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府。
孙嬷嬷脚步匆匆,险些被门槛绊倒,来到自家小姐跟前才堪堪端正了神色。
“小姐,世子将怜秋送回来了。”带着喘息的声音透出几分压不住的惊恐。
自打从宁国公府回来后,林雪鸢就一直愁眉苦脸的。
虽然怜秋已经承担了罪责,但她仍担心谢知珩会因此而迁怒于自己。
听到怜秋回来了,她终于展露出了笑颜:“我就知道珩哥哥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见她欢喜的模样,孙嬷嬷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便又见她面色忽地变的嫌恶起来。
“往后本小姐不想再看见怜秋,晦气!”
孙嬷嬷在林雪鸢身边伺候多年,如何不知她是怎样的脾性,说是不想看到怜秋,那便是不能留活口了。
“小姐,怜秋是回来,但是人已经没气了。”她慌忙说道,唯恐慢了会被怪罪。
“你说什么?!”林雪鸢眸子骤然睁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想起怜秋的死相,孙嬷嬷仍心有余悸:“小姐,怜秋浑身都是血,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珩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林雪鸢执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顿时青瓷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脆响。
孙嬷嬷连忙俯身去收拾,便见永昌侯夫妇走了进来,腿肚子一软就跪了下来。
“老爷,夫人……”
她约莫能猜出两人是为何而来,本想去打量两人的神色,便被一脚踹在口处,摔得人仰马翻。
永昌侯满脸怒容:“恶奴,还不滚下去!”
父亲不会无故发这样大的火,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雪鸢正要询问,便猝不及防地被他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面皮辣地疼,脑袋一阵眩晕,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父亲,你为何要打女儿?”
听她这样问,永昌侯愈加怒不可遏,抬手就又要打她,幸亏侯夫人及时拦住了他。
“老爷,鸢儿还小,好好教导便是。”
“慈母多败儿,我永昌侯府的脸都被她丢尽了!”永昌侯将她推了踉跄,倒是没再打女儿了。
林雪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顾不得心中的委屈,扯着侯夫人的小臂问。
“母亲,父亲这话是何意?”
“鸢儿,你也当真糊涂,外头都在传你对世子有爱慕之心……”
侯夫人眉头紧紧蹙着,显然也在为此事烦心,不过她的话也只说了一半。
外头传的是,永昌侯府嫡女腆着脸说宁国公府世子爱慕她,还趁世子相看的子在各家贵女面前耀武扬威。
为此还陷害世子的通房偷窃,贼喊捉贼毫不知耻,幸亏世子明察秋毫。
最后还一点颜面都未留给她,直接捉拿了她身边婢女。
这些话未传到林雪鸢耳中,她未免觉得两人太过大惊小怪。
“对珩哥哥有爱慕之心的女子不在少数,多我一个又何妨。”
“你……你这个孽女,简直要气死我……”
永昌侯气得又要打她,侯夫人快一步挡在林雪鸢跟前,他这才作罢,只是眉头锁的更紧了。
这些流言蜚语于永昌侯府而言,还不是最重要的。
京都每都有新的话题,相信过不了多久此事就会被人遗忘,后要有人问起抵死不认便是。
要命的是他的女儿往各家贵女身上泼脏水。
今能来参加宴席的非富即贵,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京中权贵的关系盘错节,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往后若是在官场给他使绊子,他都不知是何人所为。
“鸢儿,你千不该万不该当着诸位小姐的面说你与世子亲近,如今京中的世家都知晓此事,往后你这婚事怕也难了。”
侯夫人是后宅妇人,眼里心里只有夫君子女,出了这样的事,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女儿的婚事。
少女怀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是将爱慕之情当众说出来却是没有的。
莫说世家子弟,便是寻常人家,也不愿娶这样一位女子为妻,婚后心中难免会心存芥蒂。
林雪鸢闻言恨不得将晚吟碎尸万段。
若不是她早间勾着珩哥哥做那档子不知羞的事,她早就向珩哥哥表明心意了,说不定此刻珩哥哥已经上门来谈两人的婚事了。
“珩哥哥待我这样好,他一定愿意娶我的。”
林雪鸢始终不相信谢知珩心中没有她,她觉得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而且还认为十有八九是晚吟在背后捣的鬼。
见她说的这样笃定,永昌侯将信将疑:“那他为何不亲自登门求亲?”
要知道当初他和宁国公闹的不可开交,便是想让自己另一个妹妹做他的填房,谁知他一点不领情,非得将妾室扶正。
这当时在京都引起了很不好的影响,圣上也有意要打压谢家,为了不被波及,他便和宁国公府断了来往。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长姐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如今谢知珩被圣上重用,私下又与太子走的亲近,可谓前途不可限量。
若他真对鸢儿有意,他倒是愿意促成这桩婚事。
林雪鸢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珩哥哥只是碍于两家恩怨,否则他早就登门了。”
“这是他私下对你说的?”永昌侯继续追问。
林雪鸢眼神飘忽不定,声音透着点虚:“这是自然……”
谢知珩在世家子弟中可以说是拔尖的,侯夫人自是欢喜的很。
“老爷,我就说鸢儿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原来是世子早已交过心。”
永昌侯总觉得有些蹊跷,又问:“知珩心中既然有你,为何还要去相看别的贵女?”
侯夫人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女儿就该配这京中最好的男儿,便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老爷,方才鸢儿不是说了,是因为两家人的恩怨。”
“平里世子可没少送鸢儿东西,她怕你怪罪,便从未与你说过,若世子对她没那个心思,他为何要这么做?”
永昌侯闻言没再接话,而是敛着眸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侯夫人知晓他大抵应是相信了女儿的话,便又出言嘱咐:“此事可事关鸢儿一辈子的幸福,您该低头时还是得低头。”
“儿女当是前世的债,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了。”永昌侯仍没有给林雪鸢好脸色,语气却是温和了许多。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侯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在软榻上坐下,想与她说说体己话。
见她一脸担忧的模样,宽慰道:“鸢儿你放心,你和世子的事,你父亲会帮着你出面的。”
林雪鸢强扯了扯唇角,讷讷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必须尽快见到珩哥哥,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她为了他连名声都毁了,他必须得为自己负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