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庆的第二天,沈卿禾一早来到顾氏设计部。
昨晚的温情还萦绕心头,她几乎是一路哼着歌走进办公室的。
“沈总监,早!”助理小林热情地打招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崇拜,“昨晚您和顾总在庆典上真是太耀眼了,今天公司内部群都在传你们的照片呢。”
沈卿禾微微一笑,心里泛起一丝甜意:“把‘清韵’的进度报告拿给我吧,谢谢。”
一整个上午,她都沉浸在工作中。顾衍之给予的信任和机会让她倍感珍惜,她决心一定要把“清韵”品牌做好。
中午,她正准备去员工餐厅用餐,内线电话响了。
“沈总监,顾总请您到他办公室一趟。”是顾衍之的秘书。
沈卿禾整理了一下衣着,乘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顾衍之的办公领域,不免有些紧张。
秘书领她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江南市的全景。顾衍之正站在窗前讲电话,背对着她。
“...这个并购案必须在本周内完成,我不接受任何借口。”他的声音冷硬,与昨晚那个温柔的他判若两人。
沈卿禾安静地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个空间。办公室的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处处透着冷峻和专业。然而,她的目光被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吸引——那是年幼的顾衍之和一位温婉女子的合影。
“抱歉,久等了。”顾衍之挂断电话,转身看到她,“午餐送来了,一起吃吧。”
他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示意她坐在对面。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式便当。
“找我有事吗?”沈卿禾问。
顾衍之打开便当盒:“关于‘清韵’品牌,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讨论。”
他们边吃边聊,从品牌定位谈到市场策略。顾衍之的专业见解让沈卿禾受益匪浅,她发现他不只是个精明的商人,对美学和设计也有独到的理解。
“我注意到你母亲的照片,”谈话间隙,沈卿禾轻声说,“她很美。”
顾衍之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嗯。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长得很像她,特别是眼睛。”
他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窗外:“可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卿禾的心揪紧了:“怎么回事?”
“那天是我十岁生,她在来参加我生派对的路上出了车祸。”顾衍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父亲为了不破坏我的生气氛,直到派对结束才告诉我。”
沈卿禾倒吸一口凉气,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承受这样的打击。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过生了。”他淡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一刻,沈卿禾突然理解了他为何总是与人保持距离,为何总是用冷漠伪装自己。童年的创伤在他心里刻下了太深的伤痕。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她内疚地说。
顾衍之摇摇头,目光回到她脸上:“没关系。不知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时,我总是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这句话让沈卿禾的心轻轻颤动。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一种想要拥抱他、安慰他的冲动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衍之,听说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沈卿禾转头,看见李玉琳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地盯着他们。
“李小姐,进门前请先敲门。”顾衍之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李玉琳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我不知道沈小姐也在这里。看来我打扰你们的...午餐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嫉妒和怀疑。
“我们在讨论工作。”顾衍之冷淡地说,“有什么事吗?”
“我父亲让我送来这份文件。”李玉琳将一份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目光却一直盯着沈卿禾,“没想到沈小姐这么快就参与到顾氏的核心业务中了,真是...能。”
最后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沈卿禾保持微笑:“谢谢夸奖。作为衍之的未婚妻,了解顾氏的业务是应该的。”
李玉琳的眼神更加阴郁了:“是啊,未婚妻。不过衍之,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你家花园里玩过家家,你总是说要娶我呢。”
这句话明显是故意说给沈卿禾听的。顾衍之皱起眉头:“那是孩童时代的玩笑,李小姐不必当真。”
“当然,玩笑而已。”李玉琳笑得勉强,“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她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抱歉,”顾衍之揉了揉太阳,“李玉琳从小就被宠坏了,说话不知分寸。”
沈卿禾摇摇头:“没关系。看来你们是青梅竹马?”
“顾李两家是世交,小时候经常来往。”他解释道,“但仅此而已。”
这句补充不知为何让她心里舒服了些。
午餐后,沈卿禾回到设计部,却难以集中精神工作。顾衍之讲述童年往事时那脆弱的表情,和李玉琳充满敌意的目光,在她脑海中交替浮现。
下班时间,周谨来到设计部:“沈小姐,顾总今晚有应酬,让我送您回公寓。”
沈卿禾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员工休息区时,她无意中听到几个员工在闲聊。
“...听说李小姐今天怒气冲冲地从顾总办公室出来,是不是吵架了?”
“我看是因为沈总监吧。李小姐一直喜欢顾总,这是公开的秘密。”
“但顾总现在有未婚妻了啊。”
“豪门之间的感情,谁说得准呢?顾李两家联姻才是众望所归吧...”
沈卿禾加快脚步,不想再听下去。这些议论像一细针,刺痛着她的心。
回到公寓,她脱下高跟鞋,感到一阵疲惫。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从顾衍之敞开心扉的瞬间,到李玉琳的公然挑衅,再到员工的闲言碎语,一切都让她心烦意乱。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慢慢啜饮。夜色中的江南市灯火璀璨,却无法照亮她内心的迷茫。
手机响起,是父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沈卿禾调整好表情,接通视频。
“禾禾,你看!”屏幕那端的沈建国在康复师的搀扶下,已经能够独立行走几步,“医生说照这个进度,下个月我就能出院了!”
沈卿禾的眼眶湿润了:“太好了,爸!”
“这都要谢谢你啊,孩子。”沈建国眼中满是欣慰,“要不是你找到这么好的工作,爸爸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好的治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痛了沈卿禾的心。父亲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得以康复的代价是女儿卖掉了两年的自由和真心。
结束视频通话后,沈卿禾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酒精温暖了她的身体,却无法温暖她心中的寒意。
晚上十点,门铃响了。沈卿禾惊讶地打开门,看见顾衍之站在门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顾总?您不是有应酬吗?”
“结束了。”他走进来,松了松领带,“路过楼下,看见灯还亮着,就上来了。”
沈卿禾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疲惫:“要喝点茶解酒吗?”
顾衍之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沈卿禾泡了一壶醒酒茶,端到他面前。
“今天...谢谢你。”他接过茶杯,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那些事。”他抬眼看着她,“我很少跟人提起我母亲。”
沈卿禾在他身边坐下:“如果你愿意,可以多跟我说说。我记得你说过,她是个画家?”
顾衍之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嗯。她最喜欢画荷花,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像极了人生。”他顿了顿,“其实你有些地方很像她。”
沈卿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哪里像?”
“眼神。”他轻声说,“温柔,却坚韧。”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顾衍之的目光如此专注,让沈卿禾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他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我该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的冷静,“明天还要早起。”
沈卿禾怔怔地看着他走向门口,心中的失落如水般涌来。
“顾总,”她叫住他,“我们之间...除了合约,还有其他可能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顾衍之停在门口,背对着她,久久没有回答。
“早点休息。”最终,他只留下这句话,关门离去。
沈卿禾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问题,而他的回避,已经给出了答案。
原来,一切温情都只是她的错觉。
在这场交易中,她不仅卖掉了自由,还不小心赔上了自己的心。
而最可悲的是,对方本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