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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52

周六。

林沁怡破天荒地睡到了上午十点。

不是因为她想偷懒,而是因为昨晚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承影资本。陆总。下周三。

她盯着天花板,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那条短信。

“承影资本的经理。我们陆总对你的很感兴趣。”

陆总。

她搜遍了所有能搜的渠道——企查查、天眼查、行业新闻、社交媒体。承影资本的信息少得可怜,官网上只有几个案例,没有团队介绍,没有创始人姓名,连个联系电话都没有。

这家公司像是一个影子。

存在,但摸不着。

“你查到了吗?”苏晚的消息弹出来。昨晚林沁怡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晚,苏晚比她还激动,说要陪她去。

“查不到。这家公司很低调。”

“低调的才是大佬。高调的都是暴发户。”苏晚发了一个狗头的表情,“下周三我请假,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你确定?万一是什么骗子公司呢?”

林沁怡想了想,那条短信确实有点可疑——没有公司抬头,没有联系人姓名,就一个时间和地址。但对方知道她的,知道她的名字,知道飞鱼工作室。

“应该不是骗子。地址在洲城金融中心,那栋楼不是随便什么公司都能租的。”

“行吧。那你穿什么?”

林沁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T恤和睡裤,“……正常穿?”

“不行!你见的是人!你要穿得像一个专业的导演!”苏晚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明天我陪你去买衣服,不许拒绝。”

林沁怡无奈地回了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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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苏晚一大早就开车来接她。

蓝色小车停在楼下,苏晚从车窗探出头来,浪卷发今天烫得更卷了,像一只毛茸茸的狮子。

“上车!今天目标明确——买一套让你看起来像导演的衣服。”

“导演应该穿什么?”林沁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首先,不能穿卫衣。其次,不能穿帆布鞋。最后,不能背帆布包。”苏晚掰着手指头数,“你要让人觉得,你是一个靠谱的、专业的、能赚钱的导演。”

“但我现在确实钱。”

“那你就装得能赚钱。”

苏晚一脚油门,蓝色小车蹿了出去。

她们去了洲城最大的购物中心。苏晚拉着她进了一家又一家店,让她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第一套,黑色西装。太严肃了,像卖保险的。

第二套,白色连衣裙。太温柔了,不像导演。

第三套,深蓝色衬衫配卡其色阔腿裤。苏晚看了半天,“这个还行,但不够出彩。”

第四套,墨绿色丝质衬衫配黑色高腰西裤。林沁怡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苏晚“哇”了一声。

“就这套!”

林沁怡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墨绿色把她本来偏黄的皮肤衬得很净,丝质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高腰西裤拉长了她的腿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五厘米。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好看吗?”她不确定地问。

“好看死了!”苏晚掏出手机拍照,“你以后就应该这么穿。别整天卫衣牛仔裤,显不出你的气质。”

林沁怡看了看价签,倒吸一口凉气。

一套下来,小两千。

“太贵了。”

“。这是对自己的。”苏晚义正言辞,“你想,如果你穿得邋里那遢去见人,人家会觉得你连自己都打理不好,怎么打理一个?”

林沁怡犹豫了一下,还是刷了卡。

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心疼得在滴血。

但不得不说,穿上这套衣服之后,她的腰板确实挺直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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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林沁怡穿着新衣服去了工作室。

小杨第一个看到她,眼睛亮了,“哇,你今天不一样了!”

“周三去见人,先试试衣服。”

“好看!特别好看!”小杨围着她转了一圈,“这个墨绿色很衬你,显得你皮肤白。”

大刘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哟,新来的,今天是要去相亲吗?”

“见人。”林沁怡白了他一眼。

“见人穿这么好看,人要是男的,那不是一举两得?”

林沁怡懒得理他,坐回工位。

老陈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哼了一声。

“穿得人模人样的。”

“……老师,这是夸我吗?”

“你觉得呢?”老陈端着茶杯走了。

林沁怡不确定老陈是夸她还是损她,但至少没有骂她。

下午,她去找老陈,想让他帮忙准备一下周三的见面。

“老师,承影资本您听说过吗?”

老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听说过。这几年投了几个动画电影,口碑都不错。但他们一般不投小,你怎么被他们盯上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主动联系我的。”

老陈眯起眼睛,“主动联系你?”

“嗯。说陆总对我的感兴趣。”

老陈沉默了几秒,“那就去。不管成不成,见一面不吃亏。”

“我该准备什么?”

