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余和周行之没在赵家待太久,只吃了午饭,稍微坐了一下就离开。
赵岳起身送他们,“行之你工作忙,我们就不多留你了,之后有空闲就常来家里,也不是外人,常来家里坐。”
周行之点头称是,姿态矜贵,一举一动进退都是良好的教养。
客套话寒暄了几句,姜余和周行之带着旺旺离开赵家。
旺旺被牵引绳拴着也不安分,上蹿下跳。
周行之看着旺旺欢快地呼扇着大耳朵,“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旺旺。”
见姜余疑惑,他索性挑明了,“我见赵叔叔和你妈妈脸色不大好。”
特别是姜姝,很明显。
准确说,周行之感受到的,是姜姝不太喜欢这个跟她姓的女儿——姜余。
全程很生疏。
姜余……也没多亲近姜姝。
他想到刚才那一幕,姜姝亲密地和非亲生的赵瑜若站在一起,与姜余对立,脸色不悦。
周行之揣度着,怕说到姜余伤心的地方。
一向沉着沉静的眼眸中,沁着几分心疼与怜惜。
姜余无所谓一笑,笑容娴雅,“我知道,他们也没那么喜欢我,所以我每次来都带上旺旺,添堵。”
她抬眸,眼眸流转,透着些俏皮狡黠,“我有点坏是吧。”
旺旺精力旺盛,喜欢嚎叫,姜姝很不喜欢。
姜余知道。
但她每次来都带上旺旺。
有时见姜姝明显的不悦,她心里甚至会升起一股隐蔽的、报复的。
明明是亲妈,但姜余有时就是这么坏。
故意膈应她。
周行之却摇头,认真地不赞同她的话,“你很善良,能收养旺旺,耐心地把旺旺养得这么好,没人能说你坏。你这么做是有原因。”
“没人能说生养的父母一点错就都没有,你一定是受了委屈,很辛苦,才会做这种不影响人、不吓人的小事。”
刚才赵家人的表现已然说明了问题,他们全程没怎么在意姜余,只顾着恭维他,赵岳是说了几句好话,但那不过看他的态度说好话,希望留下好印象而已。
他都明白的,姜余以前在赵家,受苦了。
以前,他只简单了解过姜余和赵家的关系,但从没想到,姜余的处境这么糟糕。
周行之黑漆的眸里一点光亮,像是黑暗寂寥的夜里,一点温暖的星子。
姜余明显一怔,鼻子一酸,慌忙挪开视线,低头去看旺旺。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体谅她,说出的话能戳中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特别是——
这个人是周行之。
周行之侧睨着她,她侧脸线条流畅,鼻尖小巧,脸颊微粉,如同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垂眸更是娴静温柔。
周行之心念一动,手指微动,试图去牵姜余的手。
要碰上的瞬间,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所有动作。
“小鱼!”
“真的是你小鱼!”
郑穆晋明显惊喜地看着姜余,满脸激动。
姜余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他,“穆晋哥,你留学回来了。”
郑穆晋笑着点头,斯文矜持“刚回来,正准备去找你,结果就在这儿遇见了,这不就是天公作美!”
周行之冷眼审视着这人。
一身休闲衬衫配西裤,身形高挑,白净温和,带着银边眼镜,整个人气质儒雅。
可面对姜余,笑容灿烂。
那股矜持的气质被冲淡,多了几分人气儿。
郑穆晋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周行之,嘴角微僵,笑容稍许拘谨,“这位是……”
姜余给他介绍,“这是我先生,周行之。”
她又向周行之介绍,“这是郑穆晋,邻居哥哥。”
郑穆晋一听到周行之是她先生,人有些怅然,“你,小鱼你都结婚了?”
他看看周行之,又看向姜余,勉强笑了一下,“怎么说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你谈恋爱不告诉我就算了,怎么结婚也不告诉我,和穆晋哥哥见外了吗?”
“怎么会!”
姜余见他好似有些伤心,解释道,“我们没办婚礼,没特意说,穆晋哥你真的误会了。”
郑穆晋对她很好,从小赵瑜若欺负她,他都会站在她面前,会和赵瑜若理论,会帮她打回去,带她一起去买零食,一起上下学,还会辅导她的功课。
可以说,郑穆晋,是姜余从前的岁月里,唯一的一点温暖。
一点甜。
周行之伸手,嗓音清冷,“你好,我是姜余的老公,周行之,幸会。”
郑穆晋正常和他握手,瞥了他一眼,没怎么寒暄,专心和姜余叙旧。
旺旺一直往郑穆晋腿上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郑穆晋蹲下,摸摸旺旺的大耳朵,他仰脸笑着看向姜余,说出的话狠狠刺痛了周行之:
“我陪你去领养旺旺都过去多少年了,它还没忘记我呢!它现在还咬你的娃娃吗?”
一股无名火‘噌’地涌上来,烧得他口发闷。
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像是席卷荒漠的龙卷风,吹得他心口涨疼。
周行之目光沉沉地看向郑穆晋,幽幽扫过姜余盈盈笑着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她和旺旺一起玩的很开心、很开心时才会有的笑容。
甜得流蜜的那种。
周行之有些不舒服,说不上具体的感受,只是不想看着姜余对着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笑。
笑得这样开心。
她从没对他笑得这样甜。
“以前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一个邻居哥哥。”和郑穆晋告别,周行之和姜余坐上车回家。
姜余脸上还残留着久别重逢的喜悦,眉眼舒展。
她一向温柔恬静的脸,多了几分耀眼的明媚,如同镀上露珠折射的光芒。
姜余转头看向他,嘴角的弧度上扬着,“穆晋哥之前在国外留学,也没机会和你说,今天真是巧,正好碰到他!真好。”
她泡在重逢的喜悦中,欢快的,像是畅游的鱼儿。
周行之见她笑得这样开心,心里不是滋味。
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涩的柠檬汁里,起起伏伏,口压了一块重石头。
“旺旺!你又开始了,我是不是说了你老实一点,知道你见到穆晋哥开心,安静一点不要闹了。”
姜余轻声训斥着上蹿下跳、不老实的旺旺。
周行之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自然地开口:“是不是因为运动量没够,回家我带着它跑几圈,消耗消耗精力。”
后排正欢的旺旺,忽然垂下耳朵,小动物的敏锐让它呜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