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空调风混着泡面味、茶甜香和人来人往的汗味，灌进衣领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到站提示，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吵得人脑仁发涨。
秦浩堵在前面，白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随着他晃手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都穿着同款黑西装，人高马大地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引得周围赶车的路人纷纷侧目，拿着手机偷偷拍，却没人敢上前凑。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秦浩见江辰半天没应声，只抬眼往出站口的人群里瞟，脸上的倨傲瞬间掺了火气，“南江省来的土包子，听不懂人话是吧？我告诉你，在京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给脸不要脸。”
王虎当场就炸了，往前跨了一步，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你小子嘴里放净点！怎么说话呢？”
“怎么？想动手？”秦浩嗤笑一声，歪头瞥了眼王虎，眼里全是不屑，“这里是京城高铁站，遍地都是监控，你动我一下试试？别说我没提醒你，碰我一手指头，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个站。”
张磊和刘伟也跟着上前一步，浑身的悍气瞬间放了出来，都是在魔物战场滚过命的人，真发起狠来，那股子煞气不是秦浩这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能扛住的。几个跟班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抽卡终端上。
两边剑拔弩张，周围的人群瞬间往后散了一圈，连组委会派来的接待人员都僵在原地，脸上堆着笑，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额头上全是汗。
林晚晴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话，胳膊却被江辰轻轻按住了。
她侧头看过去，才发现江辰的目光本没在秦浩身上。他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秦浩放狠话，可指尖却微微收紧，搭在身侧的背包带上，眼底有极淡的蓝光一闪而过——那是破妄之眼激活的征兆。
就在刚才，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江辰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锁定自己的气息。
阴冷、厚重，像沉在万米深的深渊海底，带着能把人灵魂都冻僵的恶意。隔着攒动的人头，他看到出站口的立柱旁，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个子很高，大半张脸都藏在风衣的立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正隔着几十米的人群，死死地盯着他。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江辰的心脏微微一沉。
他手里的封渊镇魔神印，此刻正在背包里微微发烫，那是遇到同级别的神明级存在，才会有的反应。
深渊神教的教主，竟然真的是神明级的存在。
就在他准备催动破妄之眼，看清对方的全貌时，那个男人突然动了。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像是在隔空嘲讽，随即转身，融进了出站口的人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锁定着江辰的阴冷气息，也跟着一起散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江辰？你看什么呢？”林晚晴压低声音，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什么异常都没有。
“没什么。”江辰收回目光，眼底的蓝光散去，终于落在了面前还在跳脚的秦浩身上。
秦浩见他终于搭理自己了，更来劲了，往前凑了半步，下巴抬得老高：“怎么？怕了？怕了就现在滚回南江去，别在京城丢人现眼。我哥秦无双，可是这次大赛的头号种子，SSS级的【雷霆掌控者】天赋，去年就单了神话级魔物，你这种靠着捡破烂合卡的歪门邪道，在他手里走不过一招。”
江辰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戾气的冷笑，就是很平淡的、像看个耍猴的笑。他甚至没动手，也没放什么威压，就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浩脸上。
可就是这一步，秦浩却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绊倒自己身后的跟班。
他自己都愣了。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可那一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突然罩了过来，像一座山压在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股压力不是刻意释放的，就只是对方站在那里，本身就带着的、碾压级的气场。
“第一，京城不是你家开的，我来不来，轮不到你说话。”江辰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没有丝毫的火气，却字字都带着分量，“第二，你哥厉不厉害，跟我没关系。大赛上遇上了，他自然知道我的本事是不是歪门邪道。”
“第三，”他往前又迈了一步，目光冷了几分，“别挡路。我没兴趣跟你在这浪费时间，再拦着，我不介意让你横着出这个高铁站。”
这话一出，秦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白又青，像个调色盘。他想放狠话，可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刚才那股压力还在，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真的横着出去。
周围围观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对着他指指点点，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秦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敢真的硬碰硬，只能狠狠啐了一口，撂下一句场面话：“行，你小子有种！咱们赛场上见！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嘴硬！”
说完，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堵路的人走了，组委会的接待人员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小跑着迎上来，对着江辰一行人连连鞠躬：“江辰先生，林队长，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几位受委屈了，车已经在外面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去酒店？”
江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跟着接待人员往外走。
坐进组委会安排的商务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王虎才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什么玩意儿！京城的世家子弟，就这德行？张嘴闭嘴就是土包子，我看他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草包！”
