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神医被沈执呛地说不出话。
望着沈执咬牙切齿,以前怎么不觉得他怎么让人恼得慌。
从齿缝中挤出几句悻悻的:“大人,这可不是宴夫人选的,宴夫人当年没得选。”
沈执目光森然凌厉,猛地朝张神医看来。
他顿时收声,眼观鼻鼻观心。
对沈执勃然的警告充耳不闻。
这话又没说错……
当年闹得那么难看,姜云蝉一个出身落魄姜家的女儿,除了出家当姑子当真没有第二条路。
谁知道半路居然出一个病秧子宴淮安,比满京城都有骨气,硬是顶着得罪沈家的风头洋洋洒洒的娶了姜云蝉。
明媒正娶,风光迎进家门的。
沈执不语,起身离开。
经过姜云蝉昏睡的房门时脚步微顿,到底没再多看一眼。
今过多纠缠本就是他不清醒,和离是姜云蝉自己要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如今如何,让她受着。
这边沈执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
那边张神医便听到动静,正了正脸色敲响姜云蝉的房门:“这位夫人可是醒了?”
姜云蝉穿戴整齐,戒备的打开一条门缝:“这是什么地方?”
看清对方之后,姜云蝉瞪圆了眼睛,猛地合上房门。
险些砸了张神医一脸。
她又怒又惊,气得咬牙切齿:“又是你!你,你——”
自己怎么会在这个与淫贼沆瀣一气的庸医手里?
沈执?
沈执害她!
姜云蝉眼前又是一黑险些再昏过去,她强装镇定:“好啊,是不是沈执记恨我?把我送到你这个庸医手里,你们私底下什么关系?当心我报官了!”
不就是不肯喝酒道歉,沈执现如今怎么还是个小心眼,如此险恶的!
不就是不肯参加婚宴?谁会想让自己的前妻参加婚礼寻晦气啊?
姜云蝉在心里怒骂沈执升了官不讲理,甚至不如当年磊落。
张神医在门外吃了一鼻子灰,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脸色青红交加,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执消失的方向。
沈执害他才对!
他退了半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安抚道:“夫人,有我将你送到老夫这里,夫人若是无碍自请离去便是……药钱是您现结,还是挂伯爵府上?“”
姜云蝉半信半疑再次拉开一条门缝。
张神医远远的退开。
她冷下脸板着表情,自袖中掏出碎银子,浑身紧绷走到院外。
即将出门前,还拿了院中一包药材,回去用来敷衍自己消失的这几个时辰,放下银子没好气的转身就走。
远远的,身后一声长叹。
回去之后,因为宴淮安今出去一趟病着回去,府中还是一片兵荒马乱。
并没有人多问姜云蝉的消失。
她长出一口气,在院中静静立了许久,直到身上的温度被一阵风吹散,惊觉已经黄昏。
姜云蝉脸上挂着浅和的笑意,推开门,看到宴淮安半靠在软榻上。
清润如玉的面容在烛灯下仿若薄薄一层纱。
俊美眉眼半垂捧着半卷残书,抬起头见来者是姜云蝉,出尘不及的气质陡然转为温暖笑意。
对姜云蝉招了招手,叹道:“吓到你了?”
姜云蝉张了张口。
怀着歉意道:“今之事因我而起,我不知沈执为何忽然——”
宴淮安摇了摇头,打断她:“你是在和我见外吗?”
她抿唇不语,看着宴淮安握着她的手,一整的不安终于能被人牵着落到实处。
明白宴淮安只是不想让自己内疚。
宴淮安起身轻咳两声,对神色瞬间紧张的姜云蝉说:“无碍。”
拉着她来到床边,笑道:“你也累了一天,睡吧,你我夫妻一体,不管遇到什么不分你我之责,既然沈大人成婚,改送上一份贺礼就是。”
他眨了眨眼,对姜云蝉问道:“还是说,莫非你要和我生分?照这么说我生着病还让你嫁给我,也是我对你有愧——”
姜云蝉恨不得捂住宴淮安的嘴:“不许这么说。”
然而对上的,却是一双含笑揶揄的目光。
她一噎,一口气被吊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气恼的拨开宴淮安的手。
自己合衣躺下,闭上眼不看他。
宴淮安好笑得戳了戳姜云蝉腰间软肉:“夫人当真不理夫君了?”
她闭着眼躲开,强行压下笑意。
“唉……”
宴淮安长叹一声,说:“惹了夫人生气,看来为夫我只能睡书房了,等夫人什么时候消气才能回来。”
他居然当真作势起身离开。
姜云蝉急了,一把将他拉回来,不赞同地蹙着眉心:“书房是睡人的地方?再受了风寒怎么办!”
宴淮安神色无辜:“我当然要听夫人的话,不惹夫人嫌。”
她横了一眼故作可怜的宴淮安,一言不发将他按在床上,吹灭蜡烛硬声说:“睡觉!”
宴淮安笑着隔了一层被子握住姜云蝉的手。
半晌后,她缓缓回握。
让姜云蝉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之后沈执并未再过多纠缠。
她守着宴淮安的病情在家照料几,又开始了满城拜访有名气的医馆。
京中有才之人多如牛毛,姜云蝉也不气馁,一个个试过去。
这,小厮们互相打听,传回来一个消息:
“传闻京郊有位不入世的神医,医术出神入化好比华佗再世,什么疑难杂症只需他出手药到病除……”
姜云蝉听得眉心一皱:“世间还有这等人物?”
宴淮安一听是京郊,也顿时不赞同:“你在京中奔波我已是无颜以对,京郊荒无人烟万万不可,我不放心你出城。”
她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不去见那位传说中的出世神医。
但等宴淮安一走,她立马低声交代小厮:“现在备车去城郊,我们快去快回,瞧一瞧真伪就回来。”
她总不能因为不敢出城就错过一位有可能的大夫。
——
沈府。
孟氏敲响了沈执的书房。
她对这个儿子不确定的问道:“前赵氏总说被梦魇着,我便想着适逢十五,不如一家人去菩萨庙拜一拜,也算是为你们的婚礼祈福?”
“菩萨庙灵验,以往姜氏……她也常去供奉香火。”
沈执缓缓停下执笔的手,抬眸看向窗外。
飘朦的雨丝好似一副薄雾绵绵的画,又重叠了三月三那雨中的淼淼如烟身影。
他垂眸继续书写,缓声道:“菩萨庙山上湿滑,路远都有不便,就去城郊城隍庙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