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周霄耳中，他眼眸发黯，握紧了拳，竭力用理智稳住心神。
他赶忙上了车，生怕下一秒他会理智崩塌，不顾一切地走过去将沈明汐拉到他身边。
看着周霄的车缓缓驶远，沈明汐心里对谢东霆的怨气值拉到了最满。
“你爱去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一会儿说没可能了，一会儿又上赶着去参加首映礼，你回去好好照照镜子，瞧瞧你鼻子是不是红的？”
谢东霆有点懵，“你吃枪药了？”
沈明汐没再搭理他，迈步走过去上了车。
谢东霆愣在原地，实在想不通她在发哪门子火。
周霄回到家，前脚刚迈进家门，就听到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爸爸！”
这道声音将他从失魂落魄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多亏了这位可爱活泼的小天使。
在沈明汐离开的这几年，女儿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呦呦跑了过去，小脸上和头发上贴着的星星贴纸都还没有摘下来。
“爸爸！你看我脸上贴了好多星星呐~”
周霄蹲在地上，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真好看。”
呦呦伸手去牵周霄的手，“爸爸，我也要给你贴星星。”
“好。”周霄站起身，“爸爸先去卫生间洗手。”
等周霄在沙发区坐下，呦呦兴致勃勃地往他脸上，眼镜上，头发上，甚至是指甲盖上贴星星贴纸。
直到贴尽兴了，才肯去刷牙洗脸回房睡觉。
以前周霄低声唱小星星哄沈明汐睡觉，如今唱小星星哄女儿睡觉。
把女儿哄睡着后，周霄顶着一张贴满星星的脸回了卧室。
恍然想起以前沈明汐拿她的眼线笔，往他脸上和膛上画星星，边画边说，“我要往你身上做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沈明汐的。”
那时她趴在他身上作画，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嗯，我是星星的。”
往的甜蜜化为一阵酸楚猛然地撞进口。
周霄对着镜子，从脸上摘下第一颗星星贴纸。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两声震动，他垂眸看过去，是沈明汐发过来的。
星星：【周霄】
星星：【你睡了吗？】
周霄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回复了一句：【还没有。】
而后看着最上方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信息弹出来。
正当他点开键盘要敲字，问她想要跟他说什么时，沈明汐给他打过来了语音通话。
周霄点击了接听。
电话那端传来沈明汐的声音，“周霄，你怎么还没睡啊？”
她的声音轻柔和缓，像是隔着手机，往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他应道：“刚把女儿哄睡着。”
沈明汐问道：“你到家的时候，女儿还没有睡吗？”
周霄嗯了声，“一直等着我回家，要往我脸上贴星星贴纸。”
沈明汐轻笑了声。
听到她这声笑，周霄如同被黑夜下了蛊般，将理智抛之脑后，开口问道：“我现在满脸都是星星贴纸，你要看吗？”
他不确定沈明汐想不想看，只知道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她。
“要看。”沈明汐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语音通话，然后拨过去视频。
周霄接听视频之前，将摘下来的那颗星星又贴回了脸上。
接通视频的那一刻，沈明汐看到他头发有点凌乱，俊朗帅气的脸上贴满了星星贴纸，眼镜框上也零零星星地贴着几颗星星。
看到了女儿的杰作，沈明汐弯起唇角说道：“女儿给你贴了这么多星星贴纸啊，连眼镜框上都有。”
周霄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抬起，给她看贴着星星贴纸的指甲。
沈明汐噗嗤笑出声来。
周霄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心底变得酸胀而柔软。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明汐唇角弯起的弧度慢慢落下，轻声喊他的名字，“周霄。”
周霄嗯了声。
沈明汐抿了下唇，“你是不是听见谢东霆说，我要请他看电影了？”
周霄唇角噙着的笑意淡去几分，“嗯。”
沈明汐默了默，“那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周霄点了下头，又问，“什么秘密？”
“谢东霆要去看的电影，是他前女友主演的。他对他前女友念念不忘，我跟他就只是盟友关系。”
说是秘密，其实更像是解释。
周霄没想到她会说这话。
心情就这么被她轻盈地托起。
既是因为这句话本身，也是因为这句话背后意味着她还在意他。
心中那紧绷的弦被温柔地拨动着，他差点就错误地以为自己成为了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
见他反应平淡，沈明汐蹙起眉问道：“你是不是不信？”
周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信。”
“谢东霆这个人说话不着边，跟谁说话都油腔滑调的。我最初以为他跟林知漾分手，只是因为他父母在背后施压，动用关系要封林知漾，他被无奈才跟林知漾分手的。后来我才知道是林知漾先主动提了分手，因为她受够谢东霆这个人了。本来就是个风评不好的浪子，他还不准人家接吻戏。有没有搞错啊，人家可是专业演员，他这不是阻扰人家事业发展吗？”
沈明汐原本是想多解释几句，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吐槽大会。
她一口气说完，看到周霄嘴角勾起了很明显的弧度。
他很少这么情绪外露。
沈明汐也笑了。
似是还觉得不够，又嘟囔一句，“我那么忙，才没有时间去看电影呢。”
作为电影方之一，她早就收到了首映礼的邀约，但收到邀约的当天她就表明工作忙去不了。
周霄嗯了声，问她：“累不累？”
“不累。”
沈明汐翻了身，举着手机躺在床上，“就是脑袋有点沉，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
周霄的声音里都透着心疼，“我问的是，这几年你累不累？”
沈明汐觉得自己应该是困了，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睛悄无声息模糊了一片。
眼睛却弯了起来，“还行。”
她撒了个谎，其实是很累很忙。
接管胜鹰科技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很多，她缺乏实践和经验，只能靠加班加点来恶补。
幸亏当初跟随妈妈创业的那些前辈们都还坚守在一线，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撑下来。
不过忙点也好。
大脑被工作占据着，就没空去想他和女儿了。
周霄嗯了声，看着她湿润的眼眸说，“困了就睡吧。”
沈明汐点了点头，“那我挂了。”
视频挂断后，周霄深深吸了口气。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头颈颓败地轻垂着，手臂上的青筋因撑得太用力而绷了起来。
灯光打在他身上，心里蔓延着的是足以将他吞没的自责和挫败感。
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没帮上一点忙。
再抬起头时，他看到镜中的自己红了眼眶。
他一直没告诉沈明汐，她说谎时的小动作很多，能被一眼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