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整栋楼都跟着闹起来了。程寻手忙脚乱地往书包里塞东西，英语书底下还压着下午那张画了小笑脸的纸条，他指尖下意识摸了摸纸边，嘴角自己就往上扬。
苏墨就淡定很多，慢慢把本子叠好，用湿纸巾把桌面擦净，才背上书包起身。她看了眼还在磨蹭的程寻，轻轻喊了一声：“该走啦，再晚校门口要堵死。”
“来了来了！”程寻赶紧跟上，眼角余光扫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林汐，背对着他们，不知是在等谁，江铭还是程寻。换以前，他肯定会顿一下，甚至想过去打个招呼，可今天，那道身影就跟走廊里的柱子似的，在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他脚步都没停顿。
反倒是苏墨，察觉到他走得脆，轻轻拽了下他胳膊，小声笑着说：“你不想去打个招呼吗？”
程寻愣了下，回头随便瞥了一眼林汐，又转回来看着苏墨，特别坦然地耸了耸肩说：“啊，人家明显在等人，我们就别上去碍事了呢。”
说完，他还主动往苏墨身边靠了靠，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刚下两级台阶，身后就传来江铭故意抬高的声音：“苏墨同学，请等一下！”
苏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追上来的江铭。他拎着个帆布包，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帅的笑。
走到两人面前时，还特意挑衅似的扫了程寻一眼，才对着苏墨说：“苏墨同学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听班主任说你也住城西那边，我们顺路呢，一起走路上可以作伴”
程寻没紧张，也就是有点烦这个人。他没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苏墨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用啦，我跟程寻一起回去。”其实她能感觉到江铭对程寻的排挤，而她恰恰最讨厌这类人了。
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了林汐耳朵里。
她站在不远处，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耳边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我跟程寻一起回去。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看着不远处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程寻侧脸对着她，嘴角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软，眼神落在苏墨身上，专注得不像话。那是曾经属于她的，却被她随手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一边的目光。
林汐忽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轻飘飘地散掉，再也捡不回来。
不是程寻的喜欢，是她一直以来理所当然的认为“程寻永远会围着我转”的底气。她咬着唇，没再看下去也不管后面的江铭，转身快步冲下楼梯，像在逃跑。
江铭脸上的笑当场僵住，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脆地拒绝也没想到林汐自己走了。他像狗皮膏药一样，又凑了凑上来说：“程寻也顺路？那正好，三个人一起还能聊聊英语。”
“不用麻烦江同学了。”苏墨微微点了下头，直接拉起程寻的手腕，“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再见。”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程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乖乖被她拉着往前走，连回头看江铭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走出几步，苏墨才松开手，耳尖有点红：“刚才没问你就拉你的手，你别介意呢。
(*^ω^*)”
“介意什么，求之不得呢。”程寻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补救，“我是说，本来就不想跟他一起走的。”
(*^▽^*)
苏墨被他逗笑，眼睛弯了弯是：“走吧，陈霖应该先在楼下等我们了吧。”
果然，一到一楼就看见陈霖靠在栏杆上转手机，看见他们立马挥着手跑过来：“走走走，校门口烤淀粉肠，我请客！苏墨你必须尝尝，咱们学校续命神器！”
苏墨笑着点头：“好，那就试试呢。”
三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傍晚的春风吹在脸上软乎乎的。校门口小摊全冒出来了，油滋滋的响声、老板的吆喝、学生的打闹混在一起，就是高三放学最真实的烟火气。
陈霖熟门熟路把他们拉到最里面的摊子，冲老板喊：“三淀粉肠，多刷甜酱，加点点辣！”
老板道：“好嘞！”
