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卿禾带着宿醉般的头痛醒来。
昨晚顾衍之离去时的背影和她自己那个冲动的问题,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让她羞愧难当。
她早早来到办公室,希望用工作麻痹自己。然而刚到不久,内线电话就响了。
“沈总监,顾总请您到顶层会议室。”秘书的声音传来。
沈卿禾的心一沉。该来的总会来,想必顾衍之是要为昨晚的事划清界限了。
她整理好情绪,乘电梯直达顶层。推开会议室的门,却发现里面不止顾衍之一人。还有两位气质不凡的男士,一位温文尔雅,另一位则带着几分不羁。
“卿禾,来得正好。”顾衍之的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氏集团的陆修远,这位是江氏科技的江辰,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多年的好友。”
沈卿禾暗暗松了口气,礼貌地问候:“陆总好,江总好。”
陆修远微笑着起身与她握手:“久仰沈小姐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江辰则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犀利地打量着她:“原来你就是让衍之破例的那位沈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顾衍之轻咳一声:“别吓着她。”
“这就护上了?”江辰挑眉,语气中带着调侃。
会议是关于三方的新讨论。沈卿禾很快发现,这几位商界精英在一起时气氛轻松许多,不时还会开些玩笑。顾衍之也比平时放松,偶尔会露出真实的笑容。
会议中途,顾衍之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卿禾和另外两人。
“沈小姐,听说你在负责顾氏的新品牌?”陆修远友善地问。
“是的,‘清韵’品牌。”沈卿禾点头,“还在起步阶段。”
“我看过初步方案,很有创意。”陆修远赞赏地说,“特别是将传统元素与现代审美结合的理念,很有市场潜力。”
江辰突然话:“沈小姐,恕我直言,你和衍之是怎么认识的?那家伙向来对女人敬而远之,突然宣布订婚,我们都吓了一跳。”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沈卿禾按捺住内心的慌乱,按照背熟的剧本回答:“我们在一个艺术展上认识的,对同一幅画有相似的见解,就聊了起来。”
“艺术展?”江辰似笑非笑,“衍之什么时候对艺术这么感兴趣了?”
陆修远轻轻碰了碰江辰的手臂,示意他别太过分,然后对沈卿禾微笑:“别介意,江辰就是口无遮拦。我们只是关心衍之,他这些年过得太孤独了。”
沈卿禾感激地看了陆修远一眼:“我明白。”
这时,顾衍之回到会议室,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你们在聊什么?”
“在听沈小姐讲述你们浪漫的初遇。”江辰意味深长地说,“艺术展,嗯?”
顾衍之面不改色:“是啊,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他走到沈卿禾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遇到卿禾,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沈卿禾却感到肩头他的手如同烙铁般灼热。
会议结束后,陆修远和江辰告辞离开。顾衍之送沈卿禾回设计部,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
就在她以为他会直接离开时,顾衍之却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关于昨晚...”他开口。
“昨晚是我失态了。”沈卿禾急忙打断他,“我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请你忘记吧。”
顾衍之注视着她,眼神复杂:“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之间的关系,最好保持在合约范围内。越过那条线,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沈卿禾心中最后的希望。她勉强微笑:“我明白,顾总。以后不会再有这种误会了。”
顾衍之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开。
他一走,沈卿禾就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他的划清界限,还是让她心痛难忍。
下午,沈卿禾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却总是心神不宁。快下班时,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我是陆修远。方便单独见个面吗?」
沈卿禾犹豫片刻,回复:「好的。」
半小时后,她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到了陆修远。他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绿茶。
“抱歉贸然约你出来。”陆修远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工作。”
“没关系。”沈卿禾坐下,“陆总找我有事?”
陆修远温和地笑了笑:“直接叫我修远就好。我找你,确实有些冒昧,但作为衍之多年的朋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谈谈。”
沈卿禾的心提了起来:“请说。”
“衍之他...是个很复杂的人。”陆修远缓缓道,“由于童年经历,他很难对人敞开心扉,更不愿意依赖任何人。这些年来,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坚硬的外壳里。”
沈卿禾安静地听着,想起顾衍之谈起母亲时那罕见的脆弱。
“我和江辰都很高兴看到他终于愿意接纳一个人进入他的生活。”陆修远注视着她,“但是,我们也担心他...或者说担心你们,会彼此伤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衍之选择你,必然有他的理由。”陆修远斟酌着用词,“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还没有准备好真正接纳一段感情。我怕他无意中给了你错误的信号,让你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沈卿禾感到脸颊发烫,仿佛被看穿了心事。
“我没有...”
“请别误会,我不是在指责你。”陆修远连忙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你,衍之的世界很复杂,他的婚姻更是牵涉众多利益。如果你对他动了真心,最后受伤的可能会是你自己。”
这番话虽然委婉,却再明白不过。陆修远是在警告她,不要对顾衍之动真情,因为她玩不起这场游戏。
“谢谢你的提醒。”沈卿禾努力保持镇定,“但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陆修远点点头:“希望我没有冒犯到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关心衍之,也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伤害。”
离开咖啡厅时,沈卿禾感到一阵眩晕。陆修远的警告言犹在耳,而顾衍之早上的划清界限更是明确无误。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创意园区的工作室。自从接手顾氏的设计总监职位后,她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工作室里空无一人,一切都保持着她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她抚摸着自己的办公桌,看着墙上挂着的设计稿,想起顾衍之带她来这里的那天,他谈起母亲时的神情。
那些她以为的特殊时刻,那些她珍藏的温柔片段,在旁人眼中,或许都只是顾衍之精湛的演技。
手机响起,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今晚叫我们回老宅吃饭,六点周谨去接你。」
她回复:「好的。」
放下手机,沈卿禾深吸一口气。无论内心多么痛苦,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只是从此以后,她必须更加小心地守护自己的心,不能再让它越界。
傍晚,周谨准时来接她。在回顾家老宅的路上,沈卿禾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到达顾家时,顾衍之已经等在门口。他今天穿着深蓝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来了。”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燥。
在他的手握住她的那一刻,沈卿禾的心不由自主地悸动。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表演,她的身体还是对他的触碰产生了反应。
“在等我们。”顾衍之低声说,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这个细微的亲昵动作,在过去会让她心跳加速,如今却只感到一阵酸楚。
晚餐桌上,顾老夫人心情很好,不停地说着家常。顾衍之配合地回应,时而为沈卿禾夹菜,时而与她相视而笑,完美地扮演着体贴的未婚夫。
只有沈卿禾能感觉到,他笑容背后的疏离。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眸,如今再看,只剩下礼貌的温柔。
晚餐后,顾老夫人留他们住下。躺在客房的床上,沈卿禾辗转难眠。深夜,她起身到厨房喝水,却意外地看见顾衍之独自站在花园里,仰望着夜空中的孤月。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孤独,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疼。那一刻,她多么想走上前,从背后拥抱他,告诉他不必总是独自承担一切。
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陆修远的警告和顾衍之的划清界限,像一道无形的墙,阻隔在他们之间。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顾家用了早餐后一同离开。车上,顾衍之突然开口:“下周我要去美国出差一周。”
沈卿禾点点头:“一路顺风。”
“我不在期间,设计部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还有,照顾好自己。”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怔住了。但当她转头看他时,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车子在顾氏大厦前停下。顾衍之下车前,突然回头看她:“卿禾,关于那天的问题...”
她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文。
但他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下周见。”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卿禾苦笑着靠在座椅上。
她终于明白,在这场关系中,她永远等不到她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