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午后圣旨落下沈素才知道这件事情，第一时间就直接来了太子府，紧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要将那缰绳生生捏碎。胯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他仰头死死地盯着东宫紧闭的朱门，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声音几近撕裂：“宋昭昭！你出来！别躲着！出来见我！”
东宫门前的侍卫们见沈素发疯，迅速围拢过来，层层阻拦。他们神色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公子，您就别为难咱们了，东宫如今不见客！”“沈公子，冲撞贵人可是大罪，还请您自重！”
此起彼伏的劝阻声在耳边回荡，可此时的沈素却仿佛失了理智一般，对这些话语充耳不闻，只是不停地拍打着宫门，那剧烈的声响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寒鸦，扑腾着翅膀飞向灰暗的天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辆马车如疾风般疾驰而来，车轮飞速碾过青石板路，扬起细碎的尘埃。车帘“唰”地掀开，露出林湘依苍白如纸的面容，她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沈意和。两人见状，赶忙上前，连番劝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情绪彻底失控的沈素架上了马车。
“你们都知道这件事！”马车刚行至一处僻静之地，沈素便猛然挣开两人的束缚，怒目圆睁，眼中满是质问。他先是瞪向沈意和，大声吼道：“沈意和，你胆子越发大了，居然瞒我！”
“还有你，林湘依，你也要去？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气得额间青筋暴起，“宋昭昭她为什么要答应？我朝人才济济，能人辈出，为何偏偏要她去和亲？她怎么就舍得……”话音未落，他突然哽咽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后半句，“她亲自上朝应旨时，可曾想过我们？想过陆川？她不是一直钟情于陆川吗？她不要了吗？”沈素越说越颓然，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马车的角落。
林湘依和沈意和看着沈素的样子也难过， “哥，你冷静一点。”沈意和按住兄长颤抖的肩膀，试图让他恢复些许理智，林湘依慢慢说道，“陆川劝了她！陆家是主和派，朝堂上并没有支持太子，保持了中立。”
“砰！”沈素愤怒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只听“咔嚓”一声，檀木桌顿时裂开一道道细纹，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心中的愤懑。他双眼通红，犹如一头被困的猛兽，咬牙切齿地骂道：“懦夫！”紧接着，他又带着几分绝望地喊道，“为了所谓的朝堂平衡，就要牺牲昭昭的幸福？这是什么道理！”
沈意和长叹一声，无奈地倚着车壁缓缓坐下，眼中满是忧虑与无奈。她轻声说道：“哥，父亲母亲知道你性子刚烈，怕你冲动行事，才瞒着你。这段时间，东宫、沈家上下夜奔走，想尽了办法，可武越使臣言辞恳切，态度坚决，陛下权衡利弊之后………此事终究还是已成定局。”
她望着窗外疾驰后退的枯树，眼神有些空洞，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前早朝，武越使臣以两国邦交为由，言辞恳切地恳请陛下应允郡主和亲。陛下本说要询问昭昭的意思，谁知昨……”
林湘依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眶泛红，接着沈意和的话说道：“昭昭私下去见了陆川。回来后，她便主动求见陛下，应下了和亲之事。”回忆起昨的混乱与无奈，她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我也是午后才得知这个消息。祖父将我唤去，说林家世代受皇恩，我身为郡主伴读，理应随嫁。圣旨已下，林府接了旨意，我……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死寂，唯有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悲剧奏响着低沉的哀乐。沈素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软垫上，微微发抖，双手无力地捂住脸庞，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水痕。
他喃喃自语道：“好，好一个为国为民………你们皆是圣人，可笑，可笑！”突然，他发出一声悲怆的笑，那笑声中满是绝望与自嘲，惊得路边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慌不择路地逃离。“昭昭那丫头，性子倔得很。如今她心灰意冷，怕是连头也不愿回了……”
暮色渐渐浓重，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京城的朱墙黛瓦浸染得愈发深沉。马车缓缓驶入沈府，车帘晃动间，三个下车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被命运的洪流无情地裹挟着，显得那样渺小而无助。
回到沈府，压抑的气氛仿佛能凝结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沈素心中的悲怆与不甘仍未消散，犹如一团熊熊燃烧却又无法宣泄的火焰。林湘依看着他，心中也是不忍。
轻轻按住沈素颤抖的手背，沉声道：“我从林家得知了一些武越内幕，或许我们可以先想一下应对之策。”林湘依顿了顿，接着说道，
“武越太子卫珩虽为嫡出，但据说大公主卫绫出生天生异象，有中兴的意思，而且武越国不拘泥于男帝，所以大公主背后也有一部分朝臣的支持，如今她在宫外豢养门客，与太子党争斗不断。我们此去和亲，无疑是站在了太子这一方，很可能会招来大公主的不喜。”
顾川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问道：“也就是说，昭昭和湘依到了武越，还得在两派势力间周旋？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湘依点点头，神色坚定地说道：“正是如此，而且那使臣代季就是太子党首。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 几人沉默......
