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念摁灭手机，转过身，发现蒋颂舟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故作镇定地别开眼。
蒋颂舟随口问：“谁的电话？”
“朋友。”覃念轻声回，他应该没听见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
高大的身影骤然压过来，蒋颂舟手搭上覃念的腰，另一只手擒住她的下巴，轻缓转动，“疼不疼？”
覃念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扣住腰，动弹不得。
想来他是听到了。
她索性大方承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蒋少看笑话了。”
蒋颂舟修长手指将她鬓发挂到耳后，指腹轻揉着她的耳垂，声音低低的，“在我这儿磕的，在外人那儿砸的。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
覃念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溢满了她看不懂的委屈。
睫毛扑闪两下，她刚想推开面前过于亲昵的男人，蒋颂舟却先一步松开她。
“有伤还不忌口，刚那碗海鲜饭没见你少吃。”
覃念：“……”
“蒋总，覃小姐的包拿回来了。”周楷的出现，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
覃念仿佛从梦境里清醒，猛地后退一步，从周楷手中接过提包，轻声道了句“谢谢”。
蒋颂舟淡淡瞥了眼周楷，周楷立刻像鹌鹑似的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头顶刺眼的太阳，温和绅士地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覃念连忙摆手，“不用。再见。”
说完，她下了台阶，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蒋颂舟还站在原地。
他已经有新欢了，她不该再跟他有交集，更不该因为这点突如其来的关心，就胡思乱想。
直到出租车消失，蒋颂舟从鼻腔哼出一声笑，“倔得像只野猫，怎么哄都不顺毛。在我面前挺横，到了别人那儿就只会受气。”
夏风吹来，他低头闻了闻衬衫，上面还残留着覃念身上的淡淡的玫瑰香。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躁，蒋颂舟扯了下嘴角：“还真是可恶呢。”
-
覃念喝着于梦恬买来的绿豆沙，“我晚上七点半的飞机，回京市。”
于梦恬：“这么快就走？你爸没叫你回去吃顿饭？”
覃念：“他忙。邹姨也不想见我。就不回去碍眼了。”
于梦恬听完，沉默几秒，说：“你说这些男人怎么回事？当初陪他吃苦、一起创业的女人不在了，新娶一个进门，就连她生的孩子都跟着碍眼了？”
“我往那儿一站，他就想起自己当年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谁愿意天天被人提醒过去？”覃念淡笑。
成功男人，尤其是靠自己打拼上来的，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的自己。
而原配的孩子，恰好是那段岁月的见证者。
于梦恬拍了下大腿，“靠，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听着又对又难受呢。”
覃念放下勺子，“让你查的程云照，怎么样了？”
“程家三个孩子，两儿一女，他排行最末。能被送出国那么多年的，自然也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于梦恬打量着覃念的神色，“他比你大几岁，外表看着倒还行……但你真的要跟人联姻啊？”
覃念：“想跟他谈个。”
两人都是家里不受宠的那个，或许能惺惺相惜。
第一次见面，她对程云照印象不差。
互不相爱，岂不是正好。
无爱，就无伤。
多年的朋友，了解覃念的性格和为人处世，于梦恬微微敛眉，“你想跟他假结婚啊？你是想把外婆从覃叔手里弄出来，可程云照那边呢？你又不了解他。他要是图钱还好办，万一他图色，你真要牺牲自己啊？”
覃念：“所以我回京市后，第一件事就是约他出来见个面，探探他的想法。”
“如果覃叔只是想要你跟京圈豪门联姻，好给他的生意铺路，那选一个不熟不爱的程云照，还不如回去找蒋颂舟。至少你还爱他。”
覃念摇头，“玩玩可以，但真要谈婚论嫁，他不会选我。”
于梦恬不解，覃念伸手摸了摸好友的头发，“圈子看着差不多，但不混一个地域。覃家在海城能叫得上号，到了京市，也就那样。”
于梦恬看着覃念过于清醒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难受，“这就是你要跟他分手的原因？”
覃念：“和他在一起，算是偷来的时光。哪敢想以后。”
谁不想要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呢？
可有些事，想想就够了。
于梦恬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家中独女，爸妈宠得不行，家业以后都是她的。
她没什么联姻压力，想跟谁好跟谁好，所以看覃念被着相亲，又气又心疼：“你家又不是要倒闭了，你嫁人嘛？”
覃念笑笑没说话。
现在不嫁，将来也得嫁。
不是这家，就是那家。
两人又聊了会儿，覃念看了眼时间，起身收拾行李。
于梦恬自己开了家甜品店，平时时间自由，立马自告奋勇：“我送你去机场。”
覃念看她那副“你不让我送我就跟你急”的表情，笑了笑，点了下头。
到了机场，覃念抱了抱于梦恬：“走了，你多保重。”
于梦恬眼眶有点红：“为了个男人跑那么远，值吗？”
覃念拍拍她的背，温柔笑道：“哪有。你知道的，不全是因为他。”
于梦恬依依不舍，拉着她又叮嘱了几句。
上了飞机，覃念看了看手机，没有新的信息，便关了机。
酒店大堂。
一位穿着跑腿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周先生，您让我送的那盒药膏，2606的客人已经退房了。这药膏……给您退回去还是怎么处理？”
“稍等。”
周楷拿着手机，走到正在开会的蒋颂舟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蒋颂舟按灭烟蒂，看着电脑屏幕上停下汇报的高管，默了默，淡声：“扔了吧。”
周楷走到角落，把结果说给了电话那头的跑腿小哥。
挂断后，他倒了杯冰水，轻轻放在蒋颂舟的手边。
过了二十分钟。
蒋颂舟按下电脑屏幕，抓起杯子，仰头喝了大半杯水。
周楷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蒋总，您晚上想吃点什么？”
蒋颂舟靠在椅背上，神情里带着几分懒倦，没有回复。
周楷按他往的口味，打电话去酒店餐厅订餐。
蒋颂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嘴里含着一支烟，忽明忽暗，玻璃倒影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周楷看着那道立在窗前的背影。
明明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他却觉得，蒋颂舟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热闹是外面的，跟他没关系。
或许这就是高处不胜寒。
周楷谨慎开口：“奇怪温柔的覃小姐，回到海城，不回家里住，而是住酒店，也不多待两天，定是受天大的委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