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教学楼的“闸门”,学生们涌出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移动,脚步声、说话声、书本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刚散场的集市。林晚秋抱着笔记本走在人群里,还在回味周教授最后说的那句“诗词的妙处,不在字里行间,在人心共鸣处”,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下胳膊。
“走快点,去晚了糖醋里脊就没了。”室友张萌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往楼梯跑,“今天周三,食堂的糖醋里脊限量,去晚了只能啃青菜。”
林晚秋被她拉着跑,裙摆都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刚才课堂上的沉静瞬间被打散,只剩下对那道酸甜口菜肴的期待。她确实爱吃糖醋里脊,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浓稠的糖醋汁,咬下去先是酸甜,再是肉香,每次吃都觉得像是把整个秋天的明媚都含在了嘴里。
两人一路小跑冲进食堂,果然看到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队伍末尾的牌子上写着“糖醋里脊——今供应100份”。张萌数了数前面的人数,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前面至少还有二十个人,咱们肯定赶不上了。”
林晚秋踮脚往前看,窗口里的阿姨正用勺子舀起最后几块里脊,盛进前面男生的餐盘里。她心里也跟着有点失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只是那点期待落了空,总觉得像少了点什么。
“算了算了,吃别的吧。”张萌拉着她往隔壁窗口走,“看看这个红烧茄子怎么样?”
林晚秋点点头,正准备跟着她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林晚秋。”
声音清冽,带着点熟悉的温度。她转过身,看到顾言泽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餐盘里放着半份糖醋里脊,旁边还有一小份清炒西兰花和一碗米饭。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丝毫不减那份净利落。
“顾同学?”林晚秋有点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顾言泽朝她走过来,把餐盘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打多了,这半份你要不要?看你刚才在队伍后面,好像想吃这个。”
林晚秋愣住了,看着餐盘里的糖醋里脊,金黄色的肉块上裹着亮晶晶的酱汁,还冒着热气,香气顺着空气飘过来,勾得她肚子都叫了。她下意识地想拒绝:“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顾言泽打断她,把餐盘塞到她手里,“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扔了可惜。”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不太爱吃甜的,觉得有点腻。”
这话其实半真半假。他确实打了一份糖醋里脊,原本想自己尝尝,刚才排队时看到林晚秋站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窗口里的里脊,那点期待的小眼神像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兔子,让他没忍住就多打了一份。至于“不爱吃甜的”,不过是怕她不好意思接的借口。
林晚秋看着手里的餐盘,又看了看顾言泽,他眼里没什么别的情绪,只有真诚的坦然。旁边的张萌已经在偷偷拽她的衣角,用口型说“快接啊”。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餐盘接了过来,小声道:“那……谢谢你,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一份菜而已。”顾言泽笑了笑,转身往打饭窗口走,“我再去打份别的,你们慢慢吃。”
林晚秋看着他排队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餐盘里的糖醋里脊还带着温度,透过塑料传到她的指尖,连带着刚才那点失落也烟消云散了。
“行啊你晚秋,”张萌凑到她耳边,笑得一脸暧昧,“这才两节课的功夫,就有人给你‘投喂’了?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别瞎说,就是同学而已。”林晚秋的脸颊有点发烫,赶紧端着餐盘找位置,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把餐盘里的里脊照得更诱人了。林晚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里脊,吹了吹才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在舌尖爆开,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却嫩得流汁,果然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吧?”张萌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不过说真的,那个顾言泽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刚才排队的时候,我看他一直往你这边瞟,打完饭还特意等了你一会儿。”
“你看错了吧。”林晚秋嘴上反驳,心里却想起刚才在课堂上,他悄悄递过来的“晴空”二字,还有课间放在桌角的温水,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
就在这时,顾言泽端着餐盘走了过来,餐盘里是一份青菜豆腐和一碗白粥。他看到林晚秋对面的位置空着,便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没人,坐吧。”张萌立刻摆手,还朝林晚秋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你看我没说错吧”。
顾言泽在林晚秋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林晚秋这才发现,他的餐盘里一点辣都没有,连青菜豆腐都是清淡口的。她自己也不吃辣,从小胃就不太好,妈妈总叮嘱她少吃性的食物,没想到顾言泽也是这样。
“你也不吃辣吗?”她忍不住问,夹起一块里脊放进嘴里,试图掩饰自己的好奇。
“嗯,”顾言泽点点头,舀了一勺粥喝,“家里老人胃不好,做饭从不放辣,吃习惯了就不太能接受辣味了。”他说的老人还是爷爷,爷爷年轻时因为讲课用嗓过度,胃也落下了毛病,家里的饭菜一直以清淡为主。
林晚秋想起自己的妈妈,也是这样,总把菜做得温温柔柔的,怕她吃了辣不舒服。她忽然觉得,虽然他们一个学文一个学理,看起来没什么交集,却在这些生活细节里藏着莫名的默契。
“我也是,”她轻声说,“我胃不太好,吃辣会难受。”
顾言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那以后食堂打饭,尽量选清淡点的窗口吧。我知道三楼有个窗口做山药排骨汤,挺养胃的。”
“真的吗?我还不知道呢。”林晚秋有点惊讶,她很少去三楼吃饭,总觉得那里的菜有点贵。
“嗯,下次可以去试试。”顾言泽说,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张萌在旁边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地聊天,自己像个电灯泡,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那个……顾同学,你是计算机系的?怎么会选周教授的课啊?我听我们班男生说,那课比他们的高数还难。”
顾言泽笑了笑:“家里爷爷是教古典文学的,从小耳濡目染,对诗词有点兴趣。而且周教授的课虽然难,但讲得很透彻,能学到东西。”他顿了顿,看向林晚秋,“而且,能听到林同学讲诗,觉得很有意思。”
林晚秋的脸颊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扒饭,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嘴里的糖醋里脊好像更甜了,甜得她舌尖都有点发颤。
“那你爷爷肯定很厉害吧?”张萌继续追问,“是不是那种满腹经纶的老教授?”
