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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月同归》 · 番茄高攀笨鸡蛋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56

永嘉十八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北境还是一片冰封,上京城却已有了些许春意。护城河畔的柳树冒出嫩芽,宫墙内的桃树打了花苞,连风都变得柔和起来。

可萧月感觉不到春意。

她坐在五皇子府的绣楼里,看着窗外忙碌的宫人。他们在张灯结彩,布置喜堂,大红的绸缎挂满了廊檐,像血,刺得她眼睛疼。

婚期定在三月初六,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她就是五皇子妃,是德妃的儿媳,是将来可能母仪天下的女人。

多好。

碧梧端着一盘糕点进来,见她又在发呆,轻轻叹了口气:“郡主,您多少吃点儿东西吧。从早上到现在,您一口水都没喝。”

萧月摇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碧梧将糕点放在桌上,“这是德妃娘娘特意让人送来的江南点心,说您爱吃。”

萧月瞥了一眼,是桂花糕。她确实爱吃,小时候每次去江南,都要缠着父亲买。可如今看着这熟悉的点心,却只觉得腻味。

“拿下去吧。”她说。

碧梧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端着盘子退下了。

绣楼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萧月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眉眼依旧精致,却失了神采。宫里的嬷嬷说她瘦了,要多吃些,否则大婚那撑不起嫁衣。

嫁衣是尚衣局赶制的,正红色,金线绣着凤凰,华美无比。可她一次都没试过,不敢试,怕看到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稳。萧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殿下。”她福身行礼。

赵瑜走进来,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月儿,你又瘦了。”

萧月垂眸:“劳殿下挂心。”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赵瑜走到她身边,想碰碰她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母妃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我让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粥品,你尝尝?”

“谢殿下,臣女不饿。”

赵瑜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心中苦涩。他知道她不愿嫁他,知道她心里有别人,可他还是想对她好,想用时间慢慢焐热她的心。

“月儿,”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苦。若你实在不愿,我可以去求父皇,退了这门婚事。”

萧月抬眼看他,眼中有一丝讶异。赵瑜是皇子,德妃独子,将来很可能继承大统。娶她,对他百利无一害。他竟愿意为了她,放弃这桩政治联姻?

“殿下说笑了。”她很快恢复平静,“圣旨已下,岂能儿戏。”

“若是为了你,儿戏一次又何妨?”赵瑜看着她,眼神诚挚,“月儿,我想娶你,不是因为你是萧家女儿,不是因为你父亲手握兵权,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萧月心头一震。

这样的话,她从未听沈彻说过。沈彻对她好,护着她,救她,却从未说过“因为你就是你”。

“殿下厚爱,臣女惶恐。”她别过脸,“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赐婚,是萧家的荣耀,臣女……不敢不从。”

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冰冷刺骨。

赵瑜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掩去。他笑了笑,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好,我不你。只是月儿,你记住,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必委屈自己。若有一你想走,我绝不拦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萧月一人怔在原地。

永远不必委屈自己?

可她从答应这门婚事起,就在委屈自己。委屈自己的心,委屈自己的感情,委屈那个曾经骄傲张扬的萧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刺刺的疼。

远处宫墙巍峨,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那是她未来要生活的地方,一个华丽的牢笼。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刻在哪儿呢?

在江南的烟雨里?在北境的寒风中?还是……早已忘了她?

萧月闭上眼,一滴泪滑落,很快被风吹。

江南,寒山寺。

沈彻在寺中已住了一月有余。每晨钟暮鼓,诵经念佛,仿佛真成了一个出世之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从未静过。

师父天机阁主前几来看他,说北境传来消息,萧月婚期已定,三月初六,黄道吉。

“你若想去,现在还来得及。”师父说。

沈彻摇头,手中念珠捻过一颗又一颗:“去了又如何?大闹一场,抢了新娘?然后呢?让她跟着我亡命天涯?”

“总比看着她嫁给别人好。”师父看着他,“彻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这一个月,瘦了多少?夜里又惊醒多少次?”

