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毅奉旨重返边境，坐镇边关，消息传回镇国公府，阖府上下都松了口气。
自此，朝中党争再难波及沈家，陛下信任深，靖王萧玦与三王等人，即便心中不甘，也再无由头染指沈家分毫。沈清鸢身在京城，内掌家宅，外护家族基，进退有度，行事愈发沉稳从容。
这午后，她正在清芷轩核对田庄铺面的新账目，青禾轻步进来，低声道：“小姐，府门外有个人求见，说是从前跟着先夫人、后来被柳氏撵出去的老管事，姓周，自称有重要东西要亲手交给您。”
沈清鸢指尖一顿，抬眸：“周伯？”
她记得这个人。
周伯原是她生母娘家的旧人，为人忠厚可靠，生母在世时，便一直打理生母私产，对沈家、对她都极为忠心。柳氏掌家后，忌惮周伯手握旧部、知晓太多内情，随便安了个失职的罪名，将他赶出府，暗中打压，让他这些年过得极为艰难。
前世，周伯曾偷偷来找过她，想提醒她提防柳氏、提防萧玦，可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萧玦，愚昧不堪，非但不信，反倒觉得周伯挑拨离间，将人骂走。
后来周伯下落不明，有人说他被柳氏暗中灭口，沉了河。
每每想起此事，沈清鸢心中便多一分涩然。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负忠心之人。
“让他进来，屏退左右，只在正厅见。”
不多时，一个身形微佝偻、鬓角染霜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一身朴素布衣，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忐忑，见到沈清鸢，当即躬身行礼，眼眶微微发红：“大小姐……老奴总算见到您了。”
沈清鸢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真切：“周伯这些年，受苦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周伯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这些年他在外颠沛流离，受人冷眼，原以为大小姐同从前一般愚钝糊涂，不辨忠奸，今一见，却发觉大小姐眉眼沉静、气度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情爱蒙蔽、任人摆布的小姑娘。
他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小匣子，双手奉上：“大小姐，这是先夫人当年交给老奴保管的东西，里面有先夫人私产的全部隐秘账目、各处心腹的名单，还有柳氏这些年暗中转移私产、勾结外戚、私通京官的证据，老奴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有朝一，亲手把这些交还给您。”
沈清鸢打开匣子。
里面厚厚一叠信纸，字迹工整，记录得清清楚楚，从田庄铺面的隐秘收益，到柳氏私下安的人手，再到柳氏与外戚私下往来的书信，桩桩件件，一目了然。
有了这些，柳氏就算想翻身，也永无可能。
沈清鸢合上匣子，看向周伯，神色郑重：“周伯忠心，我铭记在心。从前是我糊涂，辜负了您，往后，您若愿意，便重回府中，依旧掌管我生母旧部，打理私产，我必不会再让您受半分委屈。”
周伯当即跪地，声音哽咽：“老奴愿效犬马之劳，誓死追随大小姐，护沈家周全！”
沈清鸢扶起他，轻声吩咐：“你先下去安顿，赏黄金百两，宅院一处，后行事不必声张，暗中帮我联络先夫人留下的旧部、心腹，无论是京中商铺，还是城外庄子，但凡忠心可用之人，一一记清，暗中收拢，不必惊动任何人。”
“老奴明白！”
周伯行事老练，心思缜密，又对生母忠心耿耿，有他在暗中帮自己收拢势力，远比用府中新人可靠得多。
沈清鸢心中清楚。
内宅安稳、朝堂无忧，还远远不够。
她要在京中、在商界、在市井之间，埋下属于自己的人，有自己的眼线、自己的人手、自己的消息脉络，将来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沈家都能有自保之力，不必仰人鼻息，更不会重蹈前世任人宰割的覆辙。
几后，周伯便将先夫人旧部的情况，整理清楚，悄悄呈给沈清鸢。
生母当年眼光长远，早已在京中布下不少人手，有商铺掌柜、有客栈老板、有医馆坐馆、甚至还有在衙门当差的小吏，遍布各行各业，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全是忠心可靠之人。
只是柳氏掌家后，不懂用人，又一味打压，这些人渐渐散落，互不联络，形同散沙。
如今沈清鸢将他们重新收拢，不过短短半月，便形成一张隐秘而牢固的消息网。
京中大小动静、世家动向、朝堂流言、甚至皇子府邸的琐事，但凡她想知道，不出一，便能清清楚楚传到她耳中。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不动声色，便布下这般局面，敬佩不已：“小姐，如今咱们也有自己的人了，往后再有谁想暗中算计我们，咱们第一时间便能知晓，再也不会被动挨打。”
沈清鸢倚在窗边，望着远处天际，神色清淡：
“这只是开始。”
“我要的从不是一时安稳，而是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沈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萧玦不会善罢甘休，朝堂风波也不会就此平息，我们只有自身足够强，才能真正安稳。”
她如今，内掌中馈，家规严明；
外有生父镇守边关，手握兵权；
暗中有生母旧部，消息灵通；
自身清醒冷静，不涉情爱，不恋虚名。
前世悲剧的所有诱因，正被她一个个斩断、改写。
而萧玦、林婉然、柳氏……所有亏欠她的人，她都记在心里。
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她会一一清算，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小丫鬟匆匆来报，神色慌张：
“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懿旨，召您即刻入宫赴宴！”
沈清鸢眸色微沉，缓缓站起身。
皇后突然召见，绝非偶然。
看来，京城这潭水，又要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