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赛落幕的余热还裹在校园的秋风里，金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贴在教学楼的玻璃上，擦出细碎的声响。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碎成斑驳的光点，苏凛走在温辞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他递来温水的温度，连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两人刚走出大礼堂的侧门，陆峥就搂着慕雪的肩膀追了上来，少年笑得吊儿郎当，胳膊肘故意撞了撞温辞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促狭：“可以啊温辞，藏得够深，辩论赛后台那几句护短的话，直接把全场都震住了，我还以为你要闷葫芦到底呢。”
温辞耳尖还泛着淡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了蜷，目光下意识扫向身边的苏凛，声音轻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别乱说。”他的指尖微微蹭过苏凛的袖口，动作快得像错觉，却让苏凛的心尖轻轻颤了颤。
慕雪挽着陆峥的胳膊，眉眼温柔地看着两人，轻声开口：“苏凛刚才在台上真的特别厉害，逻辑清晰又气场十足，我们在台下都看呆了。温辞，你整理的笔记也帮了大忙，你们俩配合起来，简直是天衣无缝。”
苏凛笑着弯了弯眼，抬手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其实都是温辞的功劳，他熬了好几个晚上整理的资料，重点全标得清清楚楚，我才能发挥得这么稳。”
提到熬夜整理笔记，温辞的眼神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不想让苏凛知道，那些深夜里伏案整理的时光，他是抱着怎样忐忑又珍视的心情，生怕漏了任何一个能帮到她的细节。他家境普通，租住在学校附近老旧的居民楼里，连一盏明亮的台灯都是攒了很久的钱才买的，可只要是为了苏凛，他愿意把自己仅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往食堂走，秋的校园里满是青春的气息，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篮球场上传来少年们挥洒汗水的呐喊声，一切都鲜活又温暖。温辞走在最外侧，不动声色地把苏凛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脚步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步伐，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之前所有错过的、躲闪的目光，都一点点补回来。
可这份难得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走到食堂门口的公告栏旁时，围聚的一群学生突然炸开了议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刻意的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刚走近的苏凛和温辞。
“快看，那就是法学院辩论赛赢了的苏凛吧？”
“就是她？听说她能赢全靠温辞帮她作弊呢，连笔记都是温辞连夜给她写的，本不是自己的实力。”
“真的假的？温辞那么厉害的文学学霸，怎么会帮人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苏凛缠着他，温辞不好意思拒绝呗。还有人说，苏凛就是看中温辞成绩好，故意接近他利用他呢。”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进苏凛的耳朵里，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顿在原地，指尖紧紧攥住了书包带，指节泛白。她抬头看向温辞，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生怕这些流言蜚语，会再次戳中他心底最敏感的自卑，让他重新缩回那个封闭的壳里。
温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眸覆上一层寒霜，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把苏凛护在身后，清瘦的身形站得笔直，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议论的学生，薄唇轻启，声音冷冽而清晰：“嘴巴放净点，造谣是要负责任的。”
他的气场太过慑人，那些窃窃私语的学生瞬间闭了嘴，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人群渐渐散了去。可落在两人身上的异样目光，却依旧没有消失。
苏凛从温辞身后探出头，心里又暖又涩，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声音轻轻的：“温辞，别理他们，我们走吧。”
温辞回头看向她，眼底的寒霜瞬间融化成柔软的担忧，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皱起的眉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乱说话。”
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那些流言看似针对苏凛，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他的出身，他的普通，他的一无所有。他知道，只要他和苏凛走在一起，这样的议论就不会停止，他怕自己这满身的尘埃，会弄脏了她身上的光。
陆峥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揽着温辞的肩膀往食堂里走：“走了走了，别跟那些闲言碎语置气，赢了比赛就得吃点好的庆祝，我请客，随便点！”慕雪也连忙挽住苏凛的手，轻声安慰：“苏凛，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嫉妒你，我们都知道你是凭实力赢的。”
四人走进食堂，喧嚣的人声冲淡了些许尴尬，苏凛却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一份青菜粥，坐在餐桌旁小口抿着。温辞坐在她对面，把自己餐盘里唯一的一个煎蛋夹到她碗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多吃点，下午还有课。”
苏凛看着碗里金黄的煎蛋，心里一暖，抬头对他笑了笑，可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
午饭过后，慕雪被社团叫去帮忙，陆峥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留下苏凛和温辞两人往旧书社走。旧书社是他们初遇的地方，藏在校园最僻静的角落，木质的门框被岁月磨得光滑，推门时会发出“吱呀”的轻响，满屋子都是旧书独有的、淡淡的墨香。