沈彻不语。

是,他忘不了。忘不了那个雪夜她拉着他的衣袖说“我信你”,忘不了那个雨天她哭着说“我以为你死了”,忘不了她塞给他玉佩时指尖的温度。

可他更忘不了父亲惨死的模样,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的眼泪,忘不了这七年来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血海深仇未报,他凭什么去谈儿女情长?

“师父,”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我要回上京。”

师父挑眉:“想通了?”

“想通了。”沈彻站起身,望向北方,“但不是去抢亲,是去讨债。”

“讨谁的债?”

“赵琛的,赵延余党的,还有……”他顿了顿,“皇帝的。”

师父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弑君?”

“不。”沈彻摇头,“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苦心经营的江山,如何一点点崩塌。我要让他知道,沈傲天的儿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师父看着他,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却又冰冷得像北境的雪。

“你想怎么做?”

“赵琛虽然被圈禁,但他的势力还在朝中。”沈彻缓缓道,“赵延虽死,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六部。我要将他们连拔起,一个不留。”

“然后呢?”

“然后……”沈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讽刺,“然后看皇帝如何收拾残局。他扶持赵瑜,打压赵琛,不过是为了平衡。若赵琛的势力倒了,赵瑜一家独大,他会怎么做?”

师父明白了:“他会扶持新的势力,制衡赵瑜。而这个新势力,很可能就是萧家。”

“没错。”沈彻点头,“萧将军重回北境,手握重兵。皇帝既要用他,也要防他。若此时朝中再起波澜,皇帝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萧家。到那时,萧家的地位将稳如磐石,萧月也不必再为家族牺牲。”

师父沉默良久,才叹道:“彻儿,你这步棋,走得险。”

“不险。”沈彻看着手中念珠,那颗颗檀木珠子,已被他摩挲得温润如玉,“我查了三年,掌握了赵琛和赵延所有罪证。如今时机成熟,该收网了。”

“那萧月呢?”师父问,“你可想过,她知道真相后,会如何看你?”

沈彻的手顿了顿。

会如何看他?会觉得他冷血?会觉得他算计?还是会……恨他?

他不知道。

“恨就恨吧。”他轻声道,“总好过她委屈自己,嫁一个不爱的人。”

师父不再劝,只道:“你想清楚了就好。天机阁上下,任凭差遣。”

“多谢师父。”

送走师父,沈彻独自站在寺中的梅树下。江南的梅花已谢,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可他想起的,却是北境那株老梅,年年傲雪开放,像极了那个红衣少女,倔强,热烈,永不屈服。

“萧月,”他对着北方天空,轻声说,“再等等我。等我替你扫清所有障碍,等你能真正自由选择的那一天。”

到那时,若你还愿意,我带你走。

若你不愿……

沈彻闭上眼,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不愿就不愿吧。

至少,他尽力了。

二月初十,上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皇子赵琛在宗人府“暴病身亡”。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皇帝下旨厚葬,追封亲王,可明眼人都知道,赵琛死得蹊跷。一个被圈禁的皇子,怎么就突然暴病死了?

紧接着,兵部、吏部、户部数名官员接连被弹劾,罪名从贪墨到结党,不一而足。皇帝震怒,下令彻查。这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赵琛、赵延一党数十人。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德妃一党趁机发力,将赵琛余党尽数铲除。五皇子赵瑜声望隆,隐隐有储君之势。

而这些,都出自一人之手——天机阁少主,沈彻。

他隐在暗处,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将那些曾经陷害他父亲、死他母亲、算计萧家的人,一个个拖入网中。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连皇帝想保都保不住。

三月将至,上京城笼罩在一片肃之气中。春风依旧,却吹不散人心头的寒意。

五皇子府,萧月听着碧梧打听来的消息,手中绣帕掉落在地。

“三皇子……死了?”

“是。”碧梧低声道,“说是暴病,可宫里都在传,是被人毒死的。还有那些被抓的官员,都是三皇子和赵延的人。郡主,您说这是谁做的?”

萧月捡起绣帕,指尖冰凉。

还能是谁?

