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被万劫不灭功缓缓镇压下去。
苏铭单膝跪在碎石堆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体已经不成样子了——衣衫在雷击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皮肤焦黑如炭，大片大片的皮肉开裂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鲜血从七窍中缓缓流出，在脸上画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他整个人就像一尊刚从火场中扒出来的陶俑，随时都可能碎裂。
但苏铭笑了。
那笑容在焦黑的面孔上显得格外诡异，却又格外真实。他艰难地抬起右手，看着指尖上残余的电弧在微微跳动，感受着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那些原本萎缩得如同枯藤蔓的经脉，此刻正在雷电之力的淬炼下一寸寸地撕裂、重塑、再撕裂、再重塑，像是有一条烧红的铁蛇在他体内疯狂地游走。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每一次重塑又带来一丝酥麻的温热。这个过程反复进行，他的经脉就在这种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一点一点地变得宽阔、坚韧、充满弹性。
“还活着。”苏铭嘶哑地笑出声来，声音像是从砂纸上刮过，“还活着就好。”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丹田的裂缝原本有十几道，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手指，灵气在其中本存不住，就像一个有破洞的水桶。现在，经过雷电之力的冲击和温养，那些裂缝已经愈合了一小半，虽然还在往外渗着灵气，但速度已经慢了许多。丹田底部，一丝微弱的灵力正在缓缓流转，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
那是万劫不灭功的基之力。前世他花了整整一百年才修炼出金色的灵力，这一世，一道天雷就让他触摸到了这个门槛。
“有效。”苏铭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事先炼制的疗伤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然后像一条小溪般流向四肢百骸。药力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肤开始缓慢地愈合，开裂的肌肉重新长出新芽，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自行对接复位。这个过程并不比被雷劈轻松多少，新生的肉芽在焦黑的伤口下蠕动，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噬他的身体。
苏铭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受着。
他知道，一道雷不够。要真正完成淬体，打通全身经脉，至少需要三道雷。而今天的雷雨夜才刚刚开始——头顶的乌云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厚，像是一床沉重的棉被压在头顶。云层中雷蛇乱窜，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震得整个悬崖都在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雷电灵气，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第二道雷正在酝酿。
苏铭挣扎着站起身来。他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膝盖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但他硬撑着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望向天空。
乌云中，一道比第一道更加粗壮的闪电正在成形。它在云层中翻滚、凝聚、蓄力，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在云海中游弋，随时准备俯冲而下。空气中的雷电灵气浓到了极点，苏铭的头发竖起，皮肤上爬满了细密的蓝色电弧。
“来吧。”苏铭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轰——！
第二道闪电撕裂夜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劈向他的天灵盖。
这一次苏铭没有被动承受。在第一道雷的经验基础上，他在雷电入体的瞬间就主动运转万劫不灭功，引导雷电之力按照特定的路线在体内运行。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亮起，像是一个饥饿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雷电之力，将其转化为淬体的能量。
雷电所过之处，经脉被进一步拓宽。如果说第一道雷把经脉从头发丝拓宽成了棉线，那这道雷就把棉线拓宽成了竹签。丹田的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丹田壁上的裂纹一条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组织。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苏铭的惨叫声被雷鸣淹没。他的身体在雷电中剧烈抽搐，像是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七窍中流出的血更多了，已经不是血丝，而是血线。焦黑的皮肤开始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肌肤。新生的皮肤薄得透明，甚至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和跳动的脉搏。
这个过程持续了比第一道雷更长的时间。苏铭的意识几度模糊，几度又被剧痛拉回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人间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往返都要被剥掉一层皮。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知道，倒下就意味着死亡。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道雷的力量终于消散。苏铭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不是因为他适应了，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颤抖了。他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像一钉入岩石的铁桩，任凭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第三道雷落下了。
