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疼。
不是那种磕了脚趾或者被热水烫到的那种疼。是有活物在啃他的肉——牙齿切进皮肤、撕开肌肉纤维、刮蹭骨头表面的声音从左肩的位置传来,细碎的、湿润的,像有人在用一把钝了的剪刀慢慢裁一块湿透了的布。
陈默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昏黄的顶棚。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了两下,灭了。只剩从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不知是月光还是路灯,昏昏黄黄的,把所有东西的颜色都蒙上了一层灰,像蒙了一层脏抹布。
一张脸正怼在他面前。
近到他能闻到那张嘴里的味道,腐烂的、酸臭的,像下水道里泡了一个月还没捞上来的死老鼠。这张脸没有皮。不是比喻,是真的没有皮肤覆盖在上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直接着,一一的纹路清晰可见,像菜市场案板上摊着的一块瘦肉。两只眼珠子浑浊发白,瞳孔扩散到了整个虹膜,像两颗泡在脏水里的死鱼眼珠子。下巴少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黄黑交错的牙齿,有些已经脱落,剩下的歪歪斜斜地在发黑的牙龈里,牙缝里全是暗色的污垢和涸的血渍。
这张嘴正死死咬在他的左肩膀上。
下颌骨一开一合地动着,每一次合拢都带着一阵撕扯感,不是简单的咬合,是在拽,想把他的肉整块撕下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喘气声,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破风箱在拉气,每拉一下,嘴里就冒出一股腐臭的浊气,喷在陈默的脖子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黏糊糊的,流到手指尖又滴到地上,一滴一滴,发出很轻的"嗒嗒"声。有些液体流进了他袖子里面,贴着皮肤往下淌,温热的触感和刺鼻的腥臭混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嗡,是信息量太大导致的大脑过载。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灌了进来,像是有人把一桶水直接倒进了他的脑子里:二十六岁,社畜,在一家写字楼的第十四层敲代码,被领导骂,被催婚,一个人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每个月工资到手四千三,交完房租水电就所剩无几。十分钟前下班回家,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然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再然后,两眼一黑,到了这儿。
穿越了。
陈默没时间消化这些。因为肩膀上的疼痛又加剧了,那张没有皮的嘴又拽了一下,连带着他的锁骨都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的声响。不像是骨头断了,但像是关节被拉到了极限。
"松口!你大爷的"
嗓子得冒烟,发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一样粗粝。如果有人站在旁边听,大概只能听清"松"和"口"两个字,中间的脏话被沙哑的声带吞掉了大半。
没有用。
那只丧尸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它没有思维,没有恐惧,只有本能的咬、撕、吞。
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碎玻璃碴,黏糊糊的不明液体,一些腐烂变质的软烂物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骸,然后,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的、尖锐的东西。
管它是什么。
陈默一把抓起来,对准那张没有皮的脸上两只白眼珠子中间的位置,咬着牙,闭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扎了下去。
噗嗤。
手感极其恶心,像是把一棍子硬生生戳进了一块腐烂的肉里,阻力先是紧的,然后突然一松,有什么东西被捅穿了。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脸。腥臭味浓烈到让他的胃翻了一个跟头,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没停手。
。再扎。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七八下。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度。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恐惧。纯粹的、最原始的、动物级别的恐惧。一个在写字楼里坐了三年多的上班族,在面对一只正在啃他肉的丧尸的时候,能做出的反应就是这两种:要么吓僵了动不了,要么吓疯了不管不顾。陈默属于第二种,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脑子还在想"这是不是真的",手已经在那儿不停地扎了。
咬着他肩膀的嘴终于松开了。
那张没有皮的脸歪到了一边,浑浊的眼珠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两盏被慢慢拧灭的灯。整个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旁边,抽搐了两下,像是神经反射还没有完全消失一样,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气。
口剧烈起伏,心跳在腔里擂鼓一样响,咚咚咚咚的,快到他自己都能听到心脏在腔里撞来撞去的声音。他靠在一个倒塌的货架上面,双腿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肾上腺素消退之后的生理性颤抖。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才有力气抬起右手。
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啤酒瓶。瓶口处残留着一些暗色的碎肉和骨头渣子,黏糊糊的,顺着瓶身往下淌。再看地上那具尸体,脑袋已经被捅成了浆糊,黑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换做以前那个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陈默,估计早就吐得昏死过去了。但现在的他,心里居然出奇的平静,甚至有点兴奋。
不是变态的那种兴奋。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感觉,像是一个一直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蝼蚁突然发现自己长了牙,那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突然被释放的。
因为他眼前,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不是用光线投射的,也不是什么全息投影技术,它就那么"在"那里,像一块悬浮在空气中的玻璃板,只有他能看到。面板上的字是淡蓝色的,字体规整,像印刷体:
【击普通丧尸×1,获得特性碎片×1】
下面紧接着又跳出一行: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万物特性提取系统正式激活。】
【当前特性碎片:1。可拼凑提取:初级自愈(残缺)小幅提升伤口愈合速度。是否提取?】
系统。
特性碎片。
这两个词像是两针,扎进了陈默的大脑皮层里。
他上辈子或者说原主上辈子是个网文老读者。看了五六年的无限流小说,对于"系统""碎片""提取"这些概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提取。"
一道温热的气流从腹部,大概是丹田的位置窜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不疼不痒,但能感觉到它在流。像一条温热的小溪,流过肩膀的时候,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热,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从"往外涌"变成了"慢慢渗"。
不是瞬间满血,但这个效果也足够逆天了。
陈默靠在倒塌的货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里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团淡淡的雾。
这时候他才开始认真打量周围的环境。
废弃的超市。货架倒了一大片,上面空空如也,不是被人搬空的,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超市里肆虐过一遍。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破碎的衣服碎片、打翻的货架、散落的食物包装袋。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除了他,超市里还有别人。
收银台后面缩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十来岁,穿着打扮跟原主的记忆里差不多,城中村的年轻人,普通的衣服,普通的脸,普通的害怕表情。他们紧紧挤在一起,像四只受了惊的鹌鹑,谁也不敢往外看一眼。
此时这四个人正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满脸的血、手里攥着的半截带血啤酒瓶、以及地上那具脑袋开了花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恐惧是面对未知事物的反应。他们的表情是"惊悚"——因为陈默浑身上下都是血,手里攥着凶器,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不像正常人。
"你……你了他?"一个穿白衬衫的平头男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他指的地上的丧尸,声音发颤,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平头男脖子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赶紧躲回了收银台后面。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没有再流了。再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热流,它还在,像一条温热的暗河,在血管的某个深处缓缓流动。
系统。特性碎片。丧尸。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脑子里那个属于前世的网文老读者的DNA动了。
这他妈不就是无限流吗?
既然来了,就得活下去。上辈子活得像个孙子,不,连孙子都不如,孙子至少还有人疼。他陈默上辈子活得像一块地砖,谁都可以踩一脚,踩完了还嫌硌脚。天天被领导骂,被催婚,被催贷,被催命。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估计三天之后才会被房东发现,再过一周才会被清洁工收走,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不管这是哪,就算是,他也要爬到最顶层。
陈默把啤酒瓶握紧了。
外面,远处传来了几声似有似无的嘶吼。有时候近有时候远,有时候长有时候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超市外面的黑暗里来回游荡,偶尔停下来,朝超市的方向转转头,然后又走开了。
那几声嘶吼像是信号,告诉他,外面还有很多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