这手法,这风格,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她以为已经放下,却从未真正放下的人。

“他还活着。”她喃喃道,“而且,回来了。”

“谁?”碧梧不解。

萧月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那里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传来。

要变天了。

三月初一,惊蛰。

春雷乍动,蛰虫惊醒。上京城下了开春以来第一场大雨,电闪雷鸣,仿佛要将整个城池劈开。

萧月坐在绣楼里,听着窗外雷声滚滚,心中莫名不安。婚期将至,府里忙得人仰马翻,可她这个准新娘,却像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德妃又派人送来了首饰,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华贵无比。萧月看了一眼,就让碧梧收起来,碰都没碰。

“郡主,”碧梧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不想嫁?”

萧月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憔悴,眼中没有一丝喜气。

“想不想,重要吗?”她反问。

碧梧语塞。

是啊,重要吗?圣旨已下,全天下都知道云曦郡主要嫁五皇子了。这个时候说不嫁,就是抗旨,就是打皇家的脸,就是置萧家于死地。

“奴婢只是觉得,”碧梧小声道,“郡主不开心。”

萧月笑了,笑容很淡:“开心能当饭吃吗?”

碧梧不敢再说话。

窗外雷声更响了,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连礼都忘了行:“郡主!不好了!宫里出事了!”

萧月心头一跳:“出什么事了?”

“陛下……陛下晕倒了!”宫女脸色惨白,“太医都去了,说是……说是中毒!”

“中毒?!”萧月和碧梧同时惊呼。

“是……是德妃娘娘送的参汤……”宫女声音发颤,“陛下喝了一口,就……就吐血晕倒了!现在禁军已经包围了德妃寝宫,五皇子也被软禁了!”

萧月脑中“嗡”的一声,险些站立不稳。

德妃下毒?毒害皇帝?这怎么可能!

“消息属实?”她强迫自己冷静。

“千真万确!”宫女哭道,“现在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太子之位悬空,三皇子刚死,五皇子又被软禁,朝臣们都在议政殿外跪着呢!”

萧月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三皇子刚死,赵延余党刚倒,皇帝就中毒,德妃被软禁,赵瑜被牵连……

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而织这张网的人……

萧月猛地站起身:“备车!我要进宫!”

“郡主不可!”碧梧急道,“现在宫里乱成这样,您去了太危险!”

“我必须去。”萧月声音发颤,“爹还在北境,萧家不能乱。我要去见陛下,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

“没有可是。”萧月打断她,眼中是决绝的光,“碧梧,去准备。还有,派人去北境送信,让爹按兵不动,无论上京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碧梧知道劝不住,只得咬牙应下。

马车在暴雨中疾驰,雨水打在车顶上,像千军万马在奔腾。萧月坐在车里,手心全是冷汗。

她想起沈彻,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不必等我”,想起他在江南留给她的那幅画,那句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春天来了,可她的春天,在哪里?

马车在宫门前被拦下。禁军统领亲自把守,见是她,神色复杂:“郡主,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宫。”

“我要见陛下。”萧月撑着伞下车,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陛下昏迷未醒,太医正在救治。”统领摇头,“郡主请回吧。”

“那我要见五皇子。”

“五殿下被软禁在寝宫,没有陛下旨意,谁也不能见。”

萧月咬唇:“那德妃娘娘呢?”

统领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德妃娘娘……已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天牢。

萧月腿一软,险些摔倒。碧梧连忙扶住她。

“郡主,我们先回去吧。”碧梧小声道,“等陛下醒了再说。”

萧月摇头。她知道,等陛下醒了,一切都晚了。德妃下毒,证据确凿,赵瑜被牵连,萧家作为准亲家,也难逃系。

这是死局。

除非……

除非有人能证明德妃是冤枉的。

可谁能证明?谁敢证明?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沈彻。

如果是他布的局,那他一定有后手。他恨赵琛,恨赵延,恨所有害过沈家的人。但他不会恨德妃,不会恨赵瑜,更不会……恨萧家。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仇?为了扳倒赵琛余党?还是……为了她?

萧月不敢想,也不愿想。

“统领,”她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肩,“我要见天机阁少主,沈彻。”

统领一怔:“沈彻?他不是在江南吗?”

