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里的人在士兵的引导下有序撤离，皮鞋踩在沾了血渍的地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中还残留着魔气被净化后的焦糊味，混着应急灯塑料壳烤热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秦浩捂着脸，站在秦无双身后，眼神怨毒地瞟着江辰，却不敢再放半句狠话。刚才那一巴掌，秦无双是真用了力，他半边脸现在还辣地疼，更清楚自己这个堂哥的脾气，再敢多嘴，绝对不是一巴掌就能了事的。
秦无双没理会他，目光落在江辰手里的抽卡终端上——那枚刻着系统核心符文的芯片，此刻正被江辰收进了终端的加密卡槽里。
“这枚芯片，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你去军方的加密实验室解析。”秦无双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普通的设备本读不了里面的内容，甚至可能触发里面的自毁程序。这种系统底层的符文，只有军方总部的超算能破解。”
江辰抬眼看他，指尖在终端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能看出来，秦无双是真的急了。刚才看清芯片上的符文时，这个素来沉稳的京城天才，指尖都在抖。对他这种从小被灌输“抽卡系统是人类救赎”理念的官方核心人员来说，刚才那一眼看到的东西，无异于整个信仰都塌了一半。
“好。”江辰点了点头，“不过得等我和林将军谈完。”
话音刚落，林建军就大步走了过来。他刚安排完现场的收尾工作，军装上还沾着点灰尘，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扫过江辰和秦无双，最终落在了江辰身上。
“江辰同志，这次多亏了你。”林建军对着江辰伸出手，手掌宽厚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要不是你，今天这个场馆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分内之事。”江辰伸手和他握了握，语气平静，“林将军，您应该早就知道，抽卡系统和深渊有关系，对不对？”
这话一出，旁边的秦无双瞬间抬起头，猛地看向林建军，眼里满是震惊。林晚晴也愣住了，她跟着父亲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林建军的脸色微微一沉，握着江辰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对着周围的士兵挥了挥手：“所有人，外围警戒，十米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士兵们立刻散开，形成了一道严密的警戒圈，把几人护在了中间。周围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场馆顶部通风口的风声，呼呼地响着。
林建军这才转过身，看着江辰，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是。官方高层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发现了抽卡系统和深渊的能量同源。只是这件事，属于国家最高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什么？！”秦无双失声喊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系统是百年前人类濒临灭绝的时候降临的，是它给了我们对抗魔物的力量，怎么可能和深渊同源？！”
“对抗魔物的力量，就一定是人类的盟友吗？”林建军苦笑了一声，看向秦无双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无双，你从小在京城长大，接触的都是系统最光鲜的一面。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越是高阶的卡牌，越容易让人被魔气侵蚀？为什么每年都有无数的高阶抽卡师，突然失控魔化，变成魔物？”
秦无双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每年京城防军都要处理十几起高阶抽卡师魔化的事件，他自己就亲手斩过三个魔化的钻石级强者。以前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在秘境里接触了太多魔气，才会被侵蚀。可现在想来，本不是。
是卡牌本身，就带着深渊的力量。
“百年前，深渊裂缝第一次在蓝星打开，魔物席卷全球，人类的器本挡不住，人口锐减了九成。”林建军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讲一段尘封了百年的往事，“就在人类快要灭绝的时候，抽卡系统突然降临，绑定了所有活着的人类，给了我们抽卡获得力量的机会。”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上天的救赎，是人类的希望。可只有最早的那批系统研究者发现，系统的核心能量，和深渊魔气，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只是系统给它套了一层壳，把它变成了人类能使用的卡牌力量。”
“用得越多，抽的卡品阶越高，身体里积累的深渊能量就越多。到了临界点，要么突破境界，要么就彻底魔化，变成魔物。”
江辰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周明远能靠着和深渊交易，一步步爬上高位；为什么深渊神教能轻易地用高阶卡牌，拉拢无数的信徒；为什么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人，哪怕心智健全，也会被系统的力量一点点吞噬。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抽卡系统本不是人类的救赎，是深渊给人类种下的慢性毒药。它给了人类活下去的希望，也给了深渊慢慢侵蚀整个蓝星的机会。
“那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公布出去？为什么不关闭系统？”林晚晴红着眼眶，声音都在抖。她了十年魔物，守了十年江城，结果自己赖以生存的力量，竟然来自她恨之入骨的深渊。
“关闭系统？”林建军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无奈，“晚晴，你想过没有，关闭了系统，人类拿什么对抗魔物？现在整个蓝星，到处都是深渊裂缝，到处都是魔物，没了卡牌力量，人类会在三个月内，彻底灭绝。”
这是一个死局。
明知道是毒药，却不得不喝下去。不喝，立刻就死；喝了，还能苟延残喘，甚至有机会找到解药。
“二十年前，我们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专门研究系统和深渊的联系，想找到剥离深渊能量的方法，也一直在追查深渊神教的踪迹。”林建军的目光落在江辰身上，眼里满是郑重，“你父母，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
江辰的心脏猛地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建军：“你说什么？”
“江卫国和苏婉清，是我们组织里最优秀的侦察员和符文研究员。”林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十年前，他们发现了深渊神教在江城的据点，查到了周明远和深渊交易的证据，甚至摸到了系统核心和深渊主神的联系。可就在他们准备把证据送回来的时候，消息泄露了，被周明远困在了秘境里，最终牺牲了。”
“我们找了十年，都没找到他们当年留下的证据。没想到，竟然被你找到了。”
江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原来父母不是普通的城防军士兵，他们是为了查清系统的真相，为了阻止深渊的阴谋，才牺牲的。他们到死，都在守护这个他们用生命换来的秘密。
他握紧了口的军功章，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芯片里，应该有他们当年没送出去的东西。”江辰抬起头，看向林建军，“秦无双说，军方的超算能解析这枚芯片。我现在就想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好。”林建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安排，去京城军区的总部实验室。那里的安保级别最高，绝对不会有内鬼渗透。”