“嗯,爷爷退休前在师范大学教古典文学,家里书房全是诗词书,小时候总着我背《唐诗三百首》。”顾言泽说起爷爷时,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更多的是亲近,“不过那时候不懂,总觉得‘床前明月光’不如游戏里的装备有意思,现在倒觉得,那些句子里藏着好多道理。”
“我妈妈也是语文老师!”林晚秋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她也总我背诗,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我小时候最讨厌背《离》,觉得那些字长得都一样,现在却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特别有劲儿。”
说到妈妈,她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她说妈妈总把她写的歪诗贴在冰箱上,说她三岁时背《静夜思》,把“疑是地上霜”念成“疑是地上糖”,逗得全家哈哈大笑;说高中时考试失利,妈妈没骂她,只是给她抄了首“长风破浪会有时”,让她自己琢磨。
顾言泽听得很认真,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她兴奋的脸上。阳光照在她的发梢,镀了层浅金色,她说话时嘴角的梨涡忽深忽浅,像盛着甜甜的蜜。他忽然觉得,那些被爷爷着背的诗词,好像因为眼前这个女生的讲述,变得生动了起来。
“你妈妈一定很温柔。”他轻声说。
“嗯,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林晚秋点点头,说完又想起什么,看向顾言泽,“那你爷爷呢?他是不是很严厉?”
“小时候觉得严厉,现在觉得是可爱。”顾言泽笑了,“他现在还总给我发他写的诗,让我提意见,其实我哪懂啊,只能说‘爷爷写得好’。”他想起上周爷爷发来的那首《秋居》,里面有句“阶前梧桐叶,胜过案头诗”,当时没懂,现在看到林晚秋,忽然有点明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家人聊到诗词,从课堂聊到校园里的角落。张萌在旁边不上话,索性埋头吃饭,心里却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这俩人,绝对有戏。
林晚秋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发现上面沾了点葱花。她从小就不爱吃葱,觉得那股味道会破坏肉的香甜,下意识地就想把葱花挑掉。刚拿起筷子,就看到顾言泽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他正把豆腐里的香菜一一夹出来,放在餐盘的角落。
“你也不爱吃香菜?”林晚秋有点惊讶。
“嗯,觉得味道太冲了。”顾言泽点点头,看到她盘子里的葱花,“你不爱吃葱?”
“嗯,觉得会影响甜味。”林晚秋笑着说,忽然觉得这种小癖好的重合,比任何刻意的迎合都让人开心。
顾言泽看着她盘子里的葱花,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筷子,自然而然地伸过去,帮她把那块里脊上的葱花夹了下来,放在旁边的骨碟里。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没有丝毫的刻意和尴尬。
林晚秋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有好奇,有暧昧,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可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反感,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丝丝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举手之劳。”顾言泽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粥,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伸筷子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谁也没觉得尴尬。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餐盘里的糖醋里脊渐渐凉了,可那份酸甜的味道,却像刻在了舌尖上,久久不散。
吃完饭后,顾言泽主动起身去还餐盘,林晚秋和张萌也收拾好东西跟在后面。走到食堂门口时,顾言泽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橘子,递了一个给林晚秋:“食堂阿姨说这个甜,解腻。”
橘子是刚从食堂门口的水果摊买的,表皮光滑,带着新鲜的清香。林晚秋接过橘子,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谢……谢谢。”她把橘子抱在怀里,感觉那点温度透过薄薄的果皮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不客气。”顾言泽笑了笑,又递给张萌一个,“这个给你。”
“谢谢帅哥!”张萌笑嘻嘻地接过来,还朝林晚秋挤了挤眼睛。
三人站在食堂门口,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停下聊天,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秋的阳光味。顾言泽看了眼腕表:“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嗯,再见。”林晚秋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周末的摄影展,赶紧补充道,“周末摄影展,别忘了。”
顾言泽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笑意:“忘不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林晚秋却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橘子,感觉心里满满的。张萌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喂,魂都被勾走了?”
“才没有。”林晚秋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却忍不住低头闻了闻怀里的橘子,清香混着点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她想笑。
“还说没有,你看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张萌揭穿她,“说实话,顾言泽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又是给你留糖醋里脊,又是帮你挑葱花的,这也太明显了吧。”
林晚秋的脸颊又红了,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不知道……可能就是人好吧。”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刚才他帮她挑葱花时的样子,想起他说“能听到你讲诗很有意思”时的眼神,想起他递橘子时指尖的温度。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珠子,被无形的线串起来,在她心里晃啊晃,晃出满溢的甜。
她剥开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果然像顾言泽说的那样,解了糖醋里脊的腻。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更甜了些。
而已经走远的顾言泽,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回头看了眼食堂门口那个抱着橘子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那个橘子,想起刚才她吃里脊时满足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以后要多了解了解她喜欢吃什么,或许,比背诗词更重要。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林晚秋,爱吃糖醋里脊(不吃葱),不吃辣,胃不好,喜欢橘子。”写完后,又觉得有点太刻意,想删掉,犹豫了半天,还是保存了下来。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像是在替他害羞。顾言泽笑了笑,转身走进教学楼,心里却像被阳光和橘子的清香填满了,连下午枯燥的编程课,似乎都多了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