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凡和张燕进了院子，蔡张氏从灶房里迎出来，大姐张雪挺着肚子从正房里探出头来，三姐张梅和四妹张莲也从屋里跑出来。
一家人围在院子里，看着张燕从背篓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搪瓷盆、布匹、盐、煤油、肥皂、白面、三只野鸡、六只兔子……
蔡张氏的眼睛越睁越大：“这……这都是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张燕按照商量好的说，“在路边捡了几只撞死的兔子，在河边捡了一些野鸭野鹅，还有几窝蛋。鱼虾在县城卖了，挣了些钱，买了这些东西。”
“捡的？”蔡张氏将信将疑，这话要是小凡说，娘的大巴掌肯定掐住他的后脖子，审问，可这是二闺女说的，那可信度就大，“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真的，娘。”张燕的语气很平静，“小凡发现的，我亲眼看见的。兔子撞在树上死的，野鸭撞在广播线上摔死的，都还是温的。”
蔡张氏看了看张燕，又看了看薛凡，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薛凡的表情很坦然，张燕也是。
“挣了多少钱？”蔡张氏问。
“卖了鱼虾和几只野鸭，总共挣了十来块。”张燕从口袋里掏出那钱递过去，“花了五块多买东西，剩下四块多，都在这里了。”
蔡张氏接过钱，数了数，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把钱收进口袋里，叹了口气：“一定是你们的爹娘，显灵我们这个家了，这些东西……”
“娘，”薛凡开口了，“兔子肉和野鸡肉够吃好几天的。给大姐做肉丝面条，她身子重，得补补。”
蔡张氏点了点头，看着女婿被自己一顿教训，改邪归正，变的这么正能了，眼圈有些发红：“小凡，你……有心了。”
张雪站在正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摸着肚子，看着薛凡，嘴角含着笑，眼眶里却闪着泪光。
薛凡朝她笑了笑，走过去扶住她：“怎么出来了？外面凉，进去吧。”
“我没事。”张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我就是……想看看你。小凡，今天民兵二嘎来找你了，说，公社这次要在咱们镇抓二溜子的典型，说，名单上有你的名字，要你早点准备，这次批斗可严，要捆绑起来，上高台，下跪认错，还得被枝条抽屁股，就是打的让你坐着就疼，不敢偷懒…”
小凡打了一个寒颤，因为批斗落后在这个时代是常有的事，是必须的事，谁家儿媳不孝顺，懒惰，和婆婆闹架，都要被拉出去批斗，站在高台上，大队长，小队长，妇联，一起发言，批评，让被批评者自我检讨…
上次，大队长蔡槐就说把小凡拉出来批斗，因为这两个月来，他在小队里，一天工也没上过，不是抓鱼就是摸虾，听说还倒卖，家里开小灶，香气弄得周围人睡不着觉…
典型的懒惰分子，以前小凡可是队里的积极份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二嘎还说什么了？”小凡明白，这都是事实，自己这么，不上工，迟早会被抓典型的，只是二嘎和蔡猴他俩是小凡的发小，以前在村里，号称蔡家镇三坏，没有不敢的坏事，后来，队里提倡思想改造，扫除文盲，
提倡做好事不留名，争做三好青年，二嘎开窍了，被提拔成了民兵，蔡猴也开窍了，也被提拔成了民兵，就小凡老老实实活，家里岳母和姐姐们都不许他做民兵，怕打仗时冲锋在前，就要他好好上工活，也是怕走他爹的老路……
“还说，让你明天去上工，表现积极点，还说，让你装病，让咱娘去大队长蔡槐那，去说假话，就说你这段时间有病，说严重点，商量好了，让蔡猴在旁边给说情，把你移除名单来。”
“咱娘去大队长家了，好像把你移除了，但是，要你早点去队里上工，要不，下次必须批斗你。”
薛凡扶着她进了屋，让她在炕上坐下。张雪拉着他的手不放，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薛凡有些慌，“怎么哭了？”
“我没哭。”张雪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红着眼圈笑了，“我就是……高兴，高兴，老天爷睁眼了，二妹运气这么好，也害怕大队长收拾你。”
薛凡看着她，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低声说：“明天，我去上工，好好表现一下，去找蔡猴，二嘎，好久不在一起说说话了，”
“你们三个在一起，没好事，不许坏事……”
小凡点点头，张雪，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院子里，张红已经抱着那匹花布不撒手了，嘴里嚷嚷着：“娘！给我做裙子！我要做新裙子！”
“好好好，给你做。”蔡张氏笑着摇头，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收拾好。
张燕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屋里薛凡扶着大姐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开始收拾晚饭。
灶房里，她把兔子肉切了一块，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个鸡蛋——是薛凡之前拿回来的那些——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张燕站在灶台前，看着翻滚的水花，忽然想起今天在路上的情景——他让她背小背篓，他替她挑木桶，他把钱交给她让她收着……
她咬了咬嘴唇，用锅铲狠狠地搅了一下锅里的汤，低声嘟囔了一句：“傻子。”
声音很轻，被锅里的咕嘟声盖住了，谁也没听见。
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桌上有兔子肉炖萝卜、野鸡炒辣椒、鸡蛋汤、杂面饼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张红吃得满嘴是油，含含糊糊地说：“小凡哥，以后你天天去城里好不好？天天都有肉吃。”
蔡张氏瞪了她一眼，“哪有天天吃肉的道理。”
张红吐了吐舌头，埋头继续吃。
薛凡给大姐夹了一块兔子腿肉：“多吃点。”
张雪红着脸，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张燕坐在桌子对面，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目光偶尔扫过薛凡和大姐，又迅速收回来。
吃完饭，薛凡帮张燕收拾了碗筷，然后回了屋。
张雪已经躺在炕上了，见他进来，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薛凡脱了外衣躺下来，张雪侧过身来，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小凡，”她的声音很轻，“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骗人。”张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走了那么远的路，怎么会不累。”
薛凡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真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张雪的脸红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你嘴巴越来越会说了。”
“……”
两人小声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张雪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睡着了。
薛凡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想着今天的事。
盖房子的事，他算过一笔账——七间正房、两间厢房，砖瓦木料加上工钱，少说也要五六百块。按照今天这个速度，一趟挣二十多块，一个月跑四五趟，小半年就能攒够。
关键一步还得镇上给免费批下宅地基，最少半亩到七八分地，哎，一步一步来吧，
先搞钱。没钱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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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薛凡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张燕蹲在灶房门口，正在处理昨天剩下的那只野鸡——她留了一只没吃，准备腌起来以后慢慢吃。
“二姐。”薛凡打了个招呼。
张燕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拔毛。
薛凡去井边打了水，洗了脸，然后回到屋里看了看大姐——张雪还在睡，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屋，走到院子角落里，趁着没人注意，从空间里摸出了十几个鸡蛋和鸭蛋，用布袋子装着，拎到灶房里。
“小凡，娘说了，我必须去上工，你也是，要不，蔡槐要批斗你了。”
“知道了姐，煮几个鸡蛋，你们一人吃一个在去吃大锅饭，我收拾一下就去上工，碰一下蔡猴，二嘎，给他们说说，给我打好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