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2

奚棠回到母亲身后,齐齐叉手道了万福。

奚夫人起身后,奚棠又屈下膝头,再道了两个。

此事确是奚夫人疏忽,并未提前同奚棠通过气。

詹太君原是其子任靖官拜五品刺史时获封的,如今多年过去,任靖已被赐封将军之职,依礼也该加封詹太君为国太夫人。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詹太君久不露面,叫官家把她忘了,加封的旨意多年未下,众人也一直喊她老太君。

奚夫人面对别家长辈,拜上一礼是合乎规矩的,奚棠这两拜,却是多出来的。

不过詹太君在女子中称得上德高望重,奚棠又是孙辈,倒也受得起她这三拜。

詹太君不由多看了奚棠片刻,同杨氏说道。

“落落大方,谦逊有礼,是个好姑娘。”

杨氏同奚夫人都呵呵笑着,奚棠也暗自舒了口气,看来詹太君久居内宅,并不曾听说过外面流传的她做过的“恶事”。

把众人迎进门,詹太君又一一向杨氏介绍了伴在她身边的两个女子,分别为大孙媳,四孙媳。

奚棠搀着祖母边走,边听她与詹太君谈天,从奚棠自个儿了解到的,再结合上两人的谈话内容,也大致能捋清任家的关系了。

詹太君出身名将世家,祖上功绩数不胜数,自幼便不喜书画女红只爱研习兵法骑射,十几岁起就随父兄练兵布阵,戍卫边疆。

后与任家老将军成婚,共育有三子一女,任靖便是任家大郎,其两个弟弟早年间便战死了,小妹下落不明。

任靖只有一妻,任夫人生下幺子任江平后,便随夫远赴沙场,任江平的四个哥哥也无一例外,随父母征战在外。

听闻任家老三至今未娶,如今的将军府上,只余詹太君与孙辈的三个媳妇,今不见二孙媳,却不知缘何。

将军府的布陈十分简朴,宅子虽大,却空荡荡的,灰瓦黑柱,加之些挺拔的青松,便是眼见的全部了。

简单到客堂吃了些茶水,詹太君便着大孙媳去吩咐摆宴了。

席间,詹太君讲到她与杨氏都待字闺中时便已相识,说起了许多年轻时的趣事。

“姐姐少时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何等的英姿飒爽。”

“我记得有一次姐姐带我去打马球,可我却实在不济,只呆坐在马背上看姐姐与各家儿郎拼斗,他们竟丝毫不是姐姐对手。”

“最后时姐姐兴起,见天上飞过一只大鸟,竟随手抽出马袋里的短弓小箭,将其射了下来。”

“当时还说要将此鸟送与我,我却吓得不敢接,如今想来,真真是恍如隔世了。”

詹太君摇摇头笑道。

“十几岁的事,到如今可不是已隔了大半生?”

“年轻时气盛,总是不忿旁人小觑我是个女子,争强好胜,一心想着女子也能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只是自打先夫去后,我便觉着一时间苍老了许多,也不知从何时起,这满头青丝尽数变为了华发,竟是连一黑的都寻不出了。”

提及此事,杨氏亦心有戚戚。

“老姐姐,我又何尝不是?我们是当真老了……”

气氛一时间沉寂了下来,奚棠想了想俏着嗓子说道。

“祖母,詹太君,听你们所言,你们少时过得可是比我们这辈精彩许多了,让人心生向往。”

“若是能得以像老太君这般肆意的活一次,当真觉得不枉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詹太君轻笑道。

“明知你这丫头说的是安慰我们这等老骨头的话,可听着就是舒坦,语琴,你家这个丫头,养得极好啊。”

奚夫人偷偷打量自个儿女儿一眼,看来她是真中意了这将军府,平里素来我行我素,嘴上不饶人的闺女,如今竟也会说恭维的话了。

“老太君谬赞,家中属她最为年幼,被纵坏了,还恐扰了母亲与太君清静。”

詹太君摆摆手,招呼奚棠来她身边坐,拉着奚棠的手,拍了拍她手背。

“私宴而已,没那么多规矩,我们任家没得女儿福,只我生了个女儿,却已失踪多年,生死不知。”

“瞧见这丫头这般聪明伶俐,明眸皓齿,便让人心生欢喜。”

“丫头,你祖母行动不便,往后你多代她来瞧瞧我。”

不管这是不是场面话,奚棠都笑着应了,詹太君又叮嘱两个孙媳,说她们与奚棠同辈,往后更该多多往来。

众人正吃着笑着,詹太君身边的老嬷嬷绕到座位后,在她耳边说了几语。

奚棠这会儿坐得近,就也那么顺耳听了。

“平哥儿下直回来了,这会儿正更衣呢。”

詹太君说叫他更完衣来给杨氏见礼,转而又对杨氏说道。

“与你相见,时候过得忒快,我孙儿都下直回来了,过会儿便来见礼。”

奚棠想着一会儿便要与任江平相见了,心中还有些许紧张。

倒不是心如鹿撞似的紧张,而是她怕见了真人,有什么她受不住的“缺陷”。

如若这任江平,有什么佝偻、鸭嗓、磕巴,或是性子上有什么怪异,亦或如同祁云骁一般……

那她还得费神费力物色下一个人选。

奚棠小口喝着茶胡思乱想的功夫,便忽然觉着门口已暗的天色被个人影挡去了大半。

奚棠抬眼望去,来人背着光,看不大清楚长相,却衬得他身姿颀长,体态挺拔。

他一手端于腹前,一手背于身后,身着常袍,玉带束在腰间,更显得肩头宽平,步履沉稳,风姿翩翩。

直到男子走近,奚棠抻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想好好看一看他的长相,可他却俯首躬身,向詹太君、杨氏、奚夫人分别请了安。

杨氏笑弯了眼梢。

“平哥儿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他,还藏在姐姐你膝后呢。”

“这么多年不见,平哥儿竟还认得我?”

任江平仍持着礼,低着头答了话。

“回老夫人,彼时江平还不记事,自是不记得的,祖母前便提起了奚家老夫人欲携奚夫人奚小姐前来,江平便记下了。”

“未能随祖母一道迎接,实在失礼。”

话说到此处,奚棠对任江平的印象还不错,不油嘴滑舌,像是个老实的。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