的高头大马拉着车架驶入小道。
车厢中,孟氏望着雨叹气:“怎的还越下越大了。”
马车前方,沈执策马立在前头,浓黑俊气的马匹与他几乎融成雨中的水墨,既冷又孤高。
赵卿芙虚弱的轻咳两声。
她放下车帘,对赵卿芙温声安慰:“执儿关心你的身子,不忍你去太远的菩萨庙,城隍庙很快就到,让你们和安儿都平安无恙。”
只是这份温和到底少了几分亲近。
她不喜欢赵卿芙并非一两。
而今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尊重儿子将来的妻,念在赵卿芙多年如一的照料沈一安,与她维持着富贵人家疏远的体面。
自姜云蝉走后,她所作,便都是为了沈执与沈一安。
赵卿芙感受到了其中的冷淡。
她笑容一寸未减,对孟氏温情软声道:“今下雨出行不便,实在不该叨扰夫人与沈郎陪我一道出来,是我不该任性,菩萨庙也好,城隍庙也好,只要诚心都能应验。”
但眼底的阴沉却显然心口不一。
她几乎咬碎了牙。
菩萨庙……
当年姜云蝉去得,这些年沈执也不止一次的上山,谁都知道姜云蝉最是心诚,定能得披萨偏爱。
唯独她……
一次都去不得。
仿佛是有人觉得她会玷污了菩萨一般,竟然连她好不容易说动了孟氏之后,沈执还是因为下雨不肯带她过去。
那究竟不愿被玷污的是菩萨,还是拜菩萨的旧人?
赵卿芙幽幽垂下眼,没了期待的兴趣,脆做出虚弱的样子闭目养神。
孟氏拍了拍她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二人不再说话,唯有打在雨布上沉闷的雨滴声。
这边,姜云蝉越走越不对劲。
她抬头看天,今因为下雨天色昏沉的格外的早,天幕仿佛盖了一层灰布,灰蒙蒙的。
原本以为能在落前回府,可现在天渐晚,却还没有到那位神医的府邸。
姜云蝉不禁皱眉,心中莫名的不安。
忍了又忍,她按了按心口狂跳的心脏。
不禁开口道:“我有些不好的预感,先回去,改再说——”
话音未落。
只听‘嗖’‘嗖’两声,两只毒箭刺入马匹,一匹马嘶吼一声旋即轰隆倒地。
其他的马匹被扰乱阵脚,各自掀起马蹄一阵乱蹿,
马车顿时失控。
“不好!有贼人——”
“保护夫人!”
小厮们片刻后冷静下来,戒备地望向树丛:“何人如此胆大妄为,还不滚出来!”
密林深处一阵簌簌的响声。
人未至,嬉笑声先到,浑浊的声音狂喜调侃。
“哈哈哈……!”
“果然骗过来了。”
“几个虾兵蟹将不足挂齿。”
有一人贼眉鼠眼,恶意的目光打量马车:
“都说京中有位权贵人家经常出入医馆,大哥,还是你的主意妙,放出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能将人骗过来,不费一兵一卒。”
为首的是个魁梧大汉。
他贪婪的神色不加以遮掩,敏锐的洞察到什么。
忽然一咧嘴,笑了,问道:“你们刚才说,这里面的还是位夫人……”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中夹杂淫邪。
小厮顿时怒了:“贼人胆敢!”
他们将车辆环环护住,但看着对方几十号贼匪,心中渐沉。
姜云蝉在车内脸色煞白,双手发抖。
她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现在懊恼已经来不及,只能暗暗握着一柄尖头发簪藏在袖中,透过车帘暗中打量形式。
并未去听贼人的那些污言秽语,而是敏锐的注意到身侧方有个隐秘的下路。
似是荒废的小道,早已被杂草埋没。
而今下雨倒是露了出来,且没有贼人把守。
她闭上眼忍着打颤的双腿,心中有了决断。
主动站出来,素白沉静的脸色不惧不避的打量周围人,对那为首大汉问道:“你是何人?可知这是皇城脚下,容不得你等放肆!”
大汉惊艳地瞪大双眼。
眼前的人儿仿佛书里写的天仙一般,看样子还是个冷冷清清的贵族夫人,如今竟然被他们捡到了狗屎运。
面对姜云蝉的质问,他非但不恼,反而和周围人哄然一笑。
对姜云蝉势在必得:“这位夫人好生泼辣!我们哥几个就喜欢你这种嘴上硬气的!”
他们垂涎贪婪的目光已然失去理智。
认为姜云蝉身边的区区几人不在话下,将他们视作囊中之物。
却不知,姜云蝉早已在暗中和几人使了眼色。
“就是现在!”
她低呵一声,就近跳上一匹马,握紧缰绳用簪子猛地扎了一下马匹,那匹马受惊后猛地窜了出去。
如一道利剑窜入小道。
几个小厮也应声而动,各自跳上马护在姜云蝉身后,还有人趁机洒出一把碎银子,引得一众贼匪哄抢。
等为首的大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乱作一团。
再看姜云蝉,已经化作密林深处的虚影。
他颜面尽失,怒而大喝一声:“给我追!”
——
山脚下,沈家的马车临近密林。
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不正常的躁乱,几匹马也躁动地来回踱步。
沈执问道:“怎么回事。”
“回大人,里面有异动,怕不是有山匪械斗?”
他乘坐在马背上,远远向深处望去,念及身后带着家眷,正要带她们就近折返为上,说:“派几个人进去打探——”
然而余光忽然看到路上的车辙印泥中埋着一个格外眼熟的手帕。
他瞳孔骤缩,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身体已然先行一步,持剑挑起手帕,策马疾驰而去,声音冷肃沉怒:“带几个人随我过去,剩下的人护送母亲去城隍庙,不可离开她们半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