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明德大学被一层薄薄的秋雾笼罩，原本静谧的校园论坛，却在短短半小时内炸开了锅，热度飙升的帖子直接置顶，刺眼的标题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每一个浏览者的眼里——《法学院苏凛死缠烂打文学院温辞，因嫉妒许绾当众甩脸，家境普通却妄想攀高枝》。
帖子里配着昨晚文艺晚会的照片，有苏凛独自离场的落寞背影，有温辞与许绾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有被恶意裁剪过、看似苏凛面露不悦的特写，甚至连温辞穿着洗旧的衬衫、苏凛手里的平价帆布包都被拿来大做文章。匿名楼主字字句句都带着挑拨与恶意，暗戳戳抹黑苏凛自卑又偏执，仗着几分好感纠缠温辞，还嫉妒家境优渥的许绾，故意在晚会现场闹脾气搅局，顺带阴阳怪气地提及温辞家境贫寒，全靠助学金度，暗讽两人一个“穷酸孤僻”，一个“不自量力”，本不配与许绾相提并论。
不过一夜的功夫，流言就像藤蔓般疯长，爬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苏凛刚走进法学院教学楼，就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那些隐晦的议论声不大，却精准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就是她吧，死缠烂打温辞还闹脾气”“看着挺正直的，没想到心思这么狭隘”“许绾家里那么有钱，长得又好看，哪是她能比的”“温辞也是够倒霉的，被这种人盯上”。
指尖猛地攥紧了课本，苏凛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心底的委屈像水般翻涌。她没有辩解，也没有争执，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法学院的直球与坦荡在这一刻，被漫天流言磨得只剩下刺骨的寒凉。她知道，这一切一定是许绾做的，昨晚晚会的刻意亲近，离场后的暗中算计，如今又造黄谣、泼脏水，把她贬得一文不值，顺带还要踩温辞一脚，彻底斩断她与温辞之间的所有可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绾，此刻正抱着精致的书本，在文学院的走廊里被同学簇拥着，脸上挂着温婉无辜的笑意，对着前来安慰的同学柔声说：“大家别这么说苏凛，她只是误会了，我和温辞就是普通同学，没必要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坐实了帖子里的流言，引得周围人愈发同情许绾，鄙夷苏凛。有人顺势提起温辞的家境，许绾状似无意地叹气：“温辞也不容易，每天打几份工凑学费，衣服都是穿了好几年的旧款，平时连食堂稍微贵点的菜都不敢点，我只是想多照顾他一下而已。”
她刻意放大温辞的窘迫，用看似善意的话语，将他的自卑裸地摊在所有人面前，满足自己的优越感，也让更多人觉得，温辞理应接受她的“施舍”，而苏凛的靠近，不过是不自量力的纠缠。
这些话，恰好被刚从后勤处打工回来的温辞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还攥着后勤处刚结的微薄工钱，指节泛白，身上的灰色旧外套洗得有些褪色，裤脚因为长时间劳作微微沾着灰尘。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没有上前质问，只是沉默地转身，朝着旧书社的方向走去，背影孤寂得像一道影子，藏着被人戳中痛处的难堪与隐忍。
温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窘迫。父母失联多年，爷爷去世后，他只能靠着助学金和四处打工的钱维持学业与生活，旧书社值班、图书馆整理、校园后勤、校外发传单，他几乎包揽了所有能做的零工，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喝一杯热饮，连食堂的素菜都要挑最便宜的。他习惯了藏在人群边缘，习惯了沉默度，最怕的就是自己的不堪被人当众揭开，而许绾，却偏偏把他最隐秘的自卑，当成了攻击苏凛、彰显自己的武器。
他更清楚，那些流言里对苏凛的抹黑，全是因他而起。
是他的冷漠与逃避，给了许绾可乘之机；是他的懦弱与自卑，让苏凛承受了不该有的恶意与诋毁。昨晚苏凛决绝的背影，此刻与漫天流言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旧书社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温辞走进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满地旧书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走到与苏凛一起读过诗集的那个靠窗位置，指尖抚过桌面，仿佛还能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想起苏凛递来的热牛，想起她轻声念出的诗句，想起她眼底炽热又纯粹的偏爱，想起她昨晚红着眼眶说“别再见面”的决绝，心底的恐慌与懊悔愈发浓烈。
他一直以为，推开她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跟着自己承受旁人的白眼与嘲讽，不想让她沾染自己的泥泞与不堪。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的推开，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才是将她推入流言漩涡的罪魁祸首。
“温辞。”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陆峥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论坛的帖子我看了，明明是许绾搞的鬼，还有那些人乱嚼舌，说你的坏话，说苏凛的坏话，我已经找人删帖了，可还是压不住流言。”
温辞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
“你就打算这么忍着？”陆峥有些急了，“苏凛现在被人指指点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明明知道许绾的心思，你就不能站出来说句话吗？”
站出来，说一句话。
温辞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想，他比谁都想站在苏凛身边，替她挡下所有流言蜚语，替她撕碎许绾的虚伪面具。可骨子里的自卑像一枷锁，牢牢困住了他。他怕自己的出面，会让流言愈演愈烈，怕自己的窘迫与不堪，会让苏凛承受更多的嘲讽；怕他这摊泥泞，终究会弄脏了他唯一的光。
见他沉默不语，陆峥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我知道你在意自己的家境，怕配不上苏凛，可苏凛从来没在乎过这些！她每天去旧书社陪你，默默对你好，难道你还看不清她的心意吗？现在她被人欺负，你要是再退缩，就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彻底失去她。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开了温辞心底所有的懦弱与逃避。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慌乱与疼惜，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他不能失去苏凛，不能让他的女孩，因为他而承受这样的委屈与恶意。
