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整间教室就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老师讲题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是高三最平常的节奏。
程寻一门心思扎在书里，课本、笔记、卷子来回翻，视线几乎没往旁边挪过，手机安安静静揣在书包侧面，从早自习到放学，他连碰都没碰过。
寒假第三天那场告白，早就在他去姑苏旅行过后而释怀了。
以前的他是真傻，觉得两年同桌，一起听过歌、雨天共过一把伞、晚自习停电时下意识靠过来的瞬间，都是两个人没说破的喜欢。
直到林汐轻飘飘一句“你成绩不太理想”，直到他在雪夜里撞见她和江铭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他才彻底清醒。
原来那些温柔，都只是客气；那些靠近，全都是自己的错觉。
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
从那天起，程寻就打定主意，不再为不值得的人分心，眼里只剩学习和高考。
好在他现在身边还有苏墨。
课间的时候，两人就凑在一起对上午的错题，苏墨英语和生物特别好，语法、知识点讲得清清楚楚，刚好能补上他最薄弱的地方；而程寻语文、数学、理综底子扎实，尤其是数学压轴题和理综大题，总能一眼点醒苏墨。
两个人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懂，默契得很，周围同学偶尔开两句玩笑，也被他们埋头学习的样子轻轻带过。
苏墨不一样，她不会用成绩去评判一个人，更不会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
在程寻最狼狈、最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是安安静静的陪伴和毫无保留的帮忙，一点点把他心里的伤口抚平。
对他来说，苏墨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心动，而是让人踏实的安心，是高三这条难走的路上，最难得的同行者。
反观林汐，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往程寻身上飘。
从早自习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她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他写字时微蹙的眉，翻书时轻抬的手，和苏墨说话时侧过去的侧脸，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她的眼神里多了很多闪躲和不安。
她一闭眼就能想起寒假咖啡馆里，自己那句伤人的话，想起转身和江铭走掉的样子，想起程寻站在风雪里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别扭。
她也不是没想过去道歉，可每次她都退缩了。她是班里前五的尖子生，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她拉不下脸，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她还在意那场告白。
可看着程寻和苏墨凑在一起学习的样子，她心里又莫名地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以前觉得程寻的喜欢是麻烦，可等他真的彻底不看自己了，她又开始慌了。
她拼命刷题，想把注意力全都压在书本上，可眼睛就是不听使唤，总忍不住往程寻那边看。
她想过去给程寻道歉，可是现在好像也来不及了，他已经不会理她了——那个曾经被她随手推开的男生，早就已经走出她的世界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自习。
教室里的白光灯亮得刺眼，所有人都埋着头拼命学习，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除了写字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高三的晚自习，每一分每一秒都舍不得浪费，复习资料堆得像小山，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双盯着书本的眼睛。
程寻和苏墨离得不远，就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一上自习，两人就各自进入状态，偶尔有不会的题，压低声音说两句，轻得像羽毛，一点不打扰别人。
程寻对着数学压轴题算个不停，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理综选择题也做得很顺，唯独摊在桌上的英语卷子，好几道完形和阅读空着，单词和语法都比较生疏。
而苏墨在一旁整理英语语法笔记，圈圈画画标重点，画的全是程寻现在最缺的东西。
程寻心里很清楚，英语是他的弱项，寒假又因为那场糟心的告白。导致他本没静下心复习，还跑到了姑苏去旅游了。
不过幸好在姑苏遇见了苏墨，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是也让他的心情不差了。可他就算没有遇见苏墨，也绝不会再去找林汐帮忙了。
对他而言，林汐早就成了不想提的过去，是青春里一场又傻又狼狈的梦，他怎么可能再向那个用成绩刺伤他的人低头。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王铭走了进来。
王铭四十来岁，平时一脸严肃，对高三的学生抓得格外紧。他拿着文件夹走到讲台前，轻轻一放，原本就安静的教室，瞬间连呼吸声都轻了，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王铭目光扫了一圈，开口道：“耽误大家十分钟，说个事情。”
“下周二，咱们全体高三要进行开学摸底考。”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小声的抽气声，每个人脸上都多了点紧张。
“不用我多说，这次考试就是查你们寒假有没有认真学。高三每一次考试都是检验，谁要是敷衍，后果自己清楚。”
王铭顿了顿，视线直接锁定了两个人，声音也提高了：“程寻，陈霖，你们俩给我听好了。”
两人同时抬头，程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握笔的手紧了紧，陈霖则挠了挠头，有点无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寒假这几天在嘛，我好几次下班都看到你们两个去篮球场打球。放松是可以的，但是高三得分清主次了。
这次摸底考，你们俩成绩如果要是下滑了，检讨就写定了，课间午休也全都来办公室给我补习！”
这话一说完，教室里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其中两道，格外扎眼。
一道来自林汐。
她心脏猛地一跳，手指紧紧攥住了笔。王铭的话，一下子把她拉回了寒假咖啡馆的场景，程寻红着眼眶告白，自己那句“成绩不太理想”，字字句句都扎在心上。
她看着程寻，心里又乱又慌——他寒假总打球，成绩本来就不稳，这次摸底考肯定受影响，她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之一，明明能帮他，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愧疚感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的骄傲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是程寻一厢情愿，她没必要愧疚。可一想到雪夜里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她还是忍不住发酸。
她想借着补习道歉，可又觉得太刻意，思来想去，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另一道目光，来自江铭。
江铭本来就看程寻不顺眼，一来程寻数理成绩比他好，二来苏墨总跟程寻待在一起。现在听见王铭点名批评程寻，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讽，眼神里全是不屑。
再想到寒假林汐拒绝程寻后，和自己依偎在一起的样子，他更是得意，仿佛已经看见程寻因为英语拉胯，考试一塌糊涂的样子。
王铭又叮嘱了几句，就拿着文件夹离开了。
他一走，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一场关于摸底考的暗流，就这么在安静的教室里，悄悄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