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八块五到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薛凡的摊子前就没断过人。野鸭子和野鹅卖得最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光了。六只野鸡也卖了三只，公的卖了一块五一只，母的卖了一块二一只。
兔子卖得慢一些，因为剥皮了，薛凡索性不卖了，准备拿回去自己家吃——兔皮子已经卖了，兔肉留着，反正家里人多，不愁吃不完。
活鱼活虾也好卖。县城的居民手里多少有些闲钱，看到新鲜的鱼虾，都愿意买。三十斤鲫鱼卖了两块八——一斤九分钱，二十斤河虾卖了三块——一斤一毛五。
“二姐，”薛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说，“你算算，总共多少了？”
张燕低着头，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数，手指都在发抖。
“供销社八块四，野鸭子野鹅……六块五加上刚才那个大姐买了两只野鸡两块四……还有鱼虾五块八……”她越数越乱，声音都哆嗦了，“总共……总共……”
“总共多少？”薛凡笑着问。
张燕又数了一遍，抬起头来，眼眶都红了：“二十……三十二块七！还有这沓粮票，布票，”
“加上兔子没卖，还有三只野鸡也没卖。”薛凡点点头，“咱们再花些钱，购买一些需要的东西，能剩三十块。”
“三十块……”张燕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做梦一样，“小凡，你知道吗，在生产队一年，年底分红才分不到十块钱……”
“所以我说，子会好起来的。”薛凡把东西收拾好，站起身来，深情的看着漂亮的二姐，突然道：“二姐，我想早点把新房盖起来，然后让你一人一个屋，我想早点娶你。”
二姐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小声的嗯了一声，脸上很红。
“走，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张燕也站起来，把背篓背上，拉着薛凡的手。
两人又回到供销社。薛凡在柜台前看了一圈，指着搪瓷盆说：“这个多少钱一个？”
“大的两块二，小的一块五。”售货员——就是之前那个男人——头也没抬。
“拿两个大的。”薛凡又指了指布匹，“那个蓝布呢？”
“三毛六一尺。”
“扯十尺。”
“十尺？你要做啥？”张燕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太多了吧？”
“给家里人都做身衣裳。”薛凡没回头，“再扯几尺花布，给妹妹们做裙子。”
张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薛凡掏钱，付票，买了五斤盐——八分钱一斤，两斤煤油——三毛六一斤，两条肥皂——两毛一条，一包针线——一毛五，还有十斤白面——一毛八一斤。
售货员拨着算盘珠子算了一会儿：“搪瓷盆两个四块四，蓝布十尺三块六，花布……你要几尺？”
“五尺。”
“五尺一块八，盐四毛，煤油七毛二，肥皂四毛，针线一毛五，白面一块八。总共十三块零五分。加，八斤粮票，布票，盐票”
薛凡从张燕手里接过钱和票，数出十五块一递过去：“剩下的给我卖了红糖。”
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但没说什么，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包好，推过来。
出了供销社，张燕忍不住说：“你花钱也太厉害了……十五块钱，就这么花出去了？”
“该花的就得花，大姐怀孕了，得照顾好，得穿好鞋，好衣服，还有孩子，还有你们，咱娘。以后咱们多努力攒钱，把新房盖起来，不能在挤着住了。”薛凡把东西分了一些放到她的背篓里，“家里那么多口人，盐快没了，煤油也没了，大姐的衣裳也小了，妹妹们的衣裳都补丁摞补丁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张燕不说话了，低着头走路。
两人出了县城，上了回镇子的官道。走了大约一刻钟，薛凡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县城已经远了，官道上前后都没有人。
“二姐，歇一会儿吧。”
张燕点点头，两人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二姐紧紧的挨着小凡，拿出了一个手帕，给小凡擦了擦脸，深情的看着：“累吗？”
薛凡摇摇头，他是真爱二姐，很想抱过来，可这年代不许在大街上搂搂抱抱，更别说亲嘴了，
他从背篓里翻出那三只没卖掉的野鸡和兔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张燕，忽然说：“二姐，你说这些东西拿回家，娘会不会问从哪儿来的？”
张燕愣了一下：“问就问呗，就说实话实说，路上捡的。”
“那今天的钱呢？”薛凡又问，“二十多块，加上买了这么多东西，娘会不会觉得太多了？”
张燕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是有点多。娘那个人，心细，账算得清楚。要是知道一趟就挣了二十多块，她肯定不放心，以后说不定就不让咱们出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薛凡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出十块钱递给她，“二姐，这十块钱你拿着，回家交给娘五块，你留下五块，就说今天卖了鱼虾和几只野鸭，总共挣了十来块，花了五块多买东西，剩下四块多。”
张燕接过钱，看了看他手里的剩下的钱：“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留着。”薛凡把钱揣进口袋里，“以后盖房用。”
张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你别乱花。”
“不会。”薛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家。”
两人重新上路。张燕走在前面，背篓里装着搪瓷盆、布匹、盐、煤油、肥皂，还有那三只野鸡和六只兔子——薛凡说兔子拿回家自己吃，不用卖了。
夕阳西斜的时候，两人回到了蔡家镇。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张红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薛凡和张燕，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了树枝就跑了过来。
“小凡哥！二姐！你们回来了！”
她跑到跟前，踮着脚往背篓里看，一眼就看见了那三只野鸡，惊呼起来：“哇！野鸡！好大的野鸡！”
“别嚷嚷。”张燕低声呵斥了一句，但嘴角是翘着的，“进去再说。”
张红使劲点头，转身跑进院子里，嘴里喊着：“娘！大姐！小凡哥和二姐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