这一道雷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粗，还要猛。它不再是银白色的，而是带着一丝紫金色——那是天雷中蕴含的一缕先天之气，万中无一。就连苏铭前世渡九九天劫的时候，也没有在前期遇到过带先天之气的天雷。
“这是……先天紫气？”苏铭在雷电灌顶的瞬间认出了这缕紫金色的光芒，心中又惊又喜。先天紫气是天雷中最精纯的本源之力，对淬体有奇效，但极其罕见。上一世他找了整整八百年都没找到，这一世竟然在练气期就被一道天雷劈了出来。
老天爷这是在帮他，还是在玩他？
苏铭来不及多想，因为第三道雷的力量已经涌入体内。这股力量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狂暴，像是千军万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在瞬间被撑到了极限，细密的裂纹爬满了经脉壁，随时都可能彻底断裂。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缕紫金色的先天紫气动了。
它像一条灵蛇般游走在苏铭的经脉中，所过之处，即将断裂的经脉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住，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愈合后的经脉比之前更加坚韧，内壁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泽。
丹田也在先天紫气的滋养下完成了最后的修复。那些顽固的、怎么也愈合不了的裂缝，在紫气拂过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丹田壁变得光滑如镜，上面隐隐浮现出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当第三道雷的力量终于被完全吸收的时候，苏铭的身体发生了质的飞跃。
焦黑的皮肤大块大块地剥落，像蛇蜕皮一样，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新生的皮肤不再是苍白或蜡黄的，而是一种健康的古铜色，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他的肌肉重新变得饱满有力，骨骼变得更加致密，每一骨头都像是被重新锻造过，敲上去发出金属般的清响。
更重要的是，他的经脉打通了。三十六条主经脉全部贯通，七十二道窍全部开启，灵力在其中奔涌如江河，没有丝毫阻滞。丹田也完全修复了，像一只崭新的容器，静静地等待着被填满。
苏铭缓缓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心念一动，一团灵力在掌心凝聚。那团灵力不再是普通修士那种透明的、无色无色的样子，而是带着淡金色的光泽，核心处还有一缕紫金色的丝线在缓缓流转。
万劫不灭功第一层，成了。
苏铭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就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饱餐了一顿，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练气三层。”苏铭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三道雷，从练气一层直接跳到练气三层。这个速度要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震动。普通修士从练气一层到三层，资质好的需要半年，资质差的要两三年。而他，只用了一个雷雨夜。
但苏铭知道，这还只是开始。万劫不灭功的精髓在于“以劫为薪”，每经历一劫，修为就会有一次质的飞跃。三道雷是三道劫，所以跳了三层。而他要经历的劫数，还多着呢。
暴雨渐渐小了，雷云也开始散去。天空从墨黑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了鱼肚白。苏铭这才发现，自己在悬崖上已经待了整整一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苦笑一声。衣衫在第一次雷击时就化为了灰烬，储物戒指里的备用衣物也在雷击中毁了大半。好在他早有准备——在悬崖边的一个石缝里，他提前藏了一套净的衣物。
苏铭走过去取出衣物，不紧不慢地穿上。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雷劈了三次的人。事实上，他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力量充沛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穿好衣物后，苏铭站在悬崖边上，俯瞰着山下的青云宗。晨光洒在他古铜色的脸上，晨风吹动他新生的长发，他的身影在朝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不像一个废物的影子，倒像一把刚刚淬火成型的刀——锋芒未露，但已经蓄势待发。
“练气三层，混沌灵初成。”苏铭低声说，声音被晨风吹散，“接下来，该去找点像样的药材了。苍梧秘境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三天开启，在那之前，我必须把修为提升到练气巅峰。”
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往回走。步伐轻快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大地在托着他走。
走出后山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外门的弟子们开始了一天的修炼和杂役，有人看到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今天的苏铭和昨天好像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苏铭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石屋。
他需要休息一下，然后开始下一步的计划。淬体只是第一步，修复丹田只是基础，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至少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废物了。
从今天开始，他要让所有人重新认识苏铭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