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吟跪在青石板上，寒气顺着她的膝盖直往身体里钻，很快她的身子便被冻的麻木了。
不多时，玲珑便来了，晚吟牙关打着颤：“玲珑姐姐，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老夫人心疼你，知晓你被世子罚跪了，便叫我来看看。”玲珑一边说着，一边将晚吟拉了起来。
晚吟明白这定是老夫人的意思，便没有拒绝。
“老夫人仁善，我都不知该怎样报答……”说到话尾处，便开始哽咽了起来。
“你瞧瞧你，这怎么还哭上了？”玲珑掏出帕子为她拭了拭泪，又好言好语地宽慰。
“老夫人待你好，那是因为你值得她这样待你，寿安堂那么多丫鬟，也不见她对每个人都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晚吟才觉得无以为报。
“晚吟后定当会早晚祈福，祈求老夫人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玲珑嗔了她一眼：“你呀，在老夫人跟前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怎得在世子跟前就不知说些好话？”
晚吟扯了扯唇角：“若是对一个人心存偏见，便是说出一朵花来只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罢了。”
玲珑拉着她的手，叹息了一声。
“我明白你心里的苦，眼下世子已经在相看了，想来这亲事应当很快便能定下来，到时你就……”
话还未说完，她便想到了另一件事，又问：“对了，晚吟，你今后是如何打算的？”
“我打算向老夫人求个恩典，将我打发到别的庄子里去，只要有口饭食，有个落脚之地便成。”
“晚吟，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玲珑的神情蓦地变得严肃起来。
晚吟不明所以，蹙着眉问：“玲珑姐姐为何这样说？”
先前老夫人曾带她去城外的别庄避暑，那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身在其中便能让人忘记尘世的烦扰。
“别庄看似世外桃源，但那是对于主人家而言的，对你来说可是实实在在的火坑。”
晚吟没想到竟有这么严重，眼底的惊愕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玲珑姐姐，你莫不是在吓我吧？”
“我吓你作甚，俗话说天高黄帝远，别庄都在那偏远之地，便是老夫人有心想护着你都难。”
“你模样生的这样好，若是去了别庄，难免会被那帮坏心眼子的男仆盯上，接下来会怎么样就不用我说了吧？”
晚吟还真未想过会是这种境况，这与她被卖进窑子又有何区别，准确地说还不如被卖进窑子里，至少还能挣些缠头。
她想着玲珑也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来，定是先前有婢女遭遇过这些，便又多嘴问了一句。
“别庄的管事也不管吗？”
玲珑回道：“别庄的管事虽是替主人家看管庄子的，可时长了便和那一府的主子没甚区别，真要作起恶来要数他们最心黑。”
晚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虽凉了半截，却不想叫玲珑看出来。
她柔柔地笑了笑：“多谢玲珑姐姐提醒我，只是姐姐应当也知晓我家中的情况，我是万不能被我娘接回去的。”
玲珑也为晚吟发愁，否则她也不会提醒她早作打算。
她敛眉想了想，提议道：“晚吟，你可以试着去求求世子让你留下来，你也伺候他快两年了，多少是有些情分在的。”
“玲珑姐姐，今这种情况你也瞧见了，便是世子让我留下来了，我也没有安宁之。”
晚吟语气透着无奈与心酸，经过这么细细一分析，她才知晓自己的处境竟这样难，口像压着千金巨石一般。
玲珑面上也染了几分愁色：“晚吟，你先别急，世子这亲事还未定下来，这些时我让我娘替你想想法子。”
晚吟如何不知这是宽慰她的话，张嬷嬷虽有些权利，但也仅限于宁国公府内，只要出了这府门，就连老夫人都护不住她。
她依然感激地福了福身子：“那当真是有劳玲珑姐姐和嬷嬷了。”
*
一见到谢知珩，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问：“园子里的事查清楚了吗？”
她如今年事已高，国公府所有的事早已交了出去，寻常办宴席都是由柳青岚主持的。
今的宴席是为了珩儿相看特意办的，为了不让珩儿扫兴，她才没让柳青岚出面，可到底还是出了岔子。
谢知珩撩袍坐了下来，说的言简意赅：“孙儿查清楚了，是雪鸢妹妹身边的丫鬟所为。”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那丫鬟与晚吟丫头无冤无仇的，为何要陷害她？”
谢知珩神色不明，只按着怜秋的供词回应。
“说是她在雪鸢妹妹身边伺候多年，雪鸢妹妹却从未赏过她如此贵重的物品，因而心生妒忌。”
老夫人扯了扯嘴角：“这话你信么？”
谢知珩没有接话，她便又意味深长地说：“都说侄女像姑母，这话果真不假。”
谢知珩捻着茶盏的修长指尖顿了顿，不知为何祖母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雪鸢妹妹确实与母亲的长相有七分相似，正因为如此，他才愿意与其亲近。
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这些年对她的好，只不过是在弥补对母亲的愧疚。
那时他年纪虽还小，但也记事了，每每休假从宫中回来，母亲便提起不让他再去为太子伴读的事。
说是如果他在的话，父亲便会经常来她屋里，就不会被那个狐狸精绊住了。
可身为谢家长子长孙，他从小便被灌输未来要承担起整个家族的荣兴，他的所作所为，皆要将谢家放在第一位。
京中世家大族不少，可又有几家子孙能在太子身边伴读的，毕竟那可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母亲去世后，他曾无数次这样想，若是当年自己一直陪在母亲身边，即便父亲不能时常来看她，他也能承欢膝下，排忧解闷。
说不定，母亲也不会走的这样早。
瞬间的沉默中，传来了老夫人的长叹：“你今的相看算是毁了。”
看着她满头花白的银丝，谢知珩第一次意识到祖母已不再年轻。
祖母只生了父亲一个男丁，而父亲也只有一妻一妾。
柳青岚虽生了一双儿女，但祖母与他们并不亲近，是以她所有的期盼都在自己身上。
他确实该成亲了。
抿了一口茶水，谢知珩开口道：“祖母，孙儿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说这话时，那抹蔷薇色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老夫人欣喜万分：“是今宴请来的贵女？”
“这是自然。”谢知珩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只是孙儿对她还不了解，后再告诉祖母。”
老夫人嗔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与祖母还卖关子。”
谢知珩温声解释：“孙儿想多了解她一些，若是品行没什么问题，再告知祖母也不迟。”
身为高门贵女，能如此放的下身段，仅这一点便值得他另眼相看。
只是先前他还不了解女子间的尔虞我诈，直至看到元青的那张册子，也明白了林雪鸢对他的心思。
老夫人赞同地点了点头：“婚姻大事确实不可马虎，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祖母便不再多问了。”
闲话家常了几句，谢知珩便起身离开了。
赵嬷嬷一直在旁边伺候着，边为老夫人捶肩，边笑着道：“老夫人，往后你这心可以放肚里了，您老就等着抱重孙子吧！”
老夫人直笑的合不拢嘴。
往说起亲事，珩儿都不大上心，今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确实是好事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