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念表情空白了一瞬。
蒋颂舟这话明里是调侃,暗里却在告诉所有人,他们认识,而且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她就接收到桌上其他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带着几分暧昧的了然。
覃念面上依旧淡然从容,“蒋总多心了。我哪敢在别人的局上摆谱,就是怕说错话,闹笑话。”
本是一句客套话,恰好能把话题带过去。
可蒋颂舟偏不让她如愿。
“覃老师不说,怎么知道是说错话,还是故意躲着我?”
“……”
暗暗深吸一口气,覃念端起酒杯,朝蒋颂舟举了举,略诚恳地说:“我是赵总请来凑数的,不懂你们商场上的事。蒋总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蒋颂舟看着她,唇角弯了弯,语气懒懒的,“好说。”
说完,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小曲后,桌上氛围又恢复到轻松闲聊。
有位年轻的舞者见蒋颂舟本人不像采访里写的那样严肃,忍不住想起自己刷过的那些八卦:“蒋总,冒昧问一句啊,你跟姜白露小姐,真的在恋爱吗?”
覃念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目光轻扫桌上,其他人同样好奇地等着蒋颂舟的回答,有人甚至停下了筷子。
“想听?”
蒋颂舟笑得玩世不恭,手臂随意搭上覃念的椅子扶手,修长的手指轻点着。
“我和姜白露……”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余光却落在覃念身上。
覃念垂着眼,手虚握成半拳搁在腿上。
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香,若有若无地拂过来,耳朵莫名有些发烫。
不等蒋颂舟说完,覃念忽然站起身,“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蒋颂舟后来说了什么,她没听见,也不想听。
没去包厢里自带的洗手间,覃念推门去了外面。
不听是非之语,则耳自静。
她可以假装没有情绪,那样就能骗自己,她真的不在乎了。
可再清醒,再理智,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毕竟是自己真心喜欢过的人。
离开是一回事,放下是另一回事。
覃念关掉水龙头,一抬头,目光在镜子里和蒋颂舟撞上。他倚在墙边,嘴里咬着烟,不知站了多久。
“覃老师,不懂节约用水是美德吗?”蒋颂舟取下嘴角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覃念伸手扯了几张纸巾擦手,淡声回:“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就是怕你一个人在水池边发呆太久,等会儿有人进来,还以为你想不开。”
“……”
覃念把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没说话,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
蒋颂舟把烟按灭,走到覃念旁边的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响着,他的目光却不时往旁边瞟。
不是看脸,是往下。
覃念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蓝色衬衫配白色直筒牛仔裤,净净的。
她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很好看。”
蒋颂舟的嗓音沙沙的,带着酒后的慵懒,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又撩人。
“穿长裤也藏不住曲线。”
对上男人略带涩情的目光,覃念的脸唰地红透了。
在一起那么久,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
她知道蒋颂舟喜欢她的腿,也知道他在床上有一些小癖好。
“蒋颂舟,你的脸呢?”
“丢你这儿了,忘了捡。”
“你——”
蒋颂舟轻笑,透着点顽劣,“难得见你吃瘪,还挺可爱。”
这话说得真假难辨,蒋颂舟果然在覃念眼中看到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两人站在卫生间外面的公共洗手区,这会儿走廊里晃过来一个人。
男人脚步虚浮,走路直打飘,一看就是喝大了。他东倒西歪地往前蹭,眼看着就要往覃念这边撞过来。
蒋颂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覃念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侧身挡住。
覃念被他按在前,鼻尖撞上他的衬衫,淡淡的酒香混着熟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醉酒男人站稳了,歪着头打量蒋颂舟,“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覃念想回头,却被蒋颂舟捂住耳朵,他的掌心温热,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蒋颂舟抬腿就踹上对方的膝盖,沉声道:“借着酒劲儿耍流氓是吧?喝了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她是我女人,你说我管不管得着。滚一边去。”
覃念不知两人在说什么,她只能看到蒋颂舟不断起伏的膛。
或许是不想她看见他爆粗的一面,才捂住她耳朵吧。
醉酒男人吃痛,嘴里骂骂咧咧正要发作,抬头对上蒋颂舟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吓得一哆嗦,酒都醒了大半。
过了一会儿,醉汉走远了。
蒋颂舟松开捂住覃念耳朵的手,却没有拉开距离,他顺势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覃念几乎是被蒋颂舟半拖半拽地带出听兰阁。
“你是不是有病?我还没跟赵总道别,就这么走了,人家怎么想我?”
蒋颂舟看着覃念光洁饱满的额头,纱布已经换成创可贴了,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浮动,有种破碎零乱的美。
“以后少参加这种局。你以为是见世面,别人当你是下酒菜。”
听到他的警告和提醒,覃念怔了几秒。
她当然明白,人要有价值,才会被别人捧着、哄着。
对于赵总的邀约,她不是没想过。
电话里赵总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喝酒,就是吃顿饭,见见几个艺术圈的朋友。
她教他女儿这么久,多少了解对方的为人,这才答应过来。
饭局也确实没出格,话题围着舞蹈和剧院转,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更重要的是,赵总女儿这个学生,是她收入的大头。
年底能不能多拿点奖金,全看这一单能不能稳住。
这话她没法跟蒋颂舟直说。
听不到她的回应,蒋颂舟揣在裤兜里的手指弯曲了下,声音寡淡:“觉得忠言逆耳,不想听就算了。当我没说。”
“谢谢。”
“怎么谢?我的覃老师。”
或许是沾了酒的缘故,蒋颂舟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目光懒懒落在覃念脸上。
我的覃老师。
语气缱绻又温柔,像在叫一个只属于他的人。
覃念心里一颤,自动忽略泛起的点点涟漪,转移话题,“我的包还在包厢里。”
“周助理去拿了。”
两人站在听兰阁门口的廊檐下,谁也没说话。
夏天的热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旁边那道目光却比太阳还烫人。
覃念被他盯着,身体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上蹿,连呼吸都觉得闷。
蓦地。
裤兜里的手机响起来,覃念如释重负般摸出来。
是于梦恬。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按下接听。
“念念,你人呢?不在酒店啊。”于梦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给你带了冰绿豆沙,放在冰箱里了。你额头上的伤好点没?你爸也真是的,下这么重的手……”
覃念用手拢住手机,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在听兰阁吃饭,马上就回酒店了。先这样,回去跟你说。”
于梦恬的嗓音清脆,站在一旁的蒋颂舟自然清楚地听到她说的话。
他看着覃念纤细挺直的背影,眼里浮起晦涩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