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把手里的档案袋放到桌上:“交接文件,签个字。”
陆科长拿起文件翻了翻,边签字边问:“真不了?”
“合同到期了。”
“续约呢?”
“不能。我结婚了。”
这理由,不是一般顺口。
陆科长手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她:
“可惜了。你那手本事,放哪儿都是宝贝。”
落槿抬眸,勾了勾唇:“别这么看我,有需要说一声,我来。”
这话,陆科长信。
这一年,哪次大案要案她不是随叫随到?
“放心,不会跟你客气。”陆科长签完字,把文件递还给她,“欢迎随时回来。”
“走了,后会有期。”
落槿把文件收好,沿着走廊往外走。
“落槿姐!”
落槿回头,用眼神询问。
季清言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
“我觉得你是喜欢这份工作的,就这么走了,不遗憾吗?”
就因为联姻?
他虽然没见过时浔几次,可他哥季清叙是时浔的朋友,他多少听说过。
时浔那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实则笑里藏刀,权和利至上。
他那种人,怎么配得上落槿?
落槿看着这个明明和她一样大的男孩,却总是“落槿姐”的叫她,眉眼稚气未脱的模样,顿时有些恍惚。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就是这个样子吗?
“遗憾什么,我只是临聘的,”她难得语气软了一点,“但画像师,全市就你一个。”
季清言声音发闷:“那不一样……”
“一样的。”落槿说,“好好。”
季清言还想说什么,落槿已经走到门口了。
“落槿姐!”他又喊住她,“你刚才怎么知道是她弟弟换的药?”
落槿:“解剖的时候,我在他胃里发现了维生素的残留。”
“止痛药的代谢产物和维生素不一样。”她说,“我看报告的时候就知道药被人换过。”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
季家的小少爷还真是小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这么多问题。
落槿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说了,她还怎么出气?”
季清言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落槿已经走出门了,阳光,像是长在她身上。
文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抱靠在台阶扶手上:
“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季清言没理她,低头,纸上是落槿的画像。
侧影,眉眼清淡,坐在那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本来是要送给她的,但她肯定不会要。
因为,从他第一次认识她时,她就说过:我不需要任何馈赠,也不会接受。
来这里一年,无论大家怎样的科打诨,她永远都是一个人,工作完就走,需要她,一个电话就来。
她不合群,可大家还是很喜欢她,服她。
就连门卫老张都说过:“能看见死人心里想什么不稀奇,不然法医要来嘛的?”
“但这女娃娃,能看见活人心里苦的人,是真本事。”
严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
一位老刑侦沉默半天,忽然说:“她今天本来只是来交接的。”
严队咬着烟,没接话。
“最后一天上班,”老刑侦说,“还能这样。”
他没再说下去,但严队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些人,哪怕只是站在那,也让人服。
让死人开口,让活人现形,让该出气的人出气,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灵魂织梦者。
不是给死人织梦,是让活着的人,看见自己心里的鬼。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过了午餐时间,两天不吃饭都不会饿的落槿,此刻一点饥饿感都没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她只是嫁了个人,换个地方混,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大家嘛都用种她要去赴死的眼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