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他们的娘亲！无论前世如何，今生此刻，她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天！是他们唯一的依靠！她不能倒下！绝不能！
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林溪，她忽略掉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头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手臂软得如同面条，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肺腑，引发剧烈的呛咳。
“咳……咳咳……”
“娘！你别动！” 石头吓得小脸更白了，他慌忙上前一步，伸出瘦小的胳膊，想要扶住她，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小小的手悬在半空，手足无措。
林溪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她放弃了起身，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石头，用尽力气，从裂的唇间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水……芽芽……热……”
石头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大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理解！娘亲要水！芽芽妹妹很烫！
“水！有水！” 他猛地转身，冲到屋子角落一个破瓦罐旁边。瓦罐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浑浊的水，底部沉淀着泥沙。石头小心翼翼地捧起瓦罐，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步一挪地回到床边。
“娘……水……” 他踮起脚尖，费力地将瓦罐凑到林溪唇边。
林溪没有喝。她示意石头把水给芽芽。石头立刻明白了，他小心地跪在芽芽身边，用一只小手笨拙地、轻轻地托起芽芽滚烫的小脑袋，另一只手颤抖着，将瓦罐边缘凑近芽芽裂的嘴唇。
“芽芽……喝水……乖……” 石头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芽芽似乎感觉到了水的凉意，无意识地张开小嘴，贪婪地啜吸了几小口。浑浊的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一些，沾湿了脏污的衣襟。但几口水下去，她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似乎稍稍平复了一点点，虽然呼吸依旧急促滚烫。
看到妹妹喝了水，石头紧绷的小脸上似乎放松了一丝丝。他放下瓦罐，里面只剩下一个底儿。他舔了舔自己同样裂的嘴唇，肚子里的“咕噜噜”声又响亮地叫了起来。
林溪看在眼里，心如刀绞。水，只有这么一点浑浊的泥水。食物？她目光扫过空荡荡、除了灰尘和蛛网几乎一无所有的屋子。记忆碎片里，原主似乎已经断粮好几天了，最后一点能吃的，大概就是墙角那几蔫黄的野菜？
饥饿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啃噬着每个人的胃，也啃噬着林溪的心。芽芽的病需要营养，石头正在长身体，她自己这破败的身体也需要能量才能恢复…可这里，除了绝望的贫穷，什么都没有！
冰冷的绝望再次试图爬上心头。但这一次，林溪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她不能绝望！两个孩子还在看着她！芽芽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石头肚子里那一声声饥饿的哀鸣，都是对她无声的鞭策！
她必须动！必须想办法！
林溪再次尝试，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肺部的拉扯感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受刑。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入身下霉烂的稻草里。终于，她艰难地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了侧卧，面对着门口的方向，也面对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破瓦罐和…那几蔫黄的野菜。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
石头一直紧张地看着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娘……你要做什么？石头帮你……”
林溪的目光落在那几野菜上，又看向石头。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指向角落。
石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菜！娘，有菜！我去煮！” 他像是接到了无比重要的任务，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飞快地跑到墙角，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几宝贵的、蔫巴巴的野菜，又捧起那个只剩一点浑水的破瓦罐，跑到屋子中央。
那里，有一个用几块石头简单垒砌的、极其简陋的土灶，灶膛里只有冰冷的灰烬。石头熟练地蹲下来，从旁边一个破筐里抓出一小把同样蔫黄的枯草和几细小的枯枝——这大概就是家里仅存的柴火了。
林溪侧躺着，看着石头小小的背影。他瘦骨嶙峋，动作却异常麻利。他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笨拙地敲击着一块火石，试图点燃引火的枯草。小手冻得通红，微微颤抖。一下，两下，三下……只有零星的火星溅落，很快熄灭在冰冷的空气里。石头没有气馁，抿着小嘴，更加专注地敲击着，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嚓……” 终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枯草上跳跃起来！石头眼睛一亮，小脸瞬间焕发出光彩！他赶紧小心翼翼地护住那点微弱的火种，凑近枯枝，鼓起腮帮，极其轻柔地吹着气。火苗舔舐着枯枝，顽强地燃烧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火光映照着石头专注而认真的小脸，映照着他眼中那微弱却倔强的希望。林溪看着这一幕，冰冷的心里，仿佛也被这微弱的火光，注入了一丝暖流。
石头将瓦罐里仅剩的浑水和那几蔫黄的野菜一起放进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罐里，架在微弱的火苗上。他蹲在灶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小的火苗和陶罐，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饥饿的肠鸣声依旧清晰，但他似乎暂时忘记了，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即将煮好的一点“食物”上。
林溪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破败的屋子。裂缝的土墙、漏风的屋顶、肮脏的地面、角落里堆积的废物……她需要了解这个“家”，了解她所能利用的一切。她艰难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颤抖着，触摸到身下冰冷的泥地。指尖传来粗糙、坚硬、冰凉的触感。
就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靠近墙的一处湿的泥土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感觉，如同最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
不是触觉！不是冰冷和坚硬！
那是一种模糊的、带着强烈渴求的“情绪”？一种源自土壤深处、源自泥土里某种微小生命的……“渴”？
林溪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手指！
幻觉？是头痛太厉害产生的幻觉？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向那块湿的、生着些许暗绿色苔藓的墙泥土。刚才那瞬间的奇异感知，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在她混乱的意识里，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就在这时，陶罐里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微沸腾声。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属于野菜的寡淡味道，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娘！煮好了！” 石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滚烫的破陶罐。他先倒出一点点浑浊的汤水，吹了又吹，然后小心地喂给依旧昏昏沉沉的芽芽。
芽芽无意识地吞咽了几口。
石头这才拿起一煮得软烂的野菜，犹豫了一下，走到林溪身边，踮起脚，递到她嘴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娘……你吃……吃了……病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煮得发黑、蔫巴巴的菜，看着石头眼中那纯粹的、带着卑微希冀的光，再听着芽芽依旧滚烫急促的呼吸…
林溪的喉咙堵得发慌。她张开裂的嘴唇，咬下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