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盲眼的毒妃》 · 爱吃大方豆干的宋远秋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2

第十卷:江山为聘

第四十七章:传承

永昭八年,春。

距离契丹退兵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重新焕发生机,也足以让一个孩子从蹒跚学步长成朗朗少年。

御书房里,林晚正在批折子。窗外桃花盛开,花瓣随风飘进来,落在龙案上。

“母皇!”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

林晚放下笔,面朝门口的方向笑了:“念安,进来。”

沈念安今年七岁了。他长得像林晚——或者说,像沈昭宁——眉眼清秀,身量修长。但他的性格不像她——他不阴沉,不隐忍,不把所有的情绪藏在心里。他爱笑,爱闹,爱跑爱跳,是整个皇宫里最明亮的存在。

“母皇,您看!”念安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幅画,“我今天画的!太傅说画得好!”

林晚伸出手。念安把画递到她手里。她看不见,但她能摸——纸面上有墨迹的凹凸,有线条的走向。

“画的是什么?”她问。

“是您!”念安的声音带着兴奋,“我画的是母皇坐在龙椅上!太傅说画得很像!”

林晚笑了:“像吗?你又没见过母皇的样子。”

“我见过!母皇的眼睛看不见,但母皇的脸很好看!我问过翠儿姑姑,她说母皇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林晚的笑声更大了:“翠儿那是哄你的。”

“才不是!”念安急了,“母皇就是最好看的!比苏姨还好看!”

苏晴正好从门外走进来,听到这话笑了:“小皇子,你这话我可听到了。”

念安吐了吐舌头:“苏姨也好看,但没有母皇好看。”

苏晴摇头笑道:“你这张嘴,长大了不知道要哄多少女孩子。”

念安得意地昂起头。

林晚把画小心地收好,放在龙案上。这是念安第一次画她,她要把这幅画永远留着。

“苏晴,”她转向苏晴的方向,“什么事?”

苏晴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陛下,江南道的奏折到了。今年的科举,女子考生比去年多了三倍。”

“三倍?”林晚挑眉。

“对。去年是五百人,今年是一千五百人。”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今年的考生里,有一个特别的人。”

“谁?”

“沈念安。”

林晚愣住了:“念安?他不是才七岁吗?”

“不是小皇子。”苏晴笑了,“是同名的另一个沈念安。江南道苏州府人氏,年十九,女子。她是今年江南道乡试的解元——第一名。”

“第一名?”林晚的声音带着惊讶,“一个女子,考了第一名?”

“对。而且她的卷子——”苏晴顿了顿,“臣看了。写得非常好。比当年臣的卷子还好。”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好得很。”她站起来,“传旨——让这个沈念安进京参加会试。朕要亲自见她。”

“是。”

念安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母皇,那个沈念安跟我同名同姓?”

“对。”

“她好厉害!考了第一名!”

“对。”林晚蹲下来,面朝他,“念安,你记住——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有本事,就能出人头地。这是母皇花了很大力气才做到的。你长大了,要守住这个规矩。”

念安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母皇。”

林晚摸摸他的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母子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永昭八年,秋。

那个叫沈念安的女子进京了。她十九岁,瘦瘦小小,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殿试那天,林晚亲自面试她。

“沈念安,”林晚面朝她的方向,“你的卷子,朕看了。写得很好。苏侯爷说比她的还好。”

沈念安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臣……臣不敢当。”

“当得。”林晚笑了,“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女子为官,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沈念安沉默了一会儿。

“回陛下,”她的声音变得坚定,“最大的困难,不是能力不够,是世人觉得女子不该为官。臣从小读书,每次被人知道是女子,就会有人说——女子读什么书?女子考什么功名?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臣不服。”她的声音微微上扬,“臣比那些男子读得好,比他们考得好,比他们更有本事。凭什么因为臣是女子,就不能做官?”

“所以臣来了。臣要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

林晚笑了。

“好。”她说,“朕就喜欢你这样的自信。从今天起,你是朕的侍读学士。跟在朕身边,好好学。”

沈念安愣住了:“侍读学士?陛下,臣……臣只是一个进士——”

“进士怎么了?”林晚打断她,“苏晴当年也是进士。她现在是平南侯,是江南巡抚,是朕最信任的人。你也能做到。”

“只要你有本事。”

沈念安的眼泪流下来。

“臣——谢陛下隆恩!”

第四十八章:少年

永昭十年,秋。

念安九岁了。他不再是个只会撒娇的孩子,而是一个有主见、有担当的少年。他读书用功,武功也好——萧夜澜亲自教他剑术,韩世忠教他兵法,苏晴教他治国之道。

这一早朝,念安第一次旁听。

他站在林晚身边,看着文武百官跪拜、奏事、争论。他的眼睛很亮,看什么都新鲜。

退朝后,林晚问他:“怎么样?”

念安想了想:“他们好吵。”

林晚笑了:“是很吵。但有时候,吵是好事。没人敢说话的时候,才是坏事。”

念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母皇,”他突然问,“我以后也要当皇帝吗?”

林晚愣了一下。

“你不想当?”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当皇帝好累。母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睡觉。没有时间玩,没有时间休息,连吃饭都在批折子。我不想这样。”

林晚蹲下来,面朝他。

“念安,”她的声音很温柔,“你不想当皇帝,就不当。母皇不会你。”

“真的吗?”

“真的。母皇说过——能者居之。如果你不适合,母皇会选一个更适合的人。”

“那谁适合?”

林晚笑了:“不知道。也许是你,也许是别人。还有时间,不急。”

念安点点头,突然抱住她。

“母皇,我不要你累。我要你好好休息。”

林晚的眼眶红了。

“好。”她抱紧他,“母皇答应你。”

永昭十二年,春。

念安十一岁了。他个子蹿得很快,已经到林晚肩膀了。他的眉眼越来越像沈家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但性格还是不像林晚,像萧夜澜——沉稳、内敛、不轻易表露情绪。

这一,林晚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念安在旁边的书桌上练字。

“母皇,”他突然开口,“我想去北境。”

林晚的手停住了。

“北境?去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念安的声音很认真,“太傅说,北境是大周的屏障。我想去看看那里的士兵、百姓、还有契丹人。”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才十一岁。”

“十一岁不小了。”念安站起来,“母皇十一岁的时候,已经在跟着外公学兵法了。”

林晚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翠儿姑姑告诉我的。”念安走到她面前,“母皇,让我去吧。我不会闯祸的。我会听韩爷爷的话,好好学,好好看。”

林晚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说,“但你要答应母皇三件事。”

“什么事?”

“第一——注意安全。北境虽然太平了,但还是有危险。”

“第二——听韩世忠的话。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第三——”她的声音低下去,“早点回来。母皇会想你的。”

念安的眼眶红了。

“母皇,我会的。”他抱住她,“我会早点回来。”

第四十九章:远行

永昭十二年,夏。

念安出发去北境的那天,林晚站在城门口送他。他没有穿皇子服,穿了一身普通的戎装,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英姿飒爽。

“母皇,”他在马上回头,“我走了。”

“去吧。”林晚说,“早点回来。”

“我会的。”

他策马转身,带着几个侍卫,消失在官道尽头。

林晚站在城门口,风吹动她的龙袍。萧夜澜走到她身边。

“舍不得?”他问。

“舍不得。”她承认,“但他长大了。不能总把他关在宫里。”

“你说得对。”萧夜澜握住她的手,“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林晚笑了,“走吧,回去批折子。”

念安走后,林晚总觉得宫里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少了练字的沙沙声,花园里少了奔跑的脚步声,连空气都安静了许多。

“陛下,”翠儿小心翼翼地劝道,“小皇子过两个月就回来了——”

“朕知道。”林晚笑了,“朕只是不习惯。”

她顿了顿。

“翠儿,你说——朕是不是太宠他了?”

翠儿想了想:“陛下不是宠小皇子,是爱小皇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宠是惯着,爱是盼着。陛下盼着小皇子好,盼着他长大,盼着他有出息。这不是宠,是爱。”

林晚笑了。

“翠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翠儿不好意思地笑了:“跟陛下学的。”

两个月后,念安从北境回来了。

他晒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眼睛里多了些东西——不是少年的天真,而是见过世面后的沉稳。

“母皇!”他冲进御书房,“我回来了!”

林晚站起来,伸出手。念安扑进她怀里。

“瘦了。”她摸摸他的脸,“也黑了。”

“韩爷爷说黑了好,黑了像男子汉。”

林晚笑了:“韩世忠那个老东西,尽教你些歪理。”

“才不是歪理!”念安急了,“韩爷爷还教了我好多东西!他带我去看了城墙、军营、还有边贸集市!”

“边贸集市?”

“对!契丹人跟大周人在那里做生意。卖马、卖皮草、卖茶叶、卖丝绸。韩爷爷说,打仗不如做生意。打仗两边都亏,做生意两边都赚。”

林晚挑眉:“韩世忠说的?”

“对!韩爷爷说,这是母皇教他的。”

林晚笑了。

“他倒是记得清楚。”

念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里。

“母皇,这是我给您带的礼物。”

林晚摸了摸——是一块石头,圆圆的,光滑的,带着温度。

“这是什么?”

“北境的石头。”念安的声音很认真,“韩爷爷说,北境的城墙就是用这种石头建的。它很硬,很结实,风吹雨打都不怕。”

“我想——母皇就像这块石头。不管多大的风雨,都站得直直的,不倒。”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

“念安——”

“母皇别哭。”念安慌了,“我错了——”

“没哭。”林晚擦掉眼泪,“母皇是高兴。”

她抱紧他。

“谢谢你,念安。这是母皇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第五十章:岁月

永昭十五年,冬。

念安十四岁了。他个子已经比林晚高了,声音也变了,像个大人了。但他在林晚面前,还是那个会撒娇的孩子。

这一,林晚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念安在旁边看书。

“母皇,”他突然开口,“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他顿了顿,“去考科举。”

林晚的手停住了。

“科举?”

“对。”念安的声音很认真,“我知道我是皇子,不需要考科举。但我想试试——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本事。”

“如果考不上呢?”

“那就再考。”念安笑了,“太傅说,科举不看身份,只看本事。这是母皇定的规矩。”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去考。”

“真的?”

“真的。但你不能用皇子的身份。你要用普通人的名字去考。”

“我知道。”念安笑了,“我已经想好了——叫沈安。”

“沈安?”

“对。沈是母皇的姓,安是平安的安。”他顿了顿,“念安——思念平安。但我不想只是思念平安。我要亲手创造平安。”

林晚看着他——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长大了。

“好。”她说,“去吧。”

永昭十六年,春。

念安以“沈安”的名字参加了科举。他从乡试开始,一路考到会试,每一场都是第一名。

消息传到宫里,朝臣们议论纷纷。

“这个沈安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是个寒门子弟,读书特别厉害。”

“三场都是第一名?比当年的苏侯爷还厉害?”

“苏侯爷当年也只是乡试第一,会试第二。”

林晚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人知道——那个“沈安”,就是她的儿子。

殿试那天,念安站在太极殿上,面对文武百官。

林晚坐在龙椅上,面朝他的方向。

她看不见他,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那个熟悉的呼吸声。

“沈安,”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的卷子,朕看了。写得很好。”

“谢陛下。”念安的声音也很平静。

“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是好的皇帝?”

念安沉默了一会儿。

“回陛下,”他的声音很坚定,“好的皇帝,不是最有本事的皇帝。是最知道百姓疾苦的皇帝。”

“为什么?”

“因为皇帝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做不了所有的事。但一个知道百姓疾苦的皇帝,会用对的人,做对的事。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有房子住,有书读——国家就好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

林晚坐在龙椅上,面朝念安的方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她说,“答得好。”

“从今天起,你是状元。”

朝堂上炸开了锅。

“状元?这个沈安——”

“陛下,他是谁?什么出身?”

“臣等从未听说过此人——”

林晚抬起手,示意安静。

“你们想知道他是谁?”她笑了,“他是朕的儿子。”

死寂。

“沈念安——大周的皇子。”

“他以普通人的身份参加科举,从乡试到会试到殿试,每一场都是第一名。他没有靠皇子的身份,没有靠朕的关系——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这样的儿子——”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朕为他骄傲。”

朝堂上一片寂静。

然后,韩世忠站了出来。

“末将恭喜陛下!恭喜小皇子!”

“臣等恭喜陛下!恭喜小皇子!”

朝臣们纷纷跪下,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念安站在中央,面朝林晚的方向。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母皇,”他说,“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儿臣知道。”林晚笑了,“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第五十一章:江山为聘

永昭二十年,春。

念安十八岁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了。他是大周的状元、将军、钦差大臣。他去过北境,去过江南,去过西域。他见过百姓的苦,也见过官员的贪。他办过很多案子,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他像他的母亲——聪明、果断、不怕事。他也像他的父亲——沉稳、内敛、不轻易表露情绪。

但他比他父母都幸运——他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一个爱他的母亲,有一个教他武功的父亲,有一群关心他的长辈。

这一,林晚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念安走进来。

“母皇,”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他顿了顿,“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林晚的手停住了。

“什么?”

“我喜欢上一个人。”念安的声音变得坚定,“我想娶她。”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谁?”

“沈念安。”念安说。

林晚愣住了。

“沈念安?那个跟你同名同姓的女状元?”

“对。”念安的声音带着笑意,“她现在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在修史书。我经常去翰林院找她,跟她聊天、谈诗、论政。她比我聪明,比我有见识,比我更懂百姓的疾苦。我喜欢她。”

林晚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你的身份吗?”她问。

“知道。”念安说,“但她不在乎。她说——我是沈念安,她也是沈念安。我们是一样的。”

林晚笑了。

“一样的?”

“对。她说——名字一样,志向也一样。都想为大周做点事,都想让百姓过上好子。”

“所以——”

“所以我想娶她。”念安的声音很认真,“不是因为她是女状元,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林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念安,”她说,“你知道母皇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当皇帝,不是打赢契丹