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闹剧以救护车的呼啸声收场。
周母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周文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临上车前还死死盯着林映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怨毒,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因为顾成弘那句“三十万”和“送你进去”,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虚张声势的底气。
半小时后。
市中心国金中心大厦顶层,顾成弘的高级合伙人办公室。
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室内的装修极简而冷硬,黑白灰的主色调,透着一种绝对理性和专业的气场。
林映萱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接过顾成弘助理递来的一杯温水。
“谢谢。”她轻声说道,温热的水杯让一直发凉的指尖稍微回了一点暖意。
顾成弘坐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快速翻阅着林映萱带来的验伤报告和监控截图,以及那段关于“封口费”和“毛毛是谁的种”的恢复录音。
看完所有材料,他抬起眼眸,目光中带着一丝少见的赞赏。
“林女士,我接手过很多同居财产和家暴案件。”顾成弘的声音低沉平稳,“绝大多数女性在面临这种状况时,都会陷入自我怀疑或者抱有幻想。像你这样能在第一时间保留证据、更换门锁,并且做到精准反击的,非常少见。”
“顾律师过誉了。”林映萱放下水杯,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我只是不想当一个被人吸了血还要说谢谢的傻子。我现在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钱,并且让他们付出代价。”
顾成弘微微颔首,将一份已经拟好的委托合同推到她面前。
“财产追回和寻衅滋事的事情,交给我。他们抢走的那条金链子价值九万八,已经达到了数额巨大的刑事立案标准。我会让他们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林映萱没有犹豫,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除了这些,顾律师,我还需要查一件事。”林映萱指了指桌上那个存着录音的U盘,“周文每个月给他大嫂一万五的封口费,还有这句‘毛毛是谁的种’,我直觉这背后藏着周家一个极大的秘密。如果能查清,在接下来的谈判里,我们将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顾成弘看着她,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当然。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做的。”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一个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顾成弘律所的顶尖,老K。
顾成弘将U盘递给老K,简短地吩咐了几句。老K点点头,拿上东西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顶级律所的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当天下午四点。
林映萱还没有离开律所,老K就已经带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回来了。
“顾律,林小姐,你们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老K拉开椅子坐下,将牛皮纸袋里的文件倒在茶几上,脸色有些古怪。
“我花重金买通了周家老家县医院的内线,调出了周家这两兄弟过去五年的所有医疗档案。林小姐,你绝对想不到,这家人到底有多奇葩。”
林映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直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老K手里的几张化验单。
老K抽出一张泛黄的体检报告单,推到林映萱面前。
“这是三年前,周文在县医院生殖科做的一项全面检查。”
林映萱拿起那张报告单。
上面的专业术语很多,她看不太懂,但她的目光迅速滑落到了最下方的医生诊断结论处。
那里盖着一个蓝色的科室印章,旁边跟着医生手写的四个极其刺目的字。
绝对无精。
林映萱的手指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绝对无精?”她不可置信地读出这四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没错。”老K点了点头,“医学上的原发性无精症。也就是说,周文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林映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瞬间爬遍了全身。
周文本不能生育。
回想起刘老三那句满是嘲讽的“你能生吗”,还有周母坐在广场上破口大骂她“不下蛋的母鸡”。
林映萱突然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原来如此。
周文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是个废人,他骗婚,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情。
他只是需要找一个自身条件优越、名下有房有钱的城里独生女,来当他掩盖不育事实的“挡箭牌”。等结了婚,周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不孕的黑锅扣在林映萱头上,让她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语。
而他们一家,不仅能保住周文的面子,还能顺便吃绝户,把林映萱当成免费的保姆和提款机。
太恶毒了。
这本不是婚姻,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吃人陷阱。
“但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老K见林映萱脸色苍白,又从文件堆里抽出了另一份报告,推了过去。
“这是周文的大哥,周亮的检查报告。时间是五年前。”
林映萱强忍着恶心,低头看去。
诊断结果上写着:重度少弱精子症,自然受孕率极低,建议辅助生殖。
林映萱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刚才的愤怒和恶寒瞬间被一个巨大的悖论所取代。
周文是绝对无精。
大哥周亮是重度少弱精,几乎不可能自然受孕。
可是。
大嫂李秀却在五年前,拼死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也就是周家现在捧在手心里的“唯一金孙”毛毛。
如果周亮生不出孩子,那毛毛是怎么来的?
如果毛毛不是周亮的,为什么李秀可以拿着毛毛的身世,理直气壮地要挟绝对无精的周文,并且让周文每个月乖乖掏出一万五千块的封口费?
林映萱死死盯着茶几上的两份绝育报告。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毛毛是谁的种。
为什么是周文在付封口费。
难道……
林映萱猛地抬起头,和坐在办公桌后的顾成弘对视了一眼。
顾成弘的眼神幽深如墨,显然,他也想到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看来。”顾成弘缓缓靠在椅背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这位大嫂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