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墙的风波过去三天，学校里的流言终于慢慢淡了下去。
温辞那天在食堂和公告栏前的维护，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在苏凛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的涟漪。她不再刻意绕路躲着他，却也没好意思主动靠近，两人就保持着一种微妙又安静的平衡，偶尔在教学楼遇见，会轻轻点头示意，比陌生人熟一点，比朋友又远一点。
周四下午没课，苏凛被法学社通知去旧书社整理资料。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靠窗的老位置，温辞正坐在那里看书。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暖金色的光，把他清冷的轮廓都揉得柔软了几分。桌上摆着一杯没开封的热牛，旁边还放着一本她常看的法学期刊，位置整整齐齐，像是一直为她留着。
听见动静，温辞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意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过来。”
他声音很轻，像黄昏的风。
苏凛指尖微微蜷缩，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这是晚会之后，他们第一次单独待在旧书社里。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资料在那边。”温辞指了指桌角一叠装订好的文件，“我帮你分类好了。”
苏凛低头一看，果然按照年份、科目、难易度排得清清楚楚，连标签都贴得整整齐齐。她心里一暖，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不用。”温辞看着她，眼神很静，“我应该做的。”
苏凛没接话，蹲在地上默默整理资料，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灼热，却很专注，让她耳一点点发烫。
“对了，上次超市的钱，我转你。”她忽然想起这件事，掏出手机就要作。
温辞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的手微凉，触感清晰，苏凛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却没完全躲开。
“不用转。”温辞看着她，语气认真，“就当，我给你赔罪。”
“赔罪？”苏凛愣住。
“晚会那天，我让你受委屈了。”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我不该沉默，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
这是温辞第一次，认认真真跟她道歉。
没有别扭，没有回避，把所有的笨拙与后悔，都摊开在她面前。
苏凛的心猛地一软，眼眶微微发热。
其实她早就不生气了，只是那些委屈像一小刺，扎在心底，一直没。
而他这一句道歉，轻轻巧巧，就把那刺拔走了。
“我知道，你那时候……也很难。”她小声说。
她看得出来，温辞不是冷漠，他只是自卑、敏感、怕拖累别人。
他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连温暖都不敢接受。
温辞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烈的动容取代。
从来没有人懂他这一点。
所有人都觉得他高冷、难接近、脾气怪，只有苏凛，看穿了他壳下的不安与脆弱。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两道轻快的脚步声。
“温辞——哎？苏凛也在啊！”
陆峥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巧玲珑、眼睛圆圆、笑起来有梨涡的女生。
是慕雪。
她手里抱着两本小说，看见屋里的气氛，立刻乖巧地停下脚步，小声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慕雪，文学社的，和陆峥一起来拿东西。”
软乎乎的声音，像小猫叫一样，让人瞬间心生好感。
陆峥立刻介绍：“这是我饭搭子，慕雪！天天跟我一起吃饭，人特靠谱！”
他说得自然，可眼神落在慕雪身上时，却不自觉放轻了语气，连动作都收敛了平时的跳脱。
慕雪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别乱说……就是一起吃饭而已。”
温辞淡淡瞥了陆峥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陆峥这家伙，动心了自己还不知道。
“你们忙，我们拿了东西就走。”陆峥拉着慕雪往书架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晚上吃食堂还是外卖？我知道新开那家炸鸡特别香……”
慕雪乖乖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的互动自然又治愈，和这边的暧昧拉扯形成鲜明对比。
旧书社里再次恢复安静。
苏凛看着温辞，忽然想起一件事，犹豫着开口：“上次……我在行政楼缴费，后来收到短信，显示已经缴清了。是不是你……”
温辞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承认。
“是我。”
苏凛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学号？还有，我都说不用了——”
“我不想看你因为缴费的事着急。”温辞看着她，眼神坦诚，却刻意避开了最直白的心意，“我知道你最近手头紧，我也是普通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没有提喜欢，没有剖白心迹，只是用最平淡、最不越界的方式，把这份心意藏在帮助里。
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克制、不敢声张。
苏凛的心狠狠一颤。
原来他不是有钱，他只是把自己省下来的钱，悄悄帮她补了学费。
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声张，只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那钱我一定要还你。”她眼眶有点红，“你也不容易……”
温辞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只是轻轻收回手。
“不急。”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书本，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有些话，他还不敢说。
有些人，他还不敢用力留住。
窗外的黄昏沉了下去，暖光渐渐淡去。
旧书社里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和两颗悄悄靠近、却又不敢戳破的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