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山林间已经布满了机。
玄渊宗的搜捕队伍,远比陆逍遥预想的更加密集、更加疯狂。
三长老陆苍松动了真怒。
一名淬体三层的外门弟子,不仅接连斩他麾下死士,还以诡异手段伤了他这位筑基长老,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在宗门内的威严必将一落千丈。为此,他直接动用了自己掌控的所有暗子与亲信,将整片后山、荒岭、乃至周边十里范围,尽数封锁。
天空之上,有数名擅长御气飞行的内门弟子低空掠过,神识一遍遍扫过山林。
地面之上,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的执事与外门精英交错巡逻,灵犬吠声此起彼伏,但凡有一丝异常气息,便会引来狂风骤雨般的围。
更有擅长追踪的修士,以秘法勘验脚印、血气、断枝、落石,一点一点向前推进,不留任何死角。
陆逍遥伏在灌木丛中,浑身汗毛倒竖。
不过半炷香时间,他已经先后遇到三拨搜查之人,最近的一队,距离他藏身之处不过丈余,靴底踩断枯枝的声音清晰入耳。
他身上伤口未愈,气血难以完全隐藏,再加上昨夜奔逃时留下的淡淡血迹,在追踪修士眼中,便如同黑夜中的灯火一般显眼。
“这边有血气残留!”
“人肯定就在附近,仔细搜!”
“三长老说了,反抗者,当场格勿论!”
呵斥声越来越近,灵气波动越来越密集。
数道神识如同渔网般罩下,来回碾压,别说一个大活人,便是一只野兔,都别想轻易溜走。
陆逍遥心头一沉。
继续躲,迟早会被翻出来。
跑,以他现在的速度与伤势,跑不出十丈便会被众人围。
正面动手,他只有一把静音,弹药有限,而对方人手众多,一旦暴露手段,只会引来更强者,彻底陷入死局。
前后左右,皆是死路。
真正的绝境。
他眼神冷冽,没有半分慌乱。
在数道神识即将锁定他身形的刹那,陆逍遥心念微动。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灵气外泄。
他的身形,在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
下一刻,数名玄渊宗弟子便扑到此处,长剑出鞘,灵气激荡,将整片灌木丛劈得枝叶纷飞。
“人呢?刚才明明在这里!”
“血气突然断了,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用了什么隐匿符箓?可就算是符箓,也该有灵气波动才对!”
众人面色惊疑,神识疯狂扩散,来回探查,甚至有人弯腰以手抚地,催动秘法搜寻。
可无论他们如何寻找,都一无所获。
方圆数丈之内,空空荡荡。
仿佛刚才那缕血气,不过是一场错觉。
他们不知道,他们脚下、他们身旁,陆逍遥就在那里。
外界的一切喧嚣、神识、灵气、目光,都被彻底隔绝。
筑基以下,无人能窥其踪迹,无人能感其存在。
就算有人一脚踏在他方才所立之处,也只会觉得脚下空空荡荡,触不到半分实物。
这是他最隐秘的底牌,无声,无形,无迹可寻。
一众弟子搜寻半晌,无果,只能骂骂咧咧地转向别处。
陆逍遥依旧没有现身,直至这一片区域彻底安静,连飞鸟走兽都恢复如常,他才缓缓重新凝形,站回原处。
四周草木狼藉,剑痕遍地,可见刚才凶险到了何等地步。
只要慢上一瞬,此刻的他,已然是一具尸体。
陆逍遥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
他很清楚,这种搜捕不会轻易结束,陆苍松不找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继续在外游荡,迟早会再次陷入重围。
他辨认方向,径直朝着荒岭最深处、人迹最罕至的地带行去。
一路上,但凡是察觉到人气、犬吠、神识波动,他便瞬间隐去身形,静待搜查之人离去。
数次险之又险地与大部队擦肩而过,对方却始终一无所觉。
直到暮西山,山林渐暗,他才终于抵达一处三面绝壁、一面被厚重藤蔓封死的隐秘谷地。
谷内有泉,有平地,有遮蔽,易守难攻,且极为隐蔽。
陆逍遥站在谷口,回头望向玄渊宗方向。
隐约间,还能看到远处山林间人影晃动,灯火点点。
天罗地网仍在。
追未止。
但从踏入这片谷地的这一刻起,他便彻底从敌人的视线中消失。
陆逍遥缓缓闭上眼,再度睁眼时,眼底只剩沉如寒铁的坚定。
陆苍松,你尽管搜。
你布你的天罗地网,我藏我的无影之踪。
今我暂避锋芒,不是认输。
等我再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追与屈辱,我会一一讨回。
夜色吞没谷地,他身形微寂,再次彻底隐去。
这世间只要他想,便无人能寻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