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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友之妻》 · 屁屁溪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2

公堂里,灯火通明。

青年站在堂上,周身冷意人。

“七了,死了七人?”

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像是淬过冰,冻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几个差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不是他们不尽心。

他们巡夜,夜夜守着那条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那七个人还是死了。

死得离奇。

第一个,卖糖水的寡妇,收摊后死在巷子里,喉咙被撕开,身上脸上全是抓痕,眼珠子被挖了出来。仵作验过,说那抓痕又细又深,像是畜生的爪子。

第二个,卖绢花的婆子,死在自家门口,浑身是血,脖子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开的。旁边蹲着一只野猫,见人来才跑,眼睛冒着绿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都是妇人。每一个都是夜里收摊回家。每一个都死在巷子里、死在门边、死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

可他们巡夜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凶手的影子,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半点声响。

堂下几人没人敢吭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缕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裴公子?”

公堂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声音糯糯的,黏黏的,像是刚蒸熟的糯米糕,又软又甜。

“裴公子,您在吗?”

又是一声。

还是那样软,那样糯,像是怕惊着谁,又像是怕没人应。

跪在地上的差官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裴辞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

“进来。”他说。

门被轻轻推开了。

禾娘站在门口,端着一个食盒。

灯火落在那张的脸上,把那双弯弯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今穿的是一身春色的衣裙。

上襦是淡淡的柳芽绿,轻薄柔软,交领微敞,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那脖颈修长纤细,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上襦外头罩着一件半臂,是浅浅的杏花粉,边缘绣着细细的银线,随着她的呼吸隐隐闪烁。

半臂的领口开得低些,恰好露出锁骨那一片。

那里净净的,那些胭脂似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下身是一条石榴花红的长裙,裙腰系得高高的,几乎要到口,把那一段腰肢勒得愈发纤细。

那腰细得不像话,仿佛一只手就能合围过来,偏偏再往下,裙摆宽大,垂坠下来,隐约能见底下小巧的鞋尖。

裙身绣着缠枝花纹,用嫩黄色的丝线勾边,在灯火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春的花枝在风里摇曳。

腰间垂着一条长长的披帛,是月白色的,轻软如烟,从她臂弯里垂下来,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披帛尾端缀着几颗小小的银铃,她一动,那铃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又轻又脆。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端着食盒,被灯火照着,被满堂的人看着。

柳芽绿,杏花粉,石榴红,月白,嫩黄……

满身的春意,满眼的鲜活。

银铃轻轻响着,细碎碎的,像是春风里落下的花瓣。

那些跪在地上的差官,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方才还在说那些离奇的死,还在害怕那鬼魅般的凶手,这会儿全忘了。

就只是看着门口那个小娘子。

看着她被灯火照得闪闪发亮的模样。

像是春天夜里,误闯进来的一枝花。

裴辞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

从她弯弯的眼睛,到她微敞的领口下那片锁骨,到她被裙腰勒出的细腰,到那裙摆下隐约的弧度,到她腕上那只桃花银镯,到她耳侧那粒莹白的珍珠。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银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

“裴公子我……”

禾娘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软,那样糯。

“我给你们做了些夜宵……”

那些跪在地上的差官们屏着呼吸,头都不敢抬。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少卿大人议事的时候最烦人打扰,前几有个不长眼的书吏敲门递茶,被训得狗血淋头,三天没敢在公堂露面。

这会儿这小娘子撞上来,怕是要……

“嗯。”

裴辞开口了。

就一个字。

清清冽冽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那一个字落下来,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没发火?

就这么……完了?

禾娘也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像是松了口气。她端着食盒走进来,银铃叮叮当当地响,把满室的肃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那我给大家分一分。”

她说,声音软软糯糯的,“都辛苦了。”

她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桌上,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地冒起来,香气一下子漫开。

红烧肉的酱香,卤味的咸香,鸡汤的鲜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禾娘把碗一碗一碗端出来,递给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差官,又递给旁边站着的书吏。递一个,弯一弯眼睛:

“趁热吃。”

“不够还有。”

那几个差官捧着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都有些热。

没想到,在大理寺能够吃上一口热汤饭。

分到最后,食盒里还剩一碗面。

禾娘端起那碗,看了看站在堂上的裴辞。

他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禾娘端着碗走过去,走到他跟前,双手捧着递上去。

“裴公子。”

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温柔。

“看你审案到这会儿,定然是累了,大理寺又没个正经厨娘,没人照料你吃饭,我就顺手做了些。”

禾娘双手捧着碗,微微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尝尝看,若是不合口味,不喜欢,我等会儿再回去给你重做。”

裴辞低下头。

小妇人那软乎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碗里热气腾腾,细面卧在汤里,上头卧着两个荷包蛋。

别人碗里都是一个。

旁边还堆着好几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的,比别人碗里多出不少。

裴辞望着那碗面,久久没有伸手。

他习惯了。

习惯了做家族里最拔尖的那个,习惯了被寄予厚望,习惯了凡事都要端着、撑着、忍着。所有人都看他风光,看他耀眼,看他步步青云,却从没人问过他饿不饿、累不累。

更从没有人,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他留一碗面,还悄悄多卧两个蛋,多夹几块肉。

心口那处一直硬邦邦、冷沉沉的地方,忽然被这一碗热气烫得发涩。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欢喜,不是感动,也不是委屈,更不是心动。

只是一种很陌生、很无措的复杂。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被这一碗朴素的面,轻轻扯松了一角。

“不必。”

裴辞开口,声音还是清清冽冽的,却比方才轻了些。

禾娘愣了愣,捧着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晃了晃,像是怕他不喜欢。

“趁热吃。”

裴辞接过碗。

碗还是烫的,隔着瓷壁传到掌心。

那边,几个差官捧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好吃!太好吃了!”

“这肉怎么炖的?这么软烂!”

“这汤,这汤…美味啊,我婆娘炖的都没这个香!”

“你那婆娘炖的能跟这个比?人家这可是专门送来的夜宵!”

“去你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呼噜呼噜吃得欢,脸上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裴辞看着那边差官们吃得热火朝天,满室都是面香与笑语,沉默片刻,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缕细面,送入口中。

面煮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汤头鲜而不腻,一口下去,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那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荷包蛋溏心流润,一口咬开,鲜香四溢。

确实好吃。

比府中厨子精心烹制的宴席,还要入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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