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赏花宴上的小小交锋,不过半,便在京中贵女圈里传了个遍。
往里,沈清鸢痴恋靖王、善妒蛮横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人人都觉得她是个被情爱冲昏头脑、毫无气度的侯门嫡女。可经了永宁侯府一事,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探究与改观。
谁都不傻,林婉然那套柔弱栽赃的把戏,演得太过刻意,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往只是碍于靖王的颜面,没人敢戳破,如今沈清鸢直白点破,反倒让众人回过味来,这林婉然看似纯良,实则满肚子心机。
林婉然自那宴会上狼狈离场后,心中又恨又气。她本想借着赏花宴,彻底坐实沈清鸢善妒跋扈的名声,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彻底断了靖王对她的最后几分念想,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自己落了个心机深沉的话柄。
她咽不下这口气,更不甘心就此失了靖王的宠爱,也不甘心看着沈清鸢一步步翻身。
不过几,京中便又传出了新的流言。
说沈清鸢是因爱生恨,见靖王殿下倾心于林婉然,便心生嫉妒,故意在赏花宴上刁难林婉然,事后还颠倒黑白,污蔑林婉然心机深沉;更有甚者,说沈清鸢大病一场后性情乖戾,对府中下人苛待,对继母庶妹刻薄,全然没有半点侯门嫡女的风范。
这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两天功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不少不明真相的世家夫人,竟也信了几分,看向镇国公府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异样。
青禾听闻这些流言,气得满脸通红,在清芷轩里来回踱步,愤愤不平地跟沈清鸢诉说。
“小姐,这林婉然也太歹毒了!明明是她自己栽赃不成,反倒在背后散播这些污言秽语,败坏您的名声,实在是太过分了!奴婢这就去外头跟那些人理论,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绝不能让您平白受这委屈!”
说着,青禾便要往外冲,却被沈清鸢伸手拦住。
沈清鸢正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书,神色平淡无波,仿佛那些流言蜚语,说的不是她一般。
“何必去理论?”她轻轻翻了一页书,语气淡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跟那些搬弄是非之人辩解,反倒落了下乘,显得我们心虚。”
“可是小姐,这些流言传得太凶了,若是一直这样,您的名声就全毁了啊!”青禾急得眼眶都红了,自家小姐好不容易才摆脱往的痴傻形象,怎能又被这等恶语中伤。
沈清鸢抬眸,看向青禾,眸中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语气从容笃定:“名声毁了,尚可重建,可有些人的伪装,一旦被拆穿,就再也无法复原。林婉然喜欢装柔弱、扮善良,靠这副模样博取同情,那我便让她当众露出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这朵白莲花,底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她早已料到,林婉然不会善罢甘休,散播流言,不过是她的惯用伎俩。前世,林婉然便是靠着这一手,将她踩入泥沼,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几后,沈清鸢以春赏兰、排解烦闷为由,在镇国公府设宴,邀请了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女,自然,也给林婉然送去了帖子。
府中下人听闻小姐要设宴,都有些担忧,生怕林婉然再来捣乱,传出更难听的流言。
沈清鸢却全然不在意,早早便安排好了一切,只等林婉然自投罗网。
宴会当,镇国公府内兰香四溢,布置得雅致清幽,一众贵女陆续到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目光时不时落在沈清鸢身上,也有人暗中留意,等着看林婉然与沈清鸢再次交锋。
林婉然也如约而至,她今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襦裙,妆容清淡,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的愁绪,一进场,便有几个平里与她交好的贵女上前安慰,言语间尽是对她的同情,对沈清鸢的指责。
林婉然假意推辞,眼眶微红,轻声说道:“诸位姐姐莫要这般说,沈姐姐许是真的对我有误会,并非有意刁难我,我不怪沈姐姐。”
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沈清鸢心狭隘,故意针对她,引得周围人更是对她怜惜不已,看向沈清鸢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满。
沈清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从容地招呼众人落座,举止得体,气度沉稳,全然没有被流言影响半分。
宴会过半,众人正赏兰闲谈,林婉然端着一杯酒,起身朝着沈清鸢走来,步履轻柔,神色温顺。
“沈姐姐,前之事,都是婉然的不是,惹姐姐生气了,今婉然特意给姐姐赔罪,还望姐姐莫要再怪罪婉然。”
说着,她便要将酒杯递到沈清鸢面前,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指尖悄悄在酒杯中捻动,早已在酒里下了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物,只等沈清鸢喝下,便会当众胡言乱语,失态出丑,到时候,她再添油加醋,便能彻底坐实沈清鸢性情乖戾、疯癫无状的名声。
她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无人察觉,却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沈清鸢的眼中。
在林婉然递过酒杯的瞬间,沈清鸢不动声色地侧身,伸手轻轻一扶,看似是搀扶林婉然,实则飞快地将两人手中的酒杯调换,动作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林姑娘太客气了,往误会,解开便好,何须如此多礼。”沈清鸢语气平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从容自然。
林婉然全然没有察觉酒杯已被调换,见沈清鸢接过酒杯,心中暗自窃喜,以为计谋得逞,当即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还故作乖巧地说道:“姐姐不怪我便好。”
不过片刻功夫,药力便开始发作。
林婉然只觉得头晕目眩,脑袋昏沉,神志渐渐不清,原本刻意维持的柔弱温顺全然消失,脸上露出狰狞与怨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当场大喊大叫起来。
“我没有错!都是沈清鸢的错!是她痴恋靖王殿下,嫉妒殿下宠我,我不过是略施小计,就让她成了笑柄,那些流言都是我散播的,我就是要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再也抬不起头!”
“还有靖王殿下,他不过是利用我,我也只是利用他的权势,等我后攀上高枝,定要让所有人都仰视我!”
“你们都别装了,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可我就是要比你们都过得好,沈清鸢,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一番疯言疯语,字字句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贵女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失态的林婉然,脸上满是震惊与鄙夷。
谁也没有想到,平里看似柔弱善良、单纯无辜的林婉然,竟然是这样一个心如蛇蝎、心机深沉、满口谎言的女人。往里她装出的那副可怜模样,此刻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与恶心。
林婉然吼完这些话,药力渐渐散去,脑子清醒了几分,看着周围人异样的、鄙夷的目光,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听错了,都是误会……”她慌乱地摆手,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显得苍白无力。
沈清鸢缓缓起身,神色清冷,目光淡淡地落在林婉然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姑娘,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你处心积虑算计我,散播流言污蔑我,如今原形毕露,还有什么话好说?”
在场的贵女们回过神来,纷纷面露厌恶,对着林婉然指指点点,往与她交好的人,也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牵连,落得个心机深沉的名声。
林婉然看着眼前的场景,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她的名声,她的伪装,全都毁于一旦,再也无法挽回,当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沈清鸢冷眼旁观,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是林婉然咎由自取,前世她所受的委屈与屈辱,这一世,不过是连本带利,还了回去。
经此一事,京中流言彻底反转,所有人都知道了林婉然的伪善面目,沈清鸢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倒赢得了众人的敬重,人人都赞她沉稳大度,聪慧机敏。
而这,仅仅是她复仇路上的一小步,往后,她还要一步步,将所有亏欠她的人,都拉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