“他在上京。”萧月肯定地说,“麻烦统领通传一声,就说萧月求见。”

统领犹豫片刻,最终点头:“郡主稍等,末将去去就来。”

他转身入宫,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萧月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鞋袜,冰凉刺骨。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握着伞柄,指甲掐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统领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身青衣,在雨中缓缓走来。雨水模糊了视线,可萧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彻。

他瘦了,也黑了,眉眼间多了风霜,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寒星,锐利得像刀。

他在她面前停下,伞沿相碰,雨水顺着交汇处流下,像一条小小的瀑布。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我来了。”萧月看着他,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

沈彻沉默。

“告诉我!”萧月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你给陛下下毒?是不是你陷害德妃?沈彻,你回答我!”

沈彻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是。”

一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月心口。

她踉跄后退,伞掉在地上,雨水瞬间将她浇透。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德妃娘娘做错了什么?五皇子做错了什么?他们……他们从未害过你啊!”

“他们没害过我,”沈彻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但他们害过你。”

萧月怔住。

“赵瑜求娶你,是为了拉拢萧家,巩固地位。德妃默许,是为了让儿子登基,自己当太后。”沈彻一字一句,像冰锥,砸在萧月心上,“他们算计你,利用你,把你当作棋子。这样的婚姻,你要吗?”

“我不要!”萧月嘶声道,“可我有的选吗?圣旨已下,全天下都知道我要嫁给五皇子了!你现在这么做,是抗旨!是谋逆!是……是要毁了萧家!”

“萧家毁不了。”沈彻上前一步,将伞撑在她头顶,“陛下中的毒,是我下的。但解药,只有我有。”

萧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你连陛下都敢……”

“我不敢。”沈彻打断她,“所以我下的毒不致命,只是让陛下昏迷几。这几,足够我做很多事。”

“比如扳倒德妃?比如软禁五皇子?”萧月觉得浑身发冷,“沈彻,你疯了!你这是与整个皇室为敌!”

“那又如何?”沈彻笑了,笑容里带着疯狂,“七年前,他们害死我父亲的时候,可曾想过与我沈家为敌?三年前,他们陷害萧将军的时候,可曾想过与北境三十万将士为敌?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萧月抓住他的衣袖,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会死的!陛下不会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天下人都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们来。”沈彻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萧月,我回来,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让你活。”

萧月怔怔看着他。

“这门婚事,你必须退。”沈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因为我不想你嫁,而是因为你不能嫁。赵瑜不是良配,德妃不是善类,皇室更不是归宿。你该嫁的,是你爱的人,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人。”

“可我没有选择……”

“你有。”沈彻握紧她的手,“我给了你选择。”

萧月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恨了等了怨了七年的人。他满手血腥,满身罪孽,可他说,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让她活。

多么讽刺。

“沈彻,”她轻声问,“你做这些,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报仇?”

沈彻沉默。

雨越下越大,将两人笼罩在水幕中。远处宫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都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为了报仇,也为了你。萧月,我恨这世道,恨这皇权,恨所有把我们到这一步的人。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恨我七年前没有能力保护你,恨我三年前没有勇气留下你,恨我直到今天,才敢站在这里,告诉你……”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下颌流下,像泪。

“告诉你,我喜欢你。从七岁那年,你抢我的糖开始,就喜欢了。”

萧月睁大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七年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可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在这样的局面下?

“沈彻,”她哭着说,“你……”

“我是。”沈彻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所以你要好好的,要活得比我长久,要看着我下。”

萧月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七年来的委屈、恐惧、不甘、思念,全都化作了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雨声掩盖了哭声,也掩盖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禁军统领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队御林军,将两人团团围住。

“沈彻,”统领沉声道,“陛下醒了,要见你。”

沈彻松开萧月,替她擦去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等我。”他说。

然后转身,跟着御林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座巍峨的皇宫。

萧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她摔倒在泥泞里,他背着她回家。她趴在他背上,问:“沈彻,你会一直背着我吗?”

他说:“不会,你太沉了。”

她气得捶他,他却笑了,笑声清朗,像雨后的阳光。

那时他们都还小,以为一辈子很长,以为所有的诺言都能实现。

可一辈子太短了,短到一转身,就是永别。

萧月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伞,撑开。

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

而她的春天,终于来了,却是在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夜里。

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永无止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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