“准备你的资料,准备你的故事,准备你自己。”老陈说,“人看,其实是在看人。他觉得你行,就行;他觉得你不行,再好也没用。”

林沁怡点点头。

“还有,”老陈加了一句,“别紧张。你是去介绍,不是去求他们。姿态要平等。”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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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林沁怡在家里做最后的准备。

她把“甜时”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背景、市场分析、目标受众、故事大纲、分镜稿、原画稿、制作进度、预算明细。

每一页都打印出来,装在透明文件夹里。

她还准备了一个简短的演讲稿,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

“您好,我是飞鱼动画工作室的林沁怡。今天想向您介绍我们的‘甜时’……”

第一遍,太紧张了,语速太快。

第二遍,太慢了,像在背课文。

第三遍,终于自然了一点。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练到第十遍的时候,林母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门口看她。

“妈,你还没睡?”

“你这么大动静,我怎么睡。”林母走过来,帮她整了整衣领,“别练了,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怕明天紧张。”

“紧张就紧张,正常的。”林母看着她的眼睛,“你记住,你去见人,不是去求人,是去。你们是平等的。”

和老陈说的一模一样。

林沁怡笑了,“你和老陈说的话一样。”

“说明我说得对。”林母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

林沁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神秘号码的对话框。

“明天就要见承影资本的人了。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

“做你自己。”

林沁怡盯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你到底是不是承影资本的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明天你就知道了’,但每次都没有告诉我。”

“这次是真的。”

林沁怡等了很久,对方没有再发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男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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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林沁怡起得很早。

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

她洗了澡,吹了头发,化了一个淡妆——苏晚远程指导的,“不要浓妆,但要精神”。她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是苏晚送她的豆沙色。

穿上那套墨绿色的衬衫和黑色高腰西裤,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林沁怡,和平时的她不太一样。

平时的她是低调的、不起眼的、混在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

今天的她,看起来像一个——导演。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夹和包,出了门。

林母站在门口送她,“加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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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资本在洲城金融中心的顶层。

林沁怡出了地铁,站在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仰头看了一眼。

大楼高耸入云,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以前路过这里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种地方,不是她这种小工作室的分镜师该来的。

但今天,她来了。

她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厅。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是一个穿着制服的高挑女生,微笑着问她:“您好,请问找哪位?”

“承影资本。我是林沁怡,约了两点。”

前台查了一下预约记录,“林小姐,请稍等。我让人来接您。”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林小姐?我是承影资本的经理,我叫周敏。陆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林沁怡跟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是透明的,上升的时候,整个洲城的景色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变成了积木,马路变成了线条,行人变成了蚂蚁。

林沁怡看着窗外,手心开始出汗。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开了。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那种装饰画,而是真正的艺术品。她认出了其中一幅,是某位知名动画导演的分镜手稿。

周敏带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敲了敲门。

“陆总,林小姐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进。”

周敏推开门,侧身让林沁怡进去。

林沁怡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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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他的眉骨很高,眼神锐利,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他的五官很深,线条硬朗,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好看的长相,但看久了会觉得——这张脸,让人想多看几眼。

他看起来很年轻,但气场很强。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沁怡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误闯了猛兽领地的小动物。

“林小姐?”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向她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有力。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了。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林沁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像是藏了很多东西。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人在看方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认识她。

“你好,我是陆承渊。”他伸出手。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共鸣。

林沁怡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听过。

在电话里。暴雨那天。

那个神秘号码打来的电话。

那个说“一个认识你很久的人”的声音。

她的手在发抖。

“你……你是那个电话里的人?”

陆承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回答了——是。

林沁怡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消息,那些咖啡,那些“趁热喝”“因为你值得”“我找了你多久”——全是这个人。

她面前这个穿着灰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浑身上下写着“资本大佬”四个字的男人。

“请坐。”陆承渊收回手,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林沁怡走过去坐下,文件夹抱在怀里,手指攥得很紧。

陆承渊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你的资料,我看过了。”他终于开口了,“‘甜时’,两分钟品牌动画短片,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和一家糕点铺的故事。”

“对。”

“分镜和原画我也看了。”

林沁怡心里一紧,“你怎么看到的?”

陆承渊没有直接回答,“飞鱼工作室的财务状况我大概了解。目前‘甜时’的方要撤资,面临停摆。你上周跑了四家方,都被拒了。”

林沁怡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人不仅看了她的资料,还查了她的底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更硬了一些。

陆承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想说——这个,我投。”

林沁怡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投。”陆承渊重复了一遍,“金额你们报,条件你们提。只要合理,我都接受。”

林沁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准备了那么久的介绍,背了那么多遍的演讲稿,一个字都没用上。

这个人,看了她的资料,查了她的底细,然后直接说“我投”。

“为什么?”她问。

陆承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四个字。

和消息里一模一样。

和那天在推介会上一模一样。

林沁怡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你认识我。”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承渊没有否认。

“你认识我很久了。”她又说。

他仍然没有否认。

“你到底是谁?”