“靠！”……
议政殿内，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金黄的光芒，将整个殿堂映照得金碧辉煌。君臣们围绕着和亲这一重大事宜，已然展开了多细致入微的商议。如今，和亲流程已大致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太子宋禾身姿如松，恭敬而立，向着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各项人员安排。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议政殿内回荡：
“陛下，和亲的大部分事项皆已尘埃落定。武越那边已承诺会在国都为公主精心建造公主府，关于府邸的位置与规格，双方也都商议妥当。和亲后能留下的卫队数量，也已达成一致。其他诸如仆役、婢女之类的人选，亦都挑选完毕。另外，礼部也已精心梳理好了和亲的嫁妆单子，若陛下没有其他需要添置的物品，便准备按此清单筹备了。”
太子言辞清晰，将各项安排一一详述，然而，几位随行的官员却始终悬而未决。
太子微微躬身，继续说道：“陛下，陆言在武越已然深耕许久，对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依臣之见，此次出使武越的使臣，不妨就选派陆川前往。陆川与陆言乃是兄弟，二人共事，必定比旁人更为默契。届时安排陆川与陆言接头，如此一来，便能将在武越打探到的消息顺利带回，为我朝提供诸多有利情报。”
太子目光沉稳，显然对这一安排深思熟虑。 皇帝微微点头，神色如常地回应道：“可以，就依你所言，派陆川去吧。你回去后，记得跟陆家提点一番，切不可懈怠。”
“另外，昭昭此去武越，不必急于举行婚仪。朕已与武越达成协议，最早待昭昭今年及笄之后再行婚嫁之事，多余随行的甲卫在婚礼结束之后才会离开，既然我们已决定与武越皇室有所交集，那么增派大量暗探前往武越便很有必要。太子，你看着怎么安排人合适。”
宋禾点头，表示记下。皇帝继续说着，“陆言此人固然不错，但他对大公主的支持太过明显，朕如今已对他的立场有所怀疑。此事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切不可轻易站队。朕思索再三，想再挑选一人前往武越，与陆言一同统领武越的暗探事务。”
“如此一来，明面上我们与武越太子亲近，暗地里又能接触武越大公主，两面押宝，方能在关键之时直取胜利。不过，此人不能从我国已有威望的将领中挑选，最好是个不起眼的角色。所以，朕打算挑一个身手不错的小辈前去，以随行将领保护公主的名义留下数月，如此明面上有个合适身份，也便于做事。老大，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太子微微躬身，心中闪过沈素的影子，恭敬地答道：“回陛下，臣已挑选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暗卫，以及几家小辈，只是目前还未发现特别合适的人选。”皇帝微微皱眉，缓缓说道：“嗯，此事切不可之过急，一定要挑选出一个可靠之人。你且下去多费些心思，仔细寻找，待有了合适人选呈上来，朕再做定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