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箱笼一个个开启,屋子里顿时被金玉之光映得亮堂了几分。
明微面上笑得乖巧,心里却暗自庆幸:得亏在库房挑选时,她借着挑花了眼的由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小半顶尖的货色直接顺进了空间。
她先是走到父亲宋安面前,指着两坛封了泥头的陈年女儿红,酒香还没散出来,光看那釉色便知是世子私库里的珍藏。
最后是一套端溪老坑名砚,石质温润如墨玉,宋安平里在店铺走账,最爱的便是这些文房雅器。
送母亲的是一套累丝金嵌红宝石的镯子,那颗红宝石有指甲盖大小,火光十足,正适合她往后陪着国公老太太出席大场面。
此外还有两匹如烟似幻的贡品云缎,以及一须发齐全的百年野山参,那是明微特意叮嘱给她补身子用的。
给哥哥宋明伟的,则是一把寒光凛冽的龙泉宝剑,和一套玄色团花蜀锦春衫。
这剑锋利异常,宋明伟在府里带班护院,正是求之不得的好兵器。
最后给妹妹明敏的,是一对羊脂白玉响铃镯子,走路间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又添了几盒相府送来的宫廷内造粉黛,喜得小丫头抱住明微就不撒手。
全家人沉浸在丰厚赏赐的喜悦中,谁也没发现,明微的随身空间里,此时已经多了一堆真正能保命的硬通货。
趁着库房里乱哄哄的时候,她先是扣下了六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和一袋子碎银,这些散钱在逃亡路上比大面额的银票好使百倍。
接着是两丸价值连城的安宫牛黄丸和三瓶止血圣药,那是她在乱世活命的本钱。
为了之后的隐匿行踪,她还偷偷藏进了一套普通的平民粗布麻衣和一套书生打扮的青衫,连带着几块不起眼的包头布。
此外,一件银狐皮的大氅被她压在了空间最深处,这东西既能御寒,关键时刻拆了皮毛也能换成大笔现钱。
最后,她也没忘了从小厨房顺出来的十斤酱牛肉和二十个暄软的白面馒头,这才是最实实在在的口粮。
宋安看着满屋子的宝贝,乐得合不拢嘴,压低声音道:
“明微啊,世子爷对你可真是没话说。你在沁园要多长个心眼,等楚小姐进了门,你只要护好这身宠爱,咱们宋家往后还有大造化。”
明微低头顺从地应着,眼底却掠过一丝自嘲。
造化是宋家的,可命是她自己的。
“爹,娘,过年我恐怕无法回来了。今儿个咱们早些吃顿团圆饭吧。”
明微拉起妹妹的手,笑得温婉如水。
堂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方才团圆饭的酒肉香气还未散尽,宋安便带着宋明伟匆匆起身。
年底了,国公府的铺子和护院差事一刻也离不得人,叮嘱了明微几句“好好侍奉世子”后,父子俩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风雪中。
屋门重重合上,屋内只剩母女三人。
明微放下了手中的牙筷,原本脸上的那抹乖巧笑意寸寸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然。
她看着母亲,又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妹妹明敏,压低声音道:“娘,我想离开国公府,离得远远的。”
“哐当”一声,明敏手中的汤匙砸在了瓷碗边,小丫头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姐姐,你疯了?世子爷对你那是掏心窝子的好,金银财宝、玉镯子跟不要钱似的往沁园抬,你为什么要离开啊?”
明微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新鲜,是因为楚小姐还没进门。以后呢?等主母进了府,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侧室、侍妾。“
”我若是留在那里,这辈子就只能在那方寸之地,为了一个男人的怜悯,跟一群女人斗得你死我活。“
”敏儿,那种子,不是恩典,是温水煮青蛙,知道疼的时候,已经死了。”
宋母的面色瞬间凝重如铁。
身为老太太身边的掌事,她见惯了后宅里那些人不见血的手段。
她死死盯着女儿,声音颤抖: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咱们宋家是家生子,生生世世的命都拴在国公府。“
”逃跑?那便是逃奴!“
”大理寺的手段你比谁都清楚,若被抓回来,那是要剥皮抽筋论罪的,连带着你爹和你哥都得吃牢饭。”
“所以我不能私逃。”明微挪到母亲身边,紧紧握住吴嬷嬷粗糙却温暖的手,
“娘,我想走明面上的路。我记得当初老太太那会儿闹天花急症,是您衣不解带守了半个月。老太太曾亲口许过您一个恩典,说是只要不违背祖制,宋家可以求一件事。”
吴嬷嬷心里猛地一颤,那陈年往事被明微这一拨弄,竟像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你想让我用这个恩典,去求老太太放你出府?”吴嬷嬷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那是咱们宋家保命的底牌啊!”
“娘,世子现在的宠爱就是烈火烹油。楚小姐性子单纯,若我此时求去,老太太或许会觉得我懂事,不愿给新主母添堵,反而能成全我。若是等新主母进了门再闹,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明微眼神坚毅,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气势。
吴嬷嬷沉默了良久,目光在那一桌子丰厚的年礼上扫过。
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顾湛的爱太沉重,也太危险,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活阎王。
“老太太最重规矩,也最疼世子。”吴嬷嬷长叹一口气,反握住明微的手,眼里闪过一抹决绝,“这事儿不能急。明晚守岁,老太太心情好,我会寻个由头先探探口风。若是能成,你就得舍了这沁园的一切,只身离去。”
“只要能走,我自有取舍。”明微点头如捣蒜,心中却在大喊:我有空间,我什么都有!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一条通往自由却又布满荆棘的生路,终于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