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县城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不宽,水也不深,弯弯曲曲地从官道旁边绕过去,河岸上长着一片芦苇,已经枯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薛凡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张燕在后面问。
薛凡没回答,眼睛盯着河边那一片芦苇丛,表情有些古怪。
“小凡?”张燕放下木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看什么呢?”
“我去撒个尿。”他说着,就去那片芦苇里转了一圈,还有那个柳树后面,鼓捣了一阵子。
好半天,回来后,“二姐,”薛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 兴奋,“你往那边看——河边那棵柳树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张燕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没看见什么啊。”
“你仔细看看,”薛凡指了指,“就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芦苇旁边,那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张燕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好像……好像是……兔子?”
“走,过去看看。”薛凡把背篓放在路边,大步朝河边走去。
张燕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人拨开芦苇走到柳树底下,张燕看清了那团东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只灰兔子,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像是刚死不久,身上还软乎乎的热乎乎的,没有僵硬。
“这是……”张燕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只兔子的身子,“还是温的!刚死没多久!”
“撞死的。”薛凡指了指旁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你看这树长得歪,兔子跑得快,一头撞上去,颈子就折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亲眼看见似的。
张燕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棵柳树,树上确实有几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的痕迹。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兔子,一只、两只、三只……足足有六只!
“这么多……”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六只兔子,拿到城里卖,能卖不少钱呢!”
“可不是。”薛凡蹲下来,开始把兔子往背篓里装,“二姐,咱运气好,赶上了。”
张燕也赶紧帮忙,一边往背篓里装一边说:“这兔子毛皮也好,拿到供销社,一张皮子也能卖几毛钱。”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六只兔子装进了背篓。薛凡又往芦苇丛里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芦苇底下拽出一样东西来。
“又怎么了?”张燕问。
薛凡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一只野鸭子,个头不小,少说也有三四斤重,也是刚死不久,身上还带着余温。
“还有!”薛凡又往芦苇丛深处走了几步,拨开一丛枯芦苇,回头冲张燕喊,“二姐,你过来看!”
张燕走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芦苇丛里面,靠河岸的那一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只野鸭子,还有三四只大鹅——是那种灰扑扑的野鹅,个头肥实。
“这……这……”张燕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利索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薛凡蹲下来看了看,指了指河岸上方的几电线——那是公社拉的广播线,从河边经过,离地面不高。
“八成是夜里飞的时候撞到线上了,掉下来摔死的。”薛凡一本正经地分析着,“你看这线拉得低,天黑了看不见,一撞一个准。”
张燕抬头看了看那几广播线,又看了看地上的野鸭和野鹅,信了七八分——这种事情以前也听说过,鸟雀撞电线摔死的事不是没有,只是没见过这么多。
“赶紧捡!”薛凡已经开始往背篓里装了,“别让人看见,看见了说是咱们打的,说不清楚。”
张燕回过神来,赶紧蹲下来帮忙。两人七手八脚地把野鸭子和野鹅往背篓里装,装了满满一背篓,还有几只装不下的,薛凡用布袋裹了,塞在木桶旁边。
张燕的手都在抖——不是冷的,是激动的。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事儿!路边捡兔子,河边捡野鸭,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二姐,”薛凡忽然又喊了一声,“你看这是什么?”
张燕转过头去,看见薛凡蹲在河岸边的一丛草窠子旁边,手里捧着几个青灰色的蛋。
“鸭蛋!”张燕一眼就认出来了,“野鸭蛋!”
“不止。”薛凡往草窠子里面指了指,“你来看。”
张燕凑过去一看,草窠子里铺着一层草和羽毛,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窝蛋——大的青灰色的是野鸭蛋,更大一些的泛着青白色的是鹅蛋,还有一些小一些的、带着褐色斑点的,是野鸡蛋。
“一、二、三、四……”张燕数了一遍,声音发颤,“十二个鸭蛋、八个鹅蛋、还有十五个野鸡蛋!三十五只蛋!”
“这窝鹅蛋个头不小。”薛凡把蛋一个一个地往布袋里装,动作很轻,“拿回去孵小鹅,或者直接卖了都行。”
张燕看着薛凡把蛋装好,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往河岸上看了看——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小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东西……太多了,拿到城里卖,会不会惹麻烦?”
“不怕。”薛凡把装好的蛋放进背篓里,用草盖好,“咱分着卖,供销社卖一部分,集贸市场卖一部分,不扎眼。”
张燕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把东西都收拾好,正准备往回走,薛凡忽然又站住了,眼睛盯着河岸边的一片灌木丛。
“又怎么了?”张燕都有点怕了——每次他这么一停,准能又找出什么东西来。
“二姐,”薛凡压低声音,“灌木丛那边,你听——”
张燕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折腾。
“是野鸡。”薛凡轻声说,蹑手蹑脚地朝灌木丛摸过去。
张燕跟在他后面,两人走到灌木丛旁边,拨开树枝一看——好家伙!灌木丛里面卡着五六只野鸡,五颜六色的羽毛在晨光下闪着光,个个肥硕,也不知道是怎么钻进去的,钻进去就出不来了,在里面扑腾了一夜,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这……”张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傻野鸡。”薛凡笑着摇摇头,“钻进去就出不来了,笨得很。”
他伸手进去,一只一只地把野鸡拽出来。野鸡们挣扎了几下,没什么力气了,乖乖地被他拎了出来。一共六只,三只公的、三只母的,公的尾巴上的羽毛长长的,花花绿绿的,好看得很。
“六只野鸡,六只兔子,七八只野鸭野鹅,还有三十多个蛋……”张燕掰着指头算,越算越心惊,“小凡,这些东西拿到城里卖,得卖十块钱吧!”
“不止。”薛凡把野鸡塞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兔子皮子值钱,野鸡的羽毛也值钱,供销社收来做掸子的。加上鱼虾,这一趟,少说也能卖个百八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