“她现在在哪？”温辞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应该在法学院的自习室。”
陆峥的话音刚落，温辞就猛地站起身，不顾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打工工钱，不顾身上穿着的旧外套，快步朝着法学院的方向跑去。他跑得很急，呼吸急促，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凛，跟她说对不起，挡在她身前，不让任何人再欺负她。
法学院的自习室里很安静，苏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法学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的流言与恶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昨晚温辞冰冷的眼神，此刻与周遭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可当那些刻薄的话语扑面而来，当自己的真心被肆意践踏，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是温辞。
他跑得很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旧外套的衣角微微扬起，平里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慌乱、疼惜与懊悔，目光直直地落在苏凛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两人，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
温辞无视了所有的目光，一步步朝着苏凛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他在她的桌前停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脏疼得几乎碎裂。
“苏凛。”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恳切，“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在心底演练了无数次，此刻说出口，却依旧沉重得要命。
苏凛猛地抬头，撞进他满是疼惜的眼眸里，心底的委屈瞬间决堤，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咬着唇，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却终究忍不住哽咽：“你对不起我什么？是我不该纠缠你，不该打扰你和许绾，是我不自量力。”
“不是的。”温辞急忙打断她，指尖微微颤抖，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却又怕冒犯她，只能僵在半空，语气急切又认真，“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懦弱，是我逃避，是我让你受了委屈。”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坦然面对自己的自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家境不好，穿旧衣服，打工凑学费，被人暗讽穷酸，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怕给不了你体面，怕你跟着我被人嘲笑，所以我推开你，对你冷漠，可我从来都没想过，会让你承受这么多恶意。”
“论坛的帖子是许绾做的，我会澄清，会让她删掉，会替你讨回公道。”温辞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眼底的慌乱化作沉甸甸的承诺，“苏凛，别放弃我，别不理我，以后我不会再躲，不会再逃，我会站在你身边，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自习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那个永远沉默孤僻、连抬头看人都局促的温辞，此刻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下所有自卑与骄傲，卑微地挽留着苏凛，眼底的疼惜与真诚，藏都藏不住。
苏凛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所有的委屈与怨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知道，他不是不爱，只是太自卑；他不是冷漠，只是太害怕失去。
就在这时，自习室的门口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许绾带着几个同学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意：“温辞，我听说你来了，担心你被苏凛为难，所以过来看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温辞就冷冷地转头，目光里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那冰冷的眼神，让许绾的话语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发白。
“许绾，”温辞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论坛的帖子，立刻删掉，公开向苏凛道歉。”
许绾没想到温辞会当众给她难堪，强装委屈：“温辞，你怎么能这么说？帖子不是我发的，我只是担心你……”
“是不是你做的，你我都清楚。”温辞步步紧，周身的冷意让人不敢靠近，“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不要再抹黑苏凛，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
这是温辞第一次，当众撕破许绾的伪装，公开维护苏凛，冰冷的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许绾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异样的目光里，狼狈得无地自容，只能攥紧拳头，恨恨地看了苏凛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流言的阴霾，在温辞这句坚定的维护里，渐渐散去。
温辞重新看向苏凛，眼底的冰冷化作无尽的温柔，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微凉，却格外用力，像是握住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再也不肯松开。
“苏凛，”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后，我来护着你。”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阴霾。苏凛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终于走出自卑的阴影，眼底泛起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再逃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