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卿禾被手机铃声吵醒。屏幕上显示着“周谨”的名字。
“沈小姐，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公寓接您。”周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练，“今天安排很满，先去TIFFANY选订婚戒指，然后与《风尚》杂志主编共进午餐，接受专访。下午三点，摄影师会为你们拍摄订婚公告照。”
沈卿禾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时有些恍惚：“今天就要拍订婚照？”
“是的，顾总已经安排好了。”周谨回答，“请您提前准备好。”
挂断电话，沈卿禾坐在床边，看着镜中那个睡眼朦胧的自己。不过几天时间，她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从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女孩，摇身一变成为江南市最有权势的男人的未婚妻。
九点五十分，她已打扮妥当。周谨准时到达，递给她一杯咖啡和一个文件夹。
“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周谨示意司机开车，“顾总已经在TIFFANY等我们。”
沈卿禾翻开文件夹，里面详细列明了每个行程的要点：在TIFFANY要表现出对珠宝的一定了解；接受采访时哪些话题可以谈，哪些必须回避；拍摄照片时该如何与顾衍之互动...
“这些都需要背下来吗？”她有些头疼地问。
“最好熟记。”周谨点头，“顾总不喜欢意外。”
车子在TIFFANY专卖店前停下。透过车窗，沈卿禾看到顾衍之已经等在店内，身边围着几名店员。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更加挺拔。
“抱歉，我来晚了。”沈卿禾走进店内，按照剧本要求，自然地走到顾衍之身边。
“刚好。”顾衍之伸手揽住她的腰，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她身体一僵，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看看喜欢哪一款。”
店员们捧出数个丝绒托盘，上面陈列着各式钻戒，每一颗都璀璨夺目。沈卿禾从没见过这么多钻石聚集在一起，几乎被它们的光芒晃花了眼。
“试试这个。”顾衍之拿起一枚主钻约三克拉的经典六爪钻戒，执起她的左手，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钻石在她指间闪耀，大小恰到好处。
“很配您。”店长微笑着奉承，“顾先生很有眼光。”
顾衍之低头看她：“喜欢吗？”
沈卿禾点点头。事实上，她本无从判断喜欢与否，这一切都太过虚幻。
“那就这个。”顾衍之对店长说，随即又转向沈卿禾，“现在该你为我选了。”
沈卿禾怔住了，这个环节不在她预习的剧本里。她看着托盘中的男戒，大多是简约大气的铂金或白金款式。犹豫片刻，她挑选了一枚没有任何装饰的铂金素圈。
“为什么选这个？”顾衍之问。
“因为它简单，却永恒。”她回答，这是她真实的想法。
顾衍之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伸出手任由她为他戴上戒指。这一刻，在店员们羡慕的目光中，竟真有几分订婚的仪式感。
下一站是江南市最顶级的法式餐厅。在预定好的包间里，《风尚》杂志的主编李薇已经等候多时。
“顾总，沈小姐，恭喜二位。”李薇起身迎接，目光在沈卿禾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沈小姐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午餐在看似轻松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进行。李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两人如何相识相恋，到未来的婚礼计划，再到沈卿禾的个人背景。
“听说沈小姐是学设计出身的？”李薇切了一块鹅肝，状似随意地问。
“是的，江南美术学院毕业。”沈卿禾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那和顾总真是很有缘分呢。顾总收藏了不少名画，你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李薇微笑，“不知沈小姐最喜欢哪位艺术家？”
沈卿禾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不在预演范围内。她瞥了一眼顾衍之，见他神色如常，便决定如实回答：“我喜欢莫奈。特别是他的睡莲系列，那种光影的处理方式让我着迷。”
“很优雅的选择。”李薇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那么，订婚之后，沈小姐会继续工作吗？”
“我会继续我的设计工作。”这次沈卿禾回答得很快，这是她少有的坚持，“爱情和事业并不冲突，不是吗？”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当然支持卿禾追求自己的事业。”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援让沈卿禾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回以甜蜜的微笑。
采访终于结束，李薇心满意足地离开。沈卿禾长舒一口气，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表现得不错。”顾衍之松开她的手，语气平淡，“特别是关于继续工作的回答，很有主见，不像事先排练过的。”
“我是真的想继续工作。”沈卿禾轻声说，“不然这两年我该怎么度过？整天待在公寓里等你回家吗？”
顾衍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下午的摄影棚设在顾氏集团旗下的一家五星酒店。专业的摄影团队早已准备就绪，背景布置成温馨的居家风格。
