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官文正式下达后,顾湛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簇暗火。
兴许是察觉到这一别数月,沁园里这朵娇花便无人采撷,又或是临行前的焦虑作祟,顾湛在榻上的索求近乎疯狂。
整整三个夜晚,沁园内室的灯火彻夜未熄,红木床摇晃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喘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明微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反复揉捏、快要散架的面团。
“爷……求您了,明儿个还得赶路呢。”明微嗓音嘶哑,透着股精疲力竭的软。
“不差这一时半刻。”
顾湛掐着她的腰,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要将猎物彻底吞吃入腹的狼,
“多记着点爷的力气,省得爷不在家,你这小没良心的转头就把爷给忘了。”
!
她真想当场!
可理智死死按住了她掀桌子的冲动。
她只能咬着牙,在承欢时挤出几分破碎的迎合,以此来麻痹这个大理寺最敏锐的男人。
到了后半夜,顾湛终于放过了她,沉沉睡去。
明微拖着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披上一件单衣,哆哆嗦嗦地走到桌边。
那里放着沁园雷打不动的规矩——那碗黑乎乎、泛着刺鼻苦味的避子汤。
为了保险,她连着灌了两大碗。
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激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着桌沿,看着镜子里那张因情欲而染上红晕、眼神却冷得像冰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喝吧,喝完了这一碗,这辈子都不用再碰这玩意儿了。”
她数着指尖过子。
初七、初八、初九……每撕下一页黄历,她眼底的希冀就深一分。
在顾湛眼里,她是那个因为离别而变得格外温顺、甚至有些“予取予求”的贴心小通房;
可在明微心里,她正死死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通往南方烟雨的大门。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顾湛不要留下什么精明的眼线才是。
**
正月初十,京城的风依旧刮得脸疼,但积雪已消了大半。
顾湛带着大理寺的精锐马队,踏着晨曦的残影离京南下。
他离去时,腰间还紧紧系着那只绣着苍鹰的荷包,甚至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国公府的方向,
满心以为归来时,迎接他的会是更软、更香、更听话的宋明微。
他前脚刚出城门,明微后脚便接到了禧元堂的信儿。
“姑娘,老太太说了,今是个宜礼佛的好子,请您过去陪伴,即刻启程去清凉寺。”
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传话时,神色如常,沁园的小丫头们只当是明微受宠,连老太太都高看一眼,纷纷凑上来讨喜。
明微笑了笑,赏了一圈碎银子,随即便回了屋。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明微开启了空间,开始了最后的“大扫除”。
原本珍藏在暗格里的金锞子、顾湛赏的掐丝珐琅盆景、整箱的蜀锦云缎、甚至是那几幅他随手画废的草稿,都被她如风卷残云般收入空间。
甚至几件不起眼的家具和趁手的工具。
正如她所言,一头发丝都没留下。
把剩下的几件旧衣裳也一并打包带走,做足了要伺候老太太礼佛一整年的架势。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困了她十几年的暖阁,看了一眼那张承载了无数疯狂与卑微的大床,眼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如释重负的冷冽。
吴嬷嬷亲自等在禧元堂的侧门。
马车辚辚,明微坐在车内,手里紧紧攥着那一纸盖了官印的新身契。
那上面,她叫“林微”,是一个来自江南、父母双亡投亲不遇的自由良家子。
父兄虽然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离去感到惶恐与不赞同,但在老太太的积威面前,他们甚至不敢多问一个字。而妹妹明敏,躲在后角门的阴影里,哭红了眼眶,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不起眼的青釉马车,载着姐姐奔向未知的自由。
两个月后,江南,吴郡。
顾湛在驿站的灯火下,第十次拆开了来自沁园的例行汇报信。
信上依旧是那些琐碎:明微姑娘随老太太在清凉寺祈福,一切安好,只是寺中清苦,姑娘似是瘦了些……
顾湛盯着那行字,指尖摩挲着荷包上已经微微有些磨损的金线,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
宋明微最是怕冷,也最是贪嘴。
依照她的性子,在清凉寺那种吃斋念佛的地方待上两个月,早该哭着喊着给他写信诉苦了。
可这两个月来,除了这些公事公办的汇报,他竟没有收到她只言片语的撒娇。
“李忠!”顾湛厉声喝道,眼底浮现出一抹惊疑不定的戾气,“去查!清凉寺那边,老太太到底带了谁去?”
然而,世子的敏锐,终究还是迟到了。
南方的烟雨固然美,可明微心里透亮。
现在皇帝正在南巡,路上的搜查和盘问要比平时多很多,这时候往南边跑,简直是往他手心里撞。
于是,她反其道而行之,就在京城远郊寻了个清幽的四合院。
这地方离国公府也就几十里地,却像是隔着一重天。
世子应该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原本应该“死掉的通房”,正优哉游哉地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汪!汪汪!”
院子里的大黄狗撒欢地叫了两声,随后是厨娘王嫂那爽朗的笑声:
“大黄,别闹!姑娘正吃点心呢,一会儿骨头少不了你的。”
明微坐在正房的临窗大榻上,身上是一袭素净得像雪后初晴的蓝布裙子。
没有了沁园里那些累赘的金钗步摇,长发只用一木簪绾着,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脱俗。
她面前摆着一碗刚出锅的酒酿圆子,白胖的圆子在清亮的甜汤里翻滚,
撒上几点晒的金桂,香气钻进鼻尖,勾得人馋虫大动。
“这子,才叫人活的子。”
明微美滋滋地舀起一颗圆子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没有避子汤的苦,也没有顾湛那人的压迫感。
老妈想得极周到。
为了不让她露富招祸,只给她买了两个老实本分的丫头,并一对做活勤快的厨娘夫妻,都是死契。
这四合院虽然不大,却被明微布置得极有生活气,空间里那些贵重物件她一件都没摆出来,只拿出了些实用的被褥和锅碗瓢瓢家具。
“姑娘,宋爷和少爷来看您了!”小丫头翠儿欢快地跑进来报信。
明微眼睛一亮,赶紧放下碗迎了出去。
宋安和宋明伟这一路走得隐秘,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气。
一进门,见明微面色红润,比在沁园时胖了些,眼里的忧色总算散了。
“在这儿住得可还习惯?”
宋安坐在堂屋,看着女儿这副自在模样,压低声音道,
“老太太那边已经把你的‘死讯’正式报给了国公夫人,丧帖都象征性地烧了几张。你在这儿,断不能出远门,等世子大婚的消息传来,这事儿才算彻底翻篇。”
“爹,我省得。我每天就在院子里逗逗狗,看看书,偶尔去后山转转,不出这方圆五里。”明微笑着给父兄倒茶。
宋明伟从怀里掏出一包刚买的蜜饯递给妹妹,神色复杂:
“明微,世子在南边立了大功,不就要回京了。李忠前两天回府打探过你的消息,被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挡回去了。那世子爷是个性子烈的,你可得千万藏好了。此次回去后,我们也不能再来了。”
明微接过蜜饯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他回他的京,我住我的院。大理寺再厉害,总不能把京城郊外的几百个庄子挨个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