“秦家是京城的老牌世家了，基很深。”林晚晴收起了脸上的笑，神色严肃了几分，“秦浩的哥哥秦无双，确实是这次大赛的头号夺冠热门。他觉醒的是SSS级的雷霆掌控者天赋，是官方认证的顶级战斗天赋，18岁就单了神话级魔物，现在才20岁，已经是京城防军最年轻的特战队长了，实力很强。”
“强能有江辰强？”张磊不服气，“江辰连深渊魔神都能封回去，还怕他一个秦无双？”
“话不是这么说。”江辰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京城街景上。
和江城的烟火气不同，京城的街道更宽，高楼更密，随处可见带着城防军标识的巡逻车，空气中都带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城市里，藏着无数股或强或弱的卡牌气息，光是神话级的，就有不下二十道。
这里是龙国的首都，是全国天才和强者最集中的地方，藏龙卧虎，远不是江城能比的。
“刚才在高铁站，我感受到了深渊神教教主的气息。”江辰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神明级。就在出站口，盯着我看了很久。”
这话一出，车里瞬间安静了。
王虎几人的脸色瞬间白了，林晚晴的瞳孔骤缩，猛地坐直了身体：“神明级？！他竟然真的敢亲自来京城？这里可是龙国的首都，官方的最高战力都在这里，他就不怕被发现？”
“他敢来，就说明他有恃无恐。”江辰的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眼神凝重，“而且他的气息很怪，和深渊魔物不一样，和人类的卡牌气息也不一样，甚至能完美融进人群里，不催动破妄之眼，本发现不了。”
他突然想起了父亲志里的那句话——抽卡系统，本不是人类的救赎，它和深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深渊神教的教主，和抽卡系统本身，有关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商务车就停了。接待人员转过头，笑着开口：“江辰先生，咱们到了，这就是组委会安排的参赛选手专属酒店。”
江辰压下心底的思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眼前的酒店是一栋独立的高楼，门口拉着横幅，写着“第二届全国青年抽卡大赛参赛选手接待处”，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进出的人，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抽卡师，个个气息不凡，眼神里都带着锐气。
刚走进酒店大堂，就有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江辰身上，带着好奇、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显然，江辰这个名字，在来京城之前，就已经传遍了全国的参赛选手圈子。
一个靠着废品卡合出神明级卡牌的天才，一个坏了深渊神教大事、连魔神都能退的狠角色，不管是真是假，都足够让所有人把他当成头号对手。
江辰没理会那些目光，跟着接待人员去前台办了入住。组委会给南江省的参赛队伍安排了最高级的楼层，一人一间套房，安保级别拉满。
进了房间，江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激活了破妄之眼。
淡蓝色的微光在眼底亮起，整个房间的细节瞬间被无限放大。墙角的针孔摄像头，通风管道里的监听设备，还有床底被人提前放进去的、带着追踪功能的卡牌，全都无所遁形。
江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刚到京城，甚至还没进酒店，就有人给他准备好了这些“惊喜”。要么是秦家的人，要么，就是深渊神教的人。
他没声张，随手捏碎了那些监听和追踪设备，然后坐在沙发上，激活了【万界废品感知网】。
无形的感知网瞬间铺开，覆盖了整个京城。
无数道废弃卡牌的能量信号，像星星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亮了起来。官方的卡牌处理厂、城防军的废弃仓库、各个世家的垃圾处理站、甚至是京城地下的秘境入口，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废品卡信号，数量加起来，足足有几千万张！
江辰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一座金山。
可就在他的感知网往京城地下延伸的时候，突然撞上了一层厚厚的屏障。那屏障带着浓郁的深渊魔气，还有抽卡系统的符文波动，死死地挡住了他的感知。
屏障的位置，就在京城中轴线的地下，正好是这次全国大赛的举办场馆——国家抽卡竞技中心的正下方。
那里，有一道巨大的深渊裂缝。
和父亲志里写的，一模一样。
江辰的心脏猛地一沉。
深渊神教的目标，本不是大赛现场的参赛选手。他们要打开的，是竞技中心正下方的主裂缝！而全国大赛，只是他们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江辰收起感知网，起身打开门，门外是脸色惨白的林晚晴，她手里拿着手机，声音都在抖：“江辰，出事了。就在刚才，隔壁楼层，三个来自西北省的参赛选手，突然失踪了。房间里只留下了这个。”
她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上面刻着深渊魔纹，背面是抽卡系统的基础符文，和周明远手里的魔渊令牌，一模一样。
深渊神教的人，已经动手了。
第二天一早，大赛组委会正式通知，所有参赛选手到竞技中心参加抽签仪式。
江辰带着林晚晴一行人赶到竞技中心的时候，场馆里已经坐满了人。来自全国三十四个省份的参赛选手，足足有上千人，个个气息不凡，场馆里到处都是卡牌能量的波动，气氛紧张得像拉满了的弓弦。
主席台上，坐着大赛组委会的官方领导，还有几个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都是龙国抽卡界的泰斗级人物。江辰的破妄之眼一眼就看出来，这几个老者，全都是神话级以上的强者。
而在选手席的第一排，秦浩正坐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地往江辰这边看，眼里满是怨毒。
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身形挺拔，短发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雷霆气息，只是坐在那里，就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不用想也知道，他就是秦无双。
抽签仪式很快开始，大屏幕上滚动着所有参赛选手的名字，随机匹配对战名单。第一轮是淘汰赛，一千多名选手，两两对战，赢的晋级，输的直接淘汰。
场馆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大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辰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而他的对手那一栏，滚动的名字停下的瞬间，整个场馆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江辰，带着震惊、同情，还有看热闹的戏谑。
大屏幕上，清晰地写着：
【南江省 江辰 VS 京城 秦无双】
第一轮淘汰赛，头号种子秦无双，就撞上了最大的黑马江辰。
死亡之组，开局就是生死局。
秦浩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江辰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
秦无双也抬起了头，目光穿过整个场馆，落在了江辰的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冰冷的战意。
而江辰坐在座位上，看着大屏幕上的名字，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
他正愁没机会试试，京城的顶级天才，到底有多少斤两。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魔渊令牌，突然再次剧烈发烫。
场馆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整个竞技中心，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