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震岳望着眼前的儿子,自己十年颠沛,鬓角已染薄霜,眼前的儿子身形已有他这般高大。
这十年,他虽从未真正离开,只是缩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像一缕不敢入世的孤魂一面在暗处经营着庞大的商业,一面远远守着妻儿,不敢相认,不敢出声,更不敢踏回那个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家。他以为只要自己消失,桃娘就不会知道自己有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却不知,他的“消失”,才是家人最深的煎熬。
他老泪纵横反握住儿子的手:“山儿,爹对不住你们娘俩”
石砚山心口猛地一抽,委屈、怨恨、震惊、期盼齐齐翻涌,喉咙发紧,一个“爹”字堵在舌尖,怎么也喊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发烫,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柳春桃痛苦出声:“岳哥,你…你…”泣不成声,她伸出手,抖擞着摸石震岳的脸,脸色苍白。
十年等待,十年守寡的孤苦,她死死守着这个家,守着一丝渺茫的念想。眼前的男人陌生又熟悉,风霜刻在他脸上,却刻不进他眼底那份深藏的牵挂。她心中翻涌着委屈,她为了他远离故土与亲人断绝来往,孤身随他浪迹江湖,直到怀上儿子才在李家村落户。埋怨、思念、痛楚,万千情绪堵在口,化作一行无声的泪。她恨他一声不响消失十年,恨他让她独自撑着家,可更恨这命运让他们分离,此刻相见,她竟连一句责骂都说不出口,只剩撕心裂肺的酸楚。
柳春桃拽着石震岳手臂,呜咽着哭泣:“岳哥,咱们回家!”死拽着石震岳衣摆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生怕他一个转身又会消失不见。
刚调理好还没到半个多月的身子因太过激烈,一下子晕了过去。
石震岳忙忙扶住柳春桃把她抱在怀里,沈珠岚赶紧跑上来接过柳春桃。
给她施针,本来她在边上正安慰同样激动的苏玉娘,这场面有点乱,她设计是想成全这一家子人,让柳婶听下石父的心声,也让石砚山知道父亲的苦衷,免得相见后有怨念,前晚害得石父吐血,这下柳婶又晕了过去,她觉得自己玩的是不是过火了,所以赶忙出来补救一下过错。
她一边给柳母施针,一边对石震岳与石砚山说:“你们把柳婶和苏姨带回家再说,这里阴冷,石叔你扶苏姨吧,我和山哥扶柳婶!”
这个点她可不敢说自己设的局,先拖一拖再说!
石砚山背着母亲往回家走,半路上石母醒了,非要下来自己走。
石震岳一左一右拉起柳春桃与苏玉娘的手,苏玉娘身子剧烈颤抖,十年等待、十年孤苦、十年委屈与思念齐齐翻涌,万千话语堵在喉间,只化作滚烫的泪水,她默默的走着,手心发烫,心情激荡着,百转千回!
刚到家,视线看到苏念岳的小脸,石震岳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那么小的孩子,瘦弱的身板,却故意装着坚强,像小大人一样,平常里他就是这样挺起小身板为他的母亲遮风挡雨吗。他这是做了什么呀,他欠了两个孩子和两个女人一个完整的家。
他上前拉起念岳的小手,揉了揉:“念儿,我是爹,爹回来了!”像是安抚像是承诺!
苏念岳什么也没有说,眼泪却大棵大棵往下流,流着流着他抬头望着苏玉娘说:“娘,以后您有依靠了,咱们有家了!”
一大家子人眼睛都红了,还在等姐姐的糯儿豆儿走过来牵起念岳的手,“念岳哥哥不哭”糯糯的糯儿上前给他擦眼泪!
“哥哥不哭,你没有嫁上我家吧,我家也当你家!”暖暖的声音把满室的伤感驱散了不!
当晚,沈珠岚早早的逃回家,怕石震岳秋后算账!
此时不逃还待何时,一溜烟先溜了!
看着逃的比兔子还快的珠儿,石砚山莫名的想笑,一切都在珠儿的把握之中,连娘有可能会昏厥她都算到了!他与娘十年没破的局珠儿一招就把父亲钓出来了!