烤肠在铁板上滋滋冒油，没多久就烤得焦脆金黄，刷上酱香气直接飘过来。陈霖接过烤肠，一人递一，自己先咬一大口，烫得直吸气，还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吃？”
苏墨小口尝了尝，外皮脆里面软，甜辣刚好，点点头：“挺好吃的，难怪它叫续命神器。”
程寻啃着烤肠，目光随便往公交站那边一扫，看见方媛媛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上了私家车。他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转头对着陈霖挤眉弄眼：“哎，你今天怎么没和方媛媛一起了？平时不跟小尾巴一样的陪着人一起坐公交吗？”
这话一出，陈霖咬烤肠的动作直接停了，脸“唰”地一下红透，差点被噎住了。他捶着口瞪程寻，又偷偷瞥了眼旁边的苏墨，看她只是笑着听，才压低声音骂：“你提她嘛！”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程寻憋着笑往前凑，“老实说，人家今天没坐公交，你没辙了吧？”
陈霖撇撇嘴，把剩下的烤肠一口塞进去，使劲嚼完才闷闷开口：“她姑姑今天来接她，我上去嘛啊？”
“姑姑？”程寻故意拖长音，“我怎么听方媛媛说她姑姑一般在外地，很少回来呢？”
“你管那么多嘛！她和我说今天她姑姑从外地回家了，想和她一起吃饭，然后就来接她了，所以我就没去找人家”说完陈霖脸更红了，伸手推了程寻一把，“赶紧吃，吃完走人，别在这磨磨唧唧的。”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被程寻一把拉住。程寻拍了拍他肩膀，认真了小声了点说：“喜欢就大胆点，老藏着算什么。你看我，虽然失败了，不过现在又遇到更好的了”
悄悄话说到一半，才瞥见苏墨似笑非笑的眼神，感觉好像被听到了，立马改口道：“不就是比你勇敢点吗。”
陈霖翻了个大白眼，没反驳，快步往前走了。苏墨在旁边听着个大概，偷偷笑个不停，看着陈霖别扭的背影，再看看身边耳都红了的程寻，心里忽然暖暖的。
三个人沿着城西的路慢慢走，程寻和苏墨住一片，就隔两条街，陈霖就要拐弯了。
到岔路口时，陈霖停下冲他们摆手：“我到了哈，先走了！苏墨要是程寻敢欺负你，明天直接喊我，我帮你收拾他！”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程寻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着。
“好的，谢谢你陈霖。”苏墨笑着应。
陈霖又冲程寻挤了挤眼，递过去一个你懂的表情，转身就拐进巷子，很快就没影了。
程寻等他背影消失，才自然地接过苏墨手里的空签子说：“走这边，路灯亮，安全一点。”说着随手将手里的空签子丢进路灯旁的垃圾桶里。
苏墨点点头，跟在他身边。路上人也不多，夕阳慢慢退了下去，天边出现了淡橘色的晚霞，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你跟陈霖认识很久了吧？”苏墨忽然问，目光落在路边开着的迎春花上。
“嗯，幼儿园穿开裤就在一起玩了。”程寻笑起来，“他小时候巨皮，有次把邻居家猫惹急了，被追三条街，最后躲我家床底下一直不敢出来，还是我妈拿火腿肠哄出来的。”
苏墨听得特别认真，时不时笑一声，还追问：“那后来呢，他还被猫追吗？”
“会呀，黑猫好像记住他了。”程寻笑得更厉害，“他现在看见黑猫都绕着走了。生怕一不注意就窜出来给他挠两下。”
他絮絮叨叨讲着小时候和陈霖的各种糗事，从幼儿园到初中，语气轻松，眼睛里全是笑。
以前跟林汐在一起，他总想着装得完美一点，生怕哪里做错惹她不开心。可在苏墨面前，他不用装，不用小心翼翼，只想把自己所有乱七八糟的小事都讲给她听，和他分享他儿时的乐趣。
走到苏墨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下来了，保安大爷在岗亭里看报纸。苏墨停下脚步，转头对程寻说：“我到啦，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气啥，顺路。”程寻摆了摆手，又想起下午的英语，凑近一点说：“对了，明天早上记得教我记单词哈，今天课上的几个词我背一下午都记不住。”
“放心，明天保证让你记住。”苏墨笑着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小本子，“这是我整理的英语语法笔记，还有易错点，你拿回去看看，应该有用。”
程寻接过来，封面是小樱花，上面写着清秀的“英语语法·高三版”。翻开一看，笔记整整齐齐，重点用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还贴了小便签写补充内容。
“谢谢你了苏墨。”程寻心里一暖，抬头看着她，笑意藏都藏不住，“我一定会好好看的，不白费你心思的。”
苏墨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发红，摆了摆手：“没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程寻点头应道。
程寻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背影，看她跟保安大爷打招呼，直到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舍不得地转身回去。
他把那个粉色笔记本紧紧放在前，脚步轻得轻快起来，心里就像揣了个小暖炉，整个人都软乎乎的，连吹过来的晚风，都感觉变得特别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