苏凛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本摊开的文学诗集，目光却落在窗外，久久没有翻动一页。温辞站在书架旁，假装整理书籍，余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里揪得发疼。
他知道，上午的流言，还是伤到她了。
就在这时，旧书社的门被再次推开，许绾踩着白色的帆布鞋走了进来，妆容精致，嘴角却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她径直走到苏凛面前，双手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尖酸又得意：“苏凛，现在全校都知道你靠温辞作弊赢比赛了，你心里是不是很不好受？”
苏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愠怒：“许绾，你别太过分，辩论赛的成绩是评委公认的，本不存在什么作弊，你少在这里造谣。”
“造谣？”许绾轻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目光扫向一旁的温辞，“我可没造谣，大家都这么说。再说了，温辞是什么身份？他家境普通，连学费都要靠助学金和，他能帮你，不过是想攀着你这个家境好的女生罢了，你还真以为他喜欢你啊？”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温辞最痛的软肋。
温辞的身体瞬间僵住，放在书架上的手狠狠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家境，贫穷，自卑，这些他拼命想要藏起来的东西，被许绾裸地扒开，扔在苏凛面前，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猛地抬眼，看向许绾，眼神里的冰冷和戾气，让许绾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许绾，”温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我偏不！”许绾梗着脖子，索性破罐子破摔，“温辞，你以为你藏得住吗？你住在那种破旧的老楼里，每天打几份工凑生活费，你配得上苏凛吗？她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你能给她什么？你连一束像样的花都送不起！”
苏凛猛地站起身，挡在温辞身前，眼神坚定地看着许绾：“许绾，我不准你这么说他！温辞好不好，配不配得上我，都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喜欢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家境，更不是你嘴里那些世俗的东西！”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一字一句，砸在温辞的心上。
温辞看着苏凛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眼眶微微发热。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从来没有人不在乎他的出身，只坚定地选择他。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自卑就越浓烈——他真的配得上这么好的她吗？
许绾被苏凛的气势震住，愣了几秒，随即又冷笑起来：“好一个情深意重！苏凛，你早晚会后悔的！温辞这种骨子里自卑的人，给不了你幸福，只会拖累你！”
说完，许绾狠狠瞪了温辞一眼，甩门而去，旧书社的门被摔得发出一声巨响，惊飞了窗台上停留的一只麻雀。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苏凛转过身，看着温辞苍白的脸，心里心疼得厉害，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被温辞下意识地避开了。
温辞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自卑：“苏凛，她说的是真的。”
“我家境不好，一无所有，敏感又自卑，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甚至连保护你，都做得一塌糊涂。”
“刚才的流言，以后还会有更多，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别人指指点点，不想让你受委屈。”
苏凛的手僵在半空，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生怕他再次躲开：“温辞，你看着我。”
温辞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藏着深深的不安和自我否定。
“我不在乎你的家境，不在乎你有没有钱，”苏凛的眼神认真而执着，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在乎的是你，是那个会熬夜给我整理笔记的你，是那个会在后台护着我的你，是那个温柔又善良的你。”
“那些流言，那些偏见，我都不怕，只要你别再推开我，别再躲着我，好不好？”
温辞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和执拗，心脏狠狠颤动，他想说他也不想躲，想说他想一直陪在她身边，可心底的自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苏凛，肩膀微微紧绷，声音沙哑：“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苏凛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她知道，许绾的话，还是狠狠刺痛了他，让他刚刚鼓起的勇气，再次烟消云散。
她没有再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夕阳渐渐西斜，把旧书社里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站在窗前，落寞而自卑，一个站在身后，温柔而执着。
而门外的拐角处，许绾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偷偷拍下的、温辞站在老旧居民楼楼下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拿着发的传单，与校园里的光鲜格格不入。
她指尖划过屏幕，眼底闪过一丝恶毒：“温辞，苏凛，你们不是情深似海吗？我倒要看看，把你最不堪的一面公之于众，你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阴影悄然缠上，温辞最隐秘的软肋，即将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而刚刚升温的感情，又将面临一场新的狂风暴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