陆承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我小时候,在洲城住过一段时间。”他说,声音很轻,“那段时间,我过得不太好。”

林沁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学校,有人欺负我。”他继续说,“我那时候很瘦小,不敢还手,也不敢告诉家里。每天放学都绕路回家,怕被堵在路上。”

林沁怡坐在沙发上,攥着文件夹的手越来越紧。

“后来有一天,一个人出现了。她比我小,但比我勇敢。”他转过身,看着她,“她挡在我前面,把那些人赶走了。”

林沁怡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小学的场。阳光很刺眼。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地上。

她跑过去,挡在他前面。

“你们别欺负他!”

“那个人,”陆承渊的声音很轻,“是你。”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林沁怡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慢慢清晰。

那个瘦小的男孩,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每次看到他被人欺负,都会冲过去。

“你怎么不还手?”

“……我打不过。”

“那你就跑啊!”

“跑不掉。”

“那我帮你!以后谁欺负你,你告诉我!”

那个男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眼泪。

她伸出手,“别哭了。走,我请你吃冰棍。”

男孩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把手伸了出来。

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林沁怡的眼泪掉了下来。

“是你。”她说,声音在发抖,“那个男孩,是你。”

陆承渊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我。”

林沁怡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你后来转学了?”

“嗯。家里出了变故,连夜搬走的。”陆承渊走回来,重新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我……我记得我哭了好几天。”林沁怡的声音闷闷的,“我妈说,我追着校车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后来发了高烧,烧了三天。”

“高烧?”陆承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嗯。从那以后,二年级之前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林沁怡看着他,“我只记得一些碎片。场、冰棍、一个小男孩。但你的脸,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

“后来呢?”林沁怡问,“你后来……找过我?”

陆承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旧钱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他打开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纸很小,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画着一朵小花,用彩色铅笔画的那种,歪歪扭扭的,颜色也褪了很多。

但还能看出来,那是一朵向葵。

林沁怡接过来,看着那朵花。

她的手开始抖。

她认得这幅画。

是她画的。

小时候她最喜欢画向葵,因为妈妈说向葵永远朝着太阳,永远开开心心的。

“你留了……多久?”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二十年。”陆承渊说,“从你给我的那天,到今天。”

林沁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找了你二十年。”陆承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忍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从转学的那天开始,我就在找你。我回了原来的学校,你已经转走了。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没有人知道你去哪了。”

“后来呢?”

“后来我长大了,有了能力,就开始系统地找。我查了洲城所有小学的转学记录,找了三年,找到了你的名字。”他顿了顿,“你考上了美院。我去了你的毕业展,看了你的毕业设计。”

“那个发消息说‘你的毕业设计我看了,很好’的人,是你。”

“是我。”

“那杯咖啡,也是你?”

“我让助理放的。”

“那……‘甜时’的方撤资之后,你主动联系我,也是因为……”

“因为我不想让你放弃。”陆承渊说,“你当年没有放弃我,我现在也不会放弃你。”

林沁怡握着那张泛黄的画,哭得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小时候随手画的一朵向葵,被一个人保存了二十年。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已经忘记的那个男孩,找了她二十年。

她更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的神秘人,不是陌生人。

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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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沁怡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陆承渊。

“所以,你‘甜时’,不是因为好,是因为……”

“因为好,也因为是你。”陆承渊说,“但如果不好,我不会投。我看过你的分镜和原画,你的能力不需要我走后门。”

林沁怡愣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陆承渊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只有一个标准——作品好不好。你的作品,够好。”

林沁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这个人瞒了她这么久,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个电话,让她猜了那么久。

但她气不起来。

因为她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不是“我帮你因为你帮过我”。

是一种很深的、藏了二十年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那你以后,”林沁怡吸了吸鼻子,“不要再匿名了。”

陆承渊嘴角微微上扬,“好。”

“也不许再说‘因为你值得’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林沁怡瞪了他一眼,“因为你一说我就想哭。”

陆承渊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职业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林沁怡看着他的笑容,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夹。

“那……的事,你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今天。”陆承渊说,“合同我已经让法务准备好了。你拿回去给陈老师看,没问题就签。”

林沁怡抬起头,“你今天之前就决定要投了?”

“对。”

“那你还让我来?”

“我想见你。”陆承渊说得很坦然,“二十年了,我想当面跟你说——我找到你了。”

林沁怡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文件夹,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个人,二十年没见,一见面就说这种话。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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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承影资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林沁怡站在金融中心的大楼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意向书。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成了。方愿意投。”

苏晚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快告诉我怎么回事!!!”

林沁怡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见面说,太长了。”

苏晚:“今晚必须见面!!我要听全部细节!!!”

林沁怡笑了,把手机收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后面,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陆承渊。

他站在窗前,看着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沁怡冲他挥了挥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挥了挥手。

林沁怡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林沁怡的心跳又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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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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