一个小时后，京城军区总部，地下三层的加密实验室。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信号。实验室里摆满了精密的仪器，中央的超算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屏幕紧张地作着。
江辰把芯片进了超算的接口里。
屏幕上瞬间闪过无数乱码，红色的警报框疯狂弹出，研究员们手忙脚乱地敲着代码，破解芯片的加密程序。秦无双站在屏幕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心里全是汗。林建军背着手站在后面，脸色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江辰，靠在旁边的金属架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十年了，父母牺牲的全部真相，就在这枚小小的芯片里。
“破解成功了！”一个研究员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激动，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屏幕上的乱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手写的文字，还有一张张清晰的照片，署名正是江卫国和苏婉清。
江辰立刻走上前，目光死死地盯在屏幕上。
文字的前半部分，记录的是十年前，父母查到的周明远和深渊神教勾结的全部证据，还有江城秘境的深渊裂缝坐标，和他在秘境里找到的志内容一模一样。
而越往后，内容越触目惊心。
芯片里清晰地记录着，抽卡系统的创造者，就是深渊的主神。百年前降临的系统，本不是意外，是深渊主神精心策划的“播种计划”。它用卡牌力量给人类活下去的希望，实则是在筛选能承载深渊力量的容器，等百年之期一到，所有的抽卡师，都会变成深渊降临的祭品。
而深渊神教的教主，就是当年第一个绑定系统，也是第一个突破到神明级的抽卡师——陆玄。
百年前，他是带领人类反抗魔物的英雄，是全人类的信仰。可没人知道，他早就和深渊主神达成了交易，用全人类的命运，换取了永生不死的力量，成了深渊在蓝星的代言人。
芯片的最后，是一张地图。
京城地下的深渊主裂缝分布图，还有深渊神教在京城的总据点——国家抽卡协会总部大楼的地下十八层。
看到这里，整个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百年前的人类英雄，竟然是深渊的走狗？国家抽卡协会，这个全人类抽卡师的最高殿堂，竟然是深渊神教的老巢？
“难怪……难怪我们查了这么多年，都查不到深渊神教的核心据点。”林建军的声音都在抖，脸色惨白，“谁能想到，他们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藏在全龙国最显眼的地方。”
秦无双浑身冰凉，他从小就在抽卡协会总部进进出出，他的导师就是协会的副会长。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每天进出的地方，竟然是深渊神教的巢。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外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还有士兵的嘶吼声。
“将军！不好了！外面有大批不明人员袭击！他们手里有魔渊令牌，能控魔物，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对讲机里传来了守卫队长焦急的嘶吼，声音里带着枪声和惨叫声。
“他们的目标是地下实验室！快！拦住他们！”
林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拔出了腰间的配枪：“不好！是冲芯片来的！晚晴，你带研究员从安全通道撤离！江辰，无双，你们跟我来！”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整个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砸穿了一个大洞，黑色的魔气从洞口涌了进来，十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深渊神教死士，从洞口跳了进来，眼里全是漆黑的魔气，手里的武器泛着寒光，直奔中央的超算而来。
“奉教主令，夺回芯片，斩江辰！”
为首的死士嘶吼一声，浑身爆发出史诗级的气息，手里的巨斧带着魔气，朝着超算狠狠劈了下去。
“找死！”秦无双怒吼一声，浑身的雷霆瞬间炸开，蓝色的闪电像巨龙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劈在了为首的死士身上。那死士浑身抽搐了一下，动作瞬间僵住。
江辰的身影同时动了。
天道履的速度拉满，他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死士面前，手里的开天刃随手一挥，紫金双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十几个冲进来的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瞬间被剑气化为了齑粉，只留下了十几张破碎的废品卡。
前后不到三秒，冲进来的死士，全部被斩殆尽。
可江辰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破妄之眼，清晰地看到，实验室外面，一股熟悉的、神明级的阴冷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深渊神教的教主，陆玄，亲自来了。
“芯片拿到了，证据也有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撤离。”林建军一把拔下超算里的芯片，塞到江辰手里，“这里不安全，我带你们去地下防空洞，那里有最高级别的防御工事，他绝对打不进来！”
“不用。”江辰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芯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他既然来了，我正好见见这位百年前的人类英雄，现在的深渊走狗。”
“江辰，不行！他是神明级的强者，百年前就已经突破了，你不是他的对手！”林建军急了，连忙拉住他。
“我没说要和他硬拼。”江辰抬眼看向实验室的门口，那里的魔气已经越来越浓，“我只是想看看，他藏了百年的秘密，到底还有多少。更何况，他的老巢就在抽卡协会总部，我们就算跑了，也迟早要找上门去。”
他转头看向秦无双：“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去抽卡协会总部，看看这个全人类的最高殿堂，到底藏了多少脏东西。”
秦无双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握紧了手里的雷霆卡牌，重重点了点头：“有什么不敢的？我倒要看看，我敬了这么多年的协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建军看着两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加密对讲机塞给了江辰：“我立刻调遣全军精锐，包围抽卡协会总部，给你们接应。记住，千万别硬拼，活着出来。”
江辰接过对讲机，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芯片，又抬头看向门口越来越浓的魔气，对着秦无双抬了抬下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激活了手里的卡牌。
天道履的速度和雷霆的瞬移同时触发，两道身影瞬间冲破了实验室的窗户，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实验室的大门轰然碎裂。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抬起头，看向江辰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有意思。”
“江卫国的儿子，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