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早朝之上,弹劾沈毅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玦安的几位言官,手持奏折,面色激昂,一口咬定沈毅驻守边关多年,拥兵自重,纵容边境乱,私扣粮草,意图不轨,言辞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一时间,朝堂之上气氛凝重,不少中立朝臣面露迟疑,即便心知沈毅为人忠勇,可在众口铄金之下,也不敢轻易出言相保。
萧玦立于群臣之中,一身锦袍,面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意。他看着殿上神色渐沉的帝王,心中笃定,今之后,沈毅必定失宠,沈家基必动。
陛下眉头紧锁,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沉沉扫过殿下众臣,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与疑虑:“诸卿所言,当真属实?沈爱卿一生忠勇,镇守边关,屡立战功,怎会做出此等谋逆之事?”
一位言官立刻上前,躬身高声道:“陛下,臣有凭据,边关近粮草频频短缺,军士多有怨言,皆因镇国大将军暗中把持,有意怠慢,以此要挟朝廷,居心叵测!靖王殿下亦知晓此事,深知边关内情!”
众人目光,瞬间齐聚萧玦身上。
萧玦缓步出列,故作凝重,躬身叹道:“父皇,儿臣虽不愿相信,可边关近来乱象,确有耳闻。沈国公手握重兵,久权重,恐有心生骄纵之态,还请父皇明察,稳固朝纲,以防后患。”
他轻飘飘几句话,看似中立,实则步步紧,坐实沈毅“权重生异心”的嫌疑,将父亲推入更为凶险的境地。
陛下脸色愈发暗沉,心中疑虑更重,正要下令派人前往边关彻查。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清朗通传:
“启禀陛下,镇国公府下人求见,称有边关绝密证据,呈献陛下!”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萧玦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陛下沉声道:“宣。”
只见两名护卫捧着厚厚几册文书,快步入殿,跪地呈上,高声道:“陛下,我家将军驻守边关多年,每一战事、每一笔粮草、每一次军报,均有详细记录,账目清明,战功昭昭,绝无半分拥兵自重、克扣粮草之举!此为全部凭据,还请陛下明察!”
内侍连忙接过,呈到御前。
陛下逐页翻阅,越看神色越缓。
文书之上,字迹清晰,从战事捷报到粮草出入,从军士名册到边防布防,件件有据可查,笔笔清楚明白,近三年来无一次疏漏,无一笔贪墨,父亲在边关兢兢业业,为国戍边,一目了然。
萧玦安排的言官脸色瞬间发白,连忙急道:“陛下,此乃沈毅刻意伪造,不可轻信!”
“伪造?”
殿外又有一人缓步而入,身着官府,手持数封书信与账册,正是沈清鸢一早安排好、隶属京兆府的正直官吏。此人不涉任何党派,向来公正,在朝中颇有清名,由他出面,最是可信。
他躬身行礼,将手中书信与账册高举过顶:“陛下,臣近查获数起秘事,朝中数位言官,暗中收受靖王麾下银两贿赂,勾结边关失意将领,刻意捏造证据,污蔑镇国大将军,意图构陷重臣,扰乱朝纲!此为他们往来书信、收受银两的全部凭据,请陛下过目!”
一语落下,满堂皆惊!
百官哗然,目光齐刷刷转向萧玦,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萧玦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竟敢污蔑本王,构陷皇子,好大的胆子!”
“臣不敢妄言,句句属实。”那官吏神色坦然,将证据一一呈上,“这些书信,字迹可查,银钱往来有据,涉案言官与将领,臣已一并带来,可当庭对质。”
证据确凿,人证俱在。
陛下拿起书信,不过粗略一看,脸色瞬间铁青,龙颜大怒,猛地将书信摔在案上,怒声震彻大殿:
“萧玦!你好大的胆子!”
“朕念你勤勉,委以重任,你不思安分,反倒为夺嫡之私,勾结言官,收买将领,捏造罪名,构陷忠良!沈爱卿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你竟如此阴私歹毒,意欲毁他基,乱我朝政,你眼中还有朕,还有法度吗!”
雷霆震怒,吓得众臣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
萧玦浑身一颤,面色惨白,慌忙跪地叩首,慌乱辩解:“父皇,儿臣冤枉!这是陷害,是有人故意栽赃儿臣,求父皇明察!”
可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的辩解,早已苍白无力。
那几位被收买的言官,早已吓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不等陛下审问,便一一招认,尽数供出是受萧玦指使,蓄意陷害沈毅。
真相大白,尘埃落定。
陛下看着殿下狼狈不堪的萧玦,眼中失望、愤怒、冷冽交织,一字一句,冰冷决绝:
“靖王萧玦,心机深沉,构陷忠良,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德行有亏,不配再居高位。
即起,削去靖王封号,降为庶人,禁足府中,无旨不得外出!
涉案官员将领,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一道圣旨,彻底断送萧玦的夺嫡之路。
他从权倾朝野的靖王,瞬间跌落泥潭,沦为一无所有的禁足庶人,再无翻身可能。
满朝文武无人敢求情,人人心中清楚,今这一切,皆是萧玦咎由自取。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镇国公府。
青禾听完来人禀报,激动得眼眶发红,连连拍手:“太好了小姐!靖王被贬为庶人,彻底失势,再也不能算计将军、算计我们沈家了!您这一招实在太高明,不动声色,就将他彻底打垮!”
沈清鸢正坐在窗前,静静刺绣,闻言指尖微顿,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晴空,眉眼清淡,无喜无悲。
萧玦被贬,不过是他应得的。
前世,他踩着沈家的尸骨登上帝位,血债累累。
今生,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提前尝到,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
大仇,已报大半。
青禾轻声道:“小姐,如今沈家安稳无忧,仇人也得到惩罚,您终于可以安心了。”
沈清鸢轻轻放下针线,唇角微扬,泛起一抹极浅、极平静的笑意。
“不是安心。”
“是从此,再无人能欺我,再无人能害我沈家。”
内宅安宁,朝堂无忧,奸人伏法,家族安稳。
她重生一世,步步为营,步步血偿,终于改写了前世覆灭的命运,活成了真正安稳、自由、无人可犯的模样。
只是,这世间风波,从未真正停息。
深宫、朝堂、世家,依旧暗流涌动。
而她,已然有足够的底气与能力,护自己一世安稳,护沈家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