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是被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直接从浅眠中炸醒的。
[叮!新的一天已结算。]
[空间面积:150平方米 -> 每基础积分+100]
[长期居住者:2人(赵大牛、翠娘)-> 额外积分+200]
[昨积分收益已发放,总计:300积分。]
[宿主当前生存积分:500]
林砚舟靠在空间的光幕上,深深吸了口气,将眼前的提示面板关闭。意识逐渐回笼,疲惫感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他揉了揉眉心,从地上站起。棚屋里,赵大牛和翠娘也醒了。翠娘正用那凹了一块的破陶罐,就着灶台里微弱的火苗,将几块压缩粮掰碎了煮成糊糊。空间里柔和的白光下,那点热气显得格外珍贵。
“林兄弟,醒了?快来吃点。”翠娘招呼道
“吃完,林砚舟站起身,目光扫过空间角落那堆木料和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沈木身上。少年瘦得厉害,眼神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安。
“沈木,”林砚舟开口,“今天你就留在这里。赵大哥,翠娘,你们辛苦点,帮沈木也搭个能住的棚屋。不需要多好,能遮风挡光、有地方躺就行。材料先用外面的,不够我晚上再弄回来。”
赵大牛连忙点头:“林兄弟放心,交给我们。沈木这孩子看着就实诚,有他搭把手,我俩活也快些。”
沈木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林……林大哥,我会好好的!”
翠娘也笑着拍了拍沈木的肩:“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先帮我把这几木头搬过去。”
安排妥当,林砚舟不再耽搁。他将几块压缩粮和一小罐水塞进破布包裹,意念一动,便传送回了外界。
外界已是午后,风沙依旧,但比昨小了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朝着落风坡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他径直去了西边的匠作区。陈老七还在那个棚子里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看到林砚舟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来了?那边有几把锄头柄裂了,去换了。”陈老七指了指角落。
林砚舟应了一声,放下包裹,挽起袖子就开始活。他动作利落,量尺寸、削榫头、安装,虽然不算顶级的木工手艺,但那份沉稳和准确让陈老七多看了几眼。
一下午就在单调的敲打声中过去。林砚舟修好了五把农具,又帮陈老七加固了一个快要散架的工具架。天色渐暗时,陈老七终于停了手。
“行了,今天到这儿。”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抓出一小把杂粮,想了想,又从一个破陶罐底部摸出几粒瘪发黑的、像是某种野豆的种子,一起递给林砚舟,“看你手艺还成,人也实在。这点杂粮是你的,这几粒野豆子……不知道是啥,去年在坡上捡的,看着像能种,你拿去碰碰运气吧。”
“多谢陈老。”林砚舟接过,杂粮不多,野豆子更是只有寥寥六七粒,但在这年月,已是难得的善意。
他没在营地多停留。揣好报酬,裹紧衣衫,便低头快步走出了落风坡。守门人瞥了他一眼,没多问。
走出营地约莫一里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营地零星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四野无人,只有风声呜咽。林砚舟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凹陷处,确认四周安全,意念集中——
下一秒,他传送回了空间。
然而,空间内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棚屋那边传来翠娘带着哭腔的惊呼,还有沈木急促的声音。林砚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只见赵大牛躺在草铺上,身体不住地抽搐,脸色灰败,额头滚烫。他腿上的伤口处,布条已被解开,露出的伤口红肿发黑,脓血渗出,散发出不祥的气味。几条暗红色的血线正从伤口边缘向上蔓延!
败血症!而且来势凶猛!
沈木正跪在旁边,手里拿着林砚舟留下的那把锋利小刀,刀身在灶台余烬上烤过。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但手却出乎意料地稳。他正小心地用刀尖在伤口最低处挑开一个小口,试图引流脓液。看到林砚舟回来,他急声道:“林大哥!赵叔之前的伤口恶化了,我在按我爹教过的法子放脓,但……但烧得太厉害了!”“你做得对!”林砚舟瞬间压下所有慌乱,蹲到另一边,“翠娘,烧热水!所有水都烧上!要滚开的!”
翠娘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扑向灶台。
林砚舟接过沈木手里的刀,就着火光飞快地再次炙烤消毒,然后开始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更深的坏死组织。没有麻药,赵大牛在昏迷中仍疼得浑身痉挛。脓血涌出,气味令人作呕。
沈木在旁边帮忙递烧过的布条,用热水清洗伤口,动作虽然生涩,却异常专注。他时不时提醒一句:“林大哥,这边……这边可能还有一点没清净……” 或是“得把脓挑出来,不然压不住。”
两人合力,一个凭借原身身体的稳定和现代人的冷静头脑,一个凭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似乎与年龄不符的医疗知识,在这简陋到极致的环境下,进行着一场与死神的争夺。
清创、引流、用大量热水冲洗……一遍又一遍。
赵大牛的呼吸时而微弱如游丝,时而又急促起来。林砚舟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不行,光这样不行,烧退不下来会要命的!” 林砚舟咬牙,看向沈木,“你还知道什么法子?”
沈木的嘴唇颤抖着,眼神急速闪烁,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挣扎。最终,他低声道:“我……我爹提过一种土法,用井底凉泥裹住额头、腋窝……可这里……”这里没有井底泥。
“冷水!用布浸透冷水,不断给他擦身体,特别是额头、脖子、腋下!” 林砚舟立刻对翠娘喊道。
三人几乎没有停歇。林砚舟和沈木处理伤口,翠娘就不停地换冷水给赵大牛擦拭降温。空间里没有昼夜,只有那永恒的白光和三人粗重的喘息、压抑的抽泣、以及器械触碰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赵大牛伤口的脓液终于变得清澈了些,红肿似乎也稍微消退了一点点。最危险的那条血线,蔓延的速度终于停止了。而赵大牛的体温,在冷水不断擦拭和脓液排出后,虽然依旧很高,但那种骇人的滚烫感,似乎减弱了一丝。
当林砚舟用最后一块净的布条,将敷上嚼碎止血草药的伤口重新包扎好时,他和沈木几乎同时脱力,向后瘫坐在地上。
翠娘也累得几乎虚脱,握着赵大牛的手,看着丈夫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终于趋于平稳的脸,眼泪无声地流淌。
寂静在空间里弥漫,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
“应……应该暂时稳住了。” 沈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靠着棚屋的墙壁,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得看后半夜……如果不再烧起来……”
林砚舟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嗯”了一声。他看着沈木,少年脸上混杂着汗水、血污和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以及……一丝深藏的、被触动了的什么。
“今天……多亏了你。” 林砚舟哑声道。
沈木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膝盖。
谁也没有心思再吃东西。极度的紧张和体力透支后,浓重的困意如水般袭来。林砚舟挣扎着挪到光幕边,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下。翠娘守在赵大牛身边,沈木也蜷缩在棚屋门口,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意识沉入黑暗前,林砚舟模糊地感觉到,似乎有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叮……条件……满足……]
[长期……居住……]
[主线任务……落脚……]
[吸引流民……(3/3)……完成……][奖励……]
但那声音太过遥远朦胧,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还未来得及分辨,无边的疲惫便彻底吞噬了他,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空间里,重归寂静。
只有那柔和永恒的白光,笼罩着草棚、水池、疲惫安睡的人们,以及角落里那几粒刚刚被带进来、尚未知晓命运的野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