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大地深处的水……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想起了救命草感知中那模糊的“渴”意，想起了野果感知中那“饱满”的汁液感。植物，尤其是这样系深扎大地的古树，是否也能感知到水源？
强烈的渴望驱使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眩晕感和剧烈的头痛，将最后残存的一点精神力，如同抽丝剥茧般，全部凝聚起来！然后，她伸出手，将整个掌心，轻轻地、郑重地贴在了那粗糙冰冷、布满苔藓的古老树上！
集中！感知！水！
她在心中无声地嘶喊，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拼命地向树深处探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和沉寂，只有掌心传来的粗糙冰冷的触感。巨大的精神力消耗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立刻晕厥过去。
坚持！为了芽芽！为了石头！
林溪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痛楚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就在她精神力即将彻底枯竭、意识即将涣散的临界点——
嗡……
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带着湿冷气息的震动，顺着掌心，极其模糊地传递了过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有规律的、带着水汽的脉动？
是水！是水流的声音！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但那种独特的、带着流动感的韵律，与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信息都不同！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将最后一丝意念死死锁定在那微弱的震动上，试图捕捉它的方向！
那震动……似乎来自老树系的……右下方？
她艰难地移动手掌，在粗糙的树上缓缓摸索，感受着那震动感最强烈的点。终于，在靠近树隆起处的一个位置，那带着湿冷气息的共鸣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像是一滴……一滴……水滴落在深潭的回响，断断续续，却真实存在！
“那边有水。” 林溪的声音虚脱般微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抬起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手臂，指向老树右下方一片被茂密藤蔓和蕨类植物覆盖的、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陡坡。“石头，扶我过去看看。”
石头虽然不明白娘亲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对娘亲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立刻小心地扶着几乎脱力的林溪，一步步挪向那片陡坡。
坡很陡，藤蔓缠绕，蕨类植物长得比石头还高，本无路可走。石头将芽芽小心解下，靠在一棵小树旁，然后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咬着牙，开始用力劈砍那些坚韧的藤蔓和蕨类植物的粗壮茎。小手很快被勒出了红痕，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乱发，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奋力地开辟着。
林溪靠在老树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次集中精神感知水源，几乎抽空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头痛得像要炸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石头小小的身影在茂密的植被中奋力劈砍。
不知过了多久，石头终于清开了一小片区域，露出了陡坡下方一个被几块巨大岩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冽湿润的气息，从洞口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
“娘！有洞！” 石头惊喜地叫道。
林溪精神一振，在石头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到洞口。那清冽湿润的气息更加明显了。石头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小脑袋探进岩石的缝隙，借着从上方藤蔓缝隙透下的微弱天光，往里看去。
“水！娘！是水！好清的水！” 石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回过头，小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渍，眼睛却亮得如同星辰！“在一个小水潭里！从石头上滴下来的！好多！好清！”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随之而来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林溪。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岩石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瀑布般淌下。头痛欲裂，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她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水！净的水！
石头顾不上疲惫，他飞快地解下背篓，从里面拿出那个空了的破瓦罐。他瘦小的身体异常灵活地钻进岩石缝隙，不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瓦罐清澈透亮、如同水晶般的泉水钻了出来！
“娘！水！净的水！” 他兴奋地将瓦罐递到林溪嘴边。
林溪没有立刻喝。她看着瓦罐里那澄澈见底的泉水，映出自己苍白憔悴的倒影。她伸出颤抖的手，掬起一捧水，先是小心地淋在依旧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瞬间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舒爽，仿佛浇熄了颅内的熊熊烈火。然后，她才将剩下的水，贪婪地、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甘甜！清冽！带着山岩特有的、微微的矿物质气息！这清泉仿佛拥有生命的力量，瞬间滋润了她涸冒烟的喉咙，滑过灼痛的食道，落入空瘪的胃袋，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和舒适感！一股微弱的生机，似乎随着这清泉，缓缓注入了她濒临枯竭的身体。
“芽芽……给芽芽……” 林溪喘息着说道。
石头立刻会意，他小心地将瓦罐凑到昏睡的芽芽唇边，用一片净的树叶卷成小勺，一点点地将清凉的泉水喂进妹妹裂的小嘴里。芽芽无意识地吞咽着，紧锁的眉头似乎都舒展了一点点。
石头自己也喝了几小口，满足地咂咂嘴，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他小心地将瓦罐重新装满清澈的泉水，盖好。背篓里也多了几把辛苦采摘的野菜和那几颗珍贵的野果。
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山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
“娘，我们该回去了。” 石头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疲惫不堪的娘亲，又看看天色，小声说道。
林溪点点头，在石头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被岩石和藤蔓半掩的、如同生命之源的清泉洞口，又看了一眼那棵沉默的老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树时那粗糙冰冷的触感，以及那微弱却指引生机的、带着水汽的“共鸣”。
能力，这种名为“草木灵犀”的奇异能力，虽然时灵时不灵，消耗巨大如同刮骨抽髓，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它指引她找到了救命的草，找到了果腹的野果，找到了这救命的清泉！
回去的路，更加艰难。身体的透支达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石头背着芽芽，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却始终努力走在林溪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当那破败的、熟悉的茅屋轮廓终于出现在暮色笼罩的村口时，林溪几乎要虚脱昏厥。但看着石头背上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芽芽，看着背篓里那点微薄却真实的收获，感受着怀里瓦罐中清泉的冰凉。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如同这暮色中悄然亮起的星辰，在她冰冷疲惫的心底，悄然升起。山林的低语，她似乎开始能听懂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