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上。
蒋颂舟的目光在覃念脸上停了一瞬,很快注意到她额头上的纱布。
浅色衣服领口附近,还有零星的褐点。
他眉头倏地拧紧,身上的松弛感也散了大半。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蒋总,对方想和解,愿意提高赔偿金额……”
“不和解。”蒋颂舟淡声说完,就挂了电话。
于梦恬挨着覃念,小声说:“他过来了。”
覃念身体微微发僵。
狼狈的样子,偏偏让前任撞个正着。
她抿了下唇,不打算多停留,侧身就要绕开。
见她躲着自己,蒋颂舟眸色沉了几分,挡在她面前,略嘲弄地说道:“才跟我分开多久,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你不是最怕疼吗?平常破点皮都要哼唧半天,现在怎么回事。”
听完这话,覃念瓷白的脸更白了,贝齿紧咬着下唇。
她没有选择怼回去,也没看他,绕开他就往前走。
见把人说急了,蒋颂舟捏紧手中的手机,嘴里轻吐出一句“脾气倒不小”。
覃念刚拉开副驾车门。
一只手伸过来,“砰”的一声,车门被按了回去。
她转过身,蒋颂舟就站在身后。
两条手臂撑在她两侧的车门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膛和车身之间,没有退路。
“怎么,蒋少是来看我笑话的?”
覃念的声音哑得厉害,是身心俱疲呈现出来的状态。
连夜飞回来,没享受到家的温暖,先被砸一茶杯,再挨一顿骂,还要听前任的嘲讽,饶是好脾气的覃念,也有点绷不住。
蒋颂舟抬手扣住覃念的后颈,身体向前微倾,呼吸近在咫尺,几乎快吻上她的唇。
覃念不自在地往后仰,脸上露出戒备的表情。
蒋颂舟指腹轻碰了下她的额头,低声说了句:“别动。”
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衣服上的熏香弥散开来,覃念有一瞬的恍惚。
她不明白蒋颂舟为什么追上来。
想了半天,只能粗暴地归结为,刚才她不理他,扭头就走,拂了他蒋大少的面子。
这种公子哥,哪受得了这个。
睫毛扑闪两下,覃念双手抵在蒋颂舟膛,想把人推开。
“啧。”蒋颂舟两指捏着那黑色的茶梗,在覃念眼前晃了晃,随即指尖一弹,茶梗飞出去。
覃念顿觉刚刚自己的浮想联翩,有点多余,暗戳戳地吁了一口气。
可蒋颂舟扔了茶梗,却没拉开距离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往前又靠近半步,低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让你受过这种罪吗?现在自由了,就自由成这样?”
是没受过皮肉之苦。
可那些热搜、绯闻的猜测。
钝刀子割肉的罪,不也是他给的?
因为不是男女朋友,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覃念心里酸得发胀,脸上却维持着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蒋少想多了。我只是不小心绊到地毯,磕到茶几上了而已。”
蒋颂舟凝视着覃念的脸,眼神透着浓浓的审视。
“滴。”
一声喇叭响起。
于梦恬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外边喊道:“念念,我得赶回公司开会,要不……改天再跟朋友聊?”
覃念顺势拉开车门,坐上车。
于梦恬朝蒋颂舟浅浅一笑,随即升起车窗,踩油门离开。
蒋颂舟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渐行渐远,低头燃了一烟。
回到酒店,覃念有些疲累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忽然,于梦恬轻拍了下覃念的手臂。她迷糊地睁开眼,手机屏幕已经杵到眼前。
是一段视频。
蒋颂舟刚从驾驶座下来,车门还没关上。姜白露就走到他跟前,微仰着头,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没的泪痕,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两人一同进了医院。
背景播报音响起:“京圈太子爷怜香惜玉,亲自到医院陪当红小花就医,这是要公开了?”
看着视频里两人的互动,覃念心里仿佛被人执鞭抽了下,她把手机推回去,一言不发。
于梦恬退出娱乐视频号,语气里带了点替覃念不值的意思,“刚看他还追上来,我以为好歹有几分真心吧。结果呢,刚分手,身边就站了新人。太薄情了吧。”
面对好友的愤愤不平,覃念望着头顶上漂亮的吊灯,脸上没泄露出半点情绪,“都过去了。”
是她痴心妄想,非要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是她不自量力,以为时间久了,总能捂热他的心。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于梦恬眼里浮出心疼,伸手握住她的手,转移话题,“你外婆那边呢?怎么说?”
覃念:“每月能去看一次。条件是跟京市的程家联姻。”
于梦恬急了:“你真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啊?”
覃念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不是不认识。是不爱。”
“真没别的路了?”
覃念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覃光德派了医生护士守着外婆,吃穿用度不会亏待她。外婆只要活着,就是他的筹码。他不会让她有事。”
于梦恬:“……”
覃念忽然笑了下,很淡,“所以,除了不能随时见到她,我其实……都挺好。”
于梦恬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轻声问:“什么时候去看外婆?”
覃念抬手碰了碰额角的纱布,“本来想今天就去,但这伤口太刺眼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于梦恬:“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打电话叫午餐。”
翌,清晨。
覃念早早就起了床,简单吃了个早餐,然后打车去郊外的疗养院。
下了出租车,覃念就看到门口停着一排车,其中还有辆媒体采访车,车身上贴着台标。
她走过去跟保安说明来意,对方核对了身份信息,把身份证还给她:“可以进去了。”
覃念接过身份证放回包里,随口问了句:“今天里面有什么活动?”
保安:“政府牵头搞的爱心活动,来了好几个企业老板,还有大明星呢。”
覃念刚走进花园,就瞧见对面草坪上站着一群人。
蒋颂舟站在中间,一身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人群熙攘,他偏是那个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的。
旁边站着姜白露,白裙子,浅笑盈盈。再外围是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围着他们说话。
下一秒。
蒋颂舟抬眸,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朝覃念这边望过来。
虽然隔得远,但还是怕被看见,覃念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外婆住的那栋楼走。
同行的一位企业家注意到蒋颂舟的异样,顺着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随口问道:“怎么了蒋总?看见谁了?”
蒋颂舟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好像碰见个熟人。”
“蒋总在海城还有熟人?那等会儿活动结束,可以约着一起吃个饭。”
“人家未必乐意。”蒋颂舟轻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