石震岳看着偷偷跑掉的儿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与妻儿们躲了十年也没被发现,这两个人刚订婚自己就被设计了,肯定是珠儿的主意,想自己大半辈子在外闯荡,倒被一个小姑娘给了出来,想起她哭丧的样子,石震岳嘴角直抽抽,这丫头也太能搞事了。
石砚山顺着珠儿偷跑的方向,他几个飞跃跟了上去,把珠儿拉到怀中。
这几天忙着给父亲设圈套,他的神情也紧绷着,现父亲回家了,必是先哄好母亲与姨娘,才会想着收拾他俩。
他望着珠儿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狂热,再也捺捺不住积攒已久的情愫,他下意识凑近,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只觉浑身血液沸腾,理智瞬间崩断。不等珠儿反应便俯下身吻了下去。带着少年人失控的急切与滚烫,将满心欢喜与贪恋,尽数倾泄在这一吻里。
珠儿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她也有本能的反应,她一面回应着,一面抓揉着石砚山的,然后一路向下摸去,石砚山惊诧住了,按住她的手,放开珠儿,踉惶而逃!珠儿看石砚山落荒而逃的背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远处的石砚山整个人又像是煮熟的螃蟹,红了!
石震岳重回故宅后,褪去了冷硬与警惕,满心满眼皆是对柳春桃、苏玉娘的亏欠。当年因媚药与苏玉娘结缘,虽非初衷,却也是一生牵绊。
柳春桃更是他一路从年少轻狂陪他走过来,为他放弃了所有,这么些年一直无怨无悔。两位女子皆为他熬尽芳华,如今他平安归来,立誓要以余生最细腻的温柔,弥补所有错失的时光。
他记得柳春桃体寒,每亲手烧好暖炉,将被褥烘得温热;
知晓苏玉娘心思敏感,便事事耐心宽慰,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闯荡的硬汉,而是会下厨做两人爱吃的饭菜,会主动分担家务,会在灯下静静听她们诉说十年的思念与苦楚,眼底的疼惜与温柔,藏都藏不住。
石震岳用最实诚的方式,把子过得安稳又暖心。他给柳春桃打水,挽髻,陪着苏玉娘抚弄花草、细说过往,轮到谁便一心一意陪着谁,绝不敷衍半分。有时柳春桃嗔他太过规矩,苏玉娘也笑他死板,石震岳便挠头憨笑:“你们都是我心尖上的人,十年苦等不易,我怠慢了谁,心里都跟刀割一样。”
一柳春桃在珠儿的怂恿下与苏玉娘私下谈了心!
珠儿说既然命运要让石伯享齐人之福,你们三何不住一间房,一年三十百六十五天天在一起。不一起住,一人陪伴只有半年,一起住,那两个人都是一年,本来就各少了十年,难道余生你们还要与他分开一半的时间?柳春桃心动,但面子抹不开,苏玉娘亦是如此。珠儿说以前的十年是石叔不放过自己,害得你们两地分居。往后的余生你们难道因为了面子抹不开而两人各少了十年或二十年的陪伴吗,要我说,三个人住一起,本来就是少了十年陪伴,余生每一天都在一起,把往的遗憾补回来!
柳春桃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她是真的想与相公永远在一起!
苏玉娘怕招人诟病,沈珠岚耸肩:“得,那你们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她指着柳春桃对苏玉娘说:“陪她你吃味,一个人独守空房。”
又指着苏玉娘对柳春桃道:“陪她,你独守空房!你们就轮流着守空房吗?”
“至于你们说的怕人诟病,你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你们的儿子也会体恤你们这些年的孤寂,肯定也能理解。面子是做给别人看的,自己儿子能理解,将来的儿媳给你们提的建议,你们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她一个现代的灵魂就是觉得拒绝不了就得好好享受!
柳春桃出来时两人脸色都红红的,但两人又觉得蛛儿说的也是道理,两人都是恨不得都陪在相公身边!
珠儿这么怂恿两位将来的婆母是因为她想给未来公爹谋点福利,她这个涉及公爹的儿媳能免受惩罚。
没过几,三人就住在了一起,石震岳没有料到沈珠岚会这般为他考虑。哪有男人不想享受齐人之福呢,对这个没过门的儿媳奇思妙想不得不佩服,自己被她算计一点也不冤!
在石震岳复一的温柔陪伴里,三个人的尴尬渐渐消散。
柳春桃放下当年的心结,看着苏玉娘与自己一同苦守十年,同是痴心人,早已亲如姐妹;苏玉娘也放下过往的不安与委屈,明白石震岳的身不由己,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团圆。三人相处和睦,遇事有商有量,把家里打理得温馨妥帖,全然没有半分嫌隙。
石震岳看在眼里,暖在心底。他会拉着两人的手,认真诉说十年的愧疚,会在清晨为她们递上温水,在夜晚为她们掖好被角,铁汉的柔情尽数给了眼前两位挚爱。他不再纠结过往的无奈,两位女子也放下所有怨怼,三人同心,把缺失的十年,一点点补回来。
暖黄的灯光洒满厅堂,三人围坐一处,笑语温言。没有喧嚣纷争,只有彼此珍惜的安稳时光。石震岳守着两位情深义重的夫人,享着满室温情,终于明白,最好的幸福,不是独自闯荡,而是归家有人等,冷暖有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