“顾先生，沈小姐，请这边来。”造型师引领他们去换装。
沈卿禾被换上一袭白色蕾丝长裙，头发松散地挽起，留下几缕卷曲的发丝垂在颈侧，妆容也比平更加柔和。
顾衍之则是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少了平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好，现在请顾先生从背后抱住沈小姐，下巴轻轻放在她肩上。”摄影师指导着，“对，就是这样。沈小姐，请侧头，微笑，眼神要甜蜜一点。”
顾衍之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沈卿禾努力按照要求做出表情，但身体的僵硬却骗不过镜头。
“放松一点，沈小姐。”摄影师无奈地说，“想象你们是真心相爱的情侣。”
真心相爱？沈卿禾内心苦笑。她和顾衍之之间，只有冷冰冰的合约关系。
“看着我。”顾衍之突然低声说，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忘记镜头，忘记其他人。现在，我就是你的未婚夫，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有那么一瞬间，沈卿禾几乎要沉溺其中。
“好！就是这个表情！”摄影师兴奋地按下快门，“太完美了！”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许多。在顾衍之的引导下，沈卿禾渐渐放松下来，那些亲密的姿势和眼神交流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拍摄间隙，她在化妆间补妆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工作人员的对话。
“这位沈小姐什么来头？居然能拿下顾衍之？”
“听说家境很普通，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过两人站在一起还挺配的，你看刚才那些照片，眼神里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谁知道是不是演的呢？豪门婚姻，有几个是真的？”
沈卿禾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穿着昂贵礼服、戴着璀璨钻戒的女孩，确实像个飞上枝头的麻雀。就连那看似深情的眼神，也不过是精心排练的表演。
拍摄结束后，周谨送沈卿禾回公寓，而顾衍之则直接回公司开会。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来接您去试订婚礼服。”周谨在离开前告知她明天的行程。
独自回到空荡的公寓，沈卿禾脱下高跟鞋，走到落地窗前。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金红色，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涟漪。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夕阳的余晖中，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枚戒指价值不菲，足以支付父亲好几年的医疗费，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这个华丽的牢笼中。
手机响起，是医院打来的。
“沈小姐，好消息。”陈医生的声音带着喜悦，“您父亲对新的治疗方案反应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改善。照这个趋势，下个月或许可以考虑出院休养了。”
“真的吗？”沈卿禾终于感到一丝真正的喜悦，“太好了，谢谢您，陈医生。”
“不过出院后的康复治疗还要继续，每周三次来医院，我会开一些口服药...”
“费用不是问题，请您务必用最好的药。”沈卿禾连忙说。
挂断电话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父亲的病情好转，是她这些天来听到最好的消息。为了这个，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门铃突然响起，沈卿禾有些惊讶。透过猫眼，她看到顾衍之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
“顾总？您不是回公司了吗？”她打开门，疑惑地问。
“会议取消了。”顾衍之走进来，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明天我要去新加坡出差三天，有些事项需要提前交代。”
沈卿禾点点头：“您请说。”
“第一，我不在期间，周谨会负责你的行程。第二，周五晚上顾家有个慈善晚宴，你需要代表我出席。赵婉莹也会去，她会带你认识一些人。”顾衍之递给她一个U盘，“这是晚宴宾客的资料，熟记。”
沈卿禾接过U盘，感到压力倍增。独自参加顾家的社交活动，对她来说将是又一个挑战。
“有问题吗？”顾衍之看着她紧蹙的眉头。
“没有。”她摇头，“我会准备好的。”
顾衍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房。
“顾总，”沈卿禾叫住他，“谢谢您。”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父亲...医生说他的情况好转很多。”她轻声说，“谢谢您的帮助。”
顾衍之沉默片刻，才开口：“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不需要道谢。”
书房门关上，沈卿禾站在原地，抚摸着手指上的钻戒。是啊，这只是一场交易，她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幻想。
走到窗前，夜色已经降临，江对岸的霓虹灯依次亮起，编织出一片璀璨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