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
刺眼的、铺天盖地的白光，像有人把太阳直接塞到了他脸前面。不是慢慢亮起来的而是"轰"的一下全亮了，没有任何过渡。
陈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光消散了再睁开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丧尸，没有血迹，没有尸臭味，没有碎玻璃和倒塌的货架。
脚下是微微晃动的木质甲板，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老船上的那种声音，低沉、绵长，像是木头在呻吟。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和刺眼的阳光，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被吹得贴在身上。
不远处，一艘巨大的木制帆船停靠在海岸边。帆船破破烂烂的，船帆上满是破洞，像一块被老鼠啃过的破布。桅杆断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歪歪着，像一断掉的骨头。整艘船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但这船踩上去异常稳固，不晃不摇，像是被钉在了海底。
此时此刻，这片沙滩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陈默扫了一眼，除了他，还有刚才那个黄毛女生。剩下的十几个人里有穿西装的胖子，有纹着大花臂的光头，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大概是加班的时候被传送过来的，文件被攥得皱巴巴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惊魂未定，茫然无措，像一群被扔到荒岛上的人。
"这……这是哪啊？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吗？"戴眼镜的瘦高个结结巴巴地说。
"天堂？还是？"有人接了一句，声音里有种强装镇定的味道。
"都闭嘴！"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陈默转头看去，说话的是那个穿西装的胖子。虽然看着肥，但气场挺足。他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刀刃上还带着血，不知道是丧尸的血还是人的血。
"看来大家都是从那种鬼地方活下来的。"胖子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秒，最后落在了陈默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别人脸上长了两秒。
"我叫赵强，是个生意人。"他继续说，声音不大，但那种压迫感很强，"既然到了这，说明咱们是一绳上的蚂蚱。这地方一看就不正常，我觉得应该推选个队长，统一行动，免得像没头苍蝇一样死在未知的地方。"
说完，他的目光又扫了一遍众人，这次没在陈默身上多停，像是已经完成了某种评估。
陈默靠在甲板的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刚才在平头男尸体口袋里摸的，半不的，抽起来呛嗓子。他用打火机点了一，吐了个烟圈，连眼皮都没抬。
他看出来了。这胖子想当老大，这是在立威呢。
"那个……我赞同赵哥说的。"黄毛女生突然出声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赵强身后，指着陈默说，"他特别狠，他手里有斧头，还了一只特别厉害的变异丧尸！"
此话一出，沙滩上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陈默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忌惮的。
赵强眼神一眯，提着开山刀朝陈默走了两步，皮笑肉不笑地说："兄弟，能变异怪物的都是人才。既然这样，不如你把手里的武器交出来，大家统一保管，我来安排"
"滚。"
陈默吐出两个字，站起身，随手把烟头按灭在脚下的沙子里。
赵强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生气的沉，是那种"被冒犯了的"沉。
"你说什么？"
"老子最烦别人跟我说教。"
话音未落，陈默的双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两片黑亮锋利的金属指甲从他指尖弹了出来，足有半尺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不是那种反光的寒光，是那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纯粹的黑色，像两把缩微型的弯刀。
沙滩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赵强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提着开山刀的手在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他虽然是个在社会上混过的人，但他是个正常人，面对这种超越认知的东西，本能的恐惧本控制不住。手抖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的大脑在尖叫，但他的身体已经吓得僵住了。
"我再说一遍。"陈默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的指甲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残影，快到在场的大部分人只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光线闪过。
然后，赵强面前的沙地上出现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不是划出来的，是"划"过去的。像三道刀痕，又像三道伤疤，嵌在平整的沙地里。
"别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陈默看着赵强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再有下次，我划的不是沙子。"
赵强腿一软，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沙滩上，连连后退："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陈默收回铁爪，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人。
没有一个人敢跟他直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就对了。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就在这时，那艘破帆船上，突然投射下一道柔和的绿光，落在沙滩上。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是有人把一句话直接塞进了他的思维里：
【欢迎来到方舟中转站。存活者可在此处休息、交易、强化。下次副本开启时间：24小时后。】
帆船上多了一面巨大的光幕，类似游戏里的商城界面，但上面卖的东西少得可怜，而且贵得离谱。一把普通的砍刀100积分，一盒压缩饼50积分。而他们刚才通关新手副本每人只得了10个基础积分，买一把砍刀要去打十个副本，或者砍一百只普通丧尸。
"抢钱啊这是！"光头大汉看了一眼价格，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但陈默没有看商城。
他的目光落在了甲板左侧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波纹圆盘，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像一面竖起来的水镜。
圆盘下面有一行小字：
【回溯门：可耗费一定积分，将自身状态或提取的非概念级特性，短暂带回穿越前的原生世界。停留时间：12小时。】
能带回现实世界。
陈默的眼睛亮了。
他之前还在想，这系统给的能力，难道只能在副本里用？如果能带回现实世界，那价值可就翻倍了。
不。
不是翻倍的问题。是质变的问题。
这意味着他不用再当那个苦的社畜了。在现实世界里，他也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面板：击普通丧尸7只得7分，击铁爪丧尸得50分，加上通关奖励10分，总共67分。
【回溯门传送一次，消耗20积分。】
"传送。"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走向了那个水波纹圆盘。
旁边的赵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但他被刚才那一出吓破了胆，本不敢有什么动作。
陈默踏入圆盘的瞬间，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有阻力，但不大，像把手伸进水里又抽出来。眼前一黑，然后，熟悉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泡面。发霉的墙纸。洗衣机漏水之后一直没修的气。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混合气味，烧烤摊的油烟、下水道的臭气、不知谁家炒菜的辣椒味、隔壁打麻将的碎牌声、远处大货车按喇叭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普通的、肮脏的、毫无希望的夜晚。
但陈默站在门口听了三秒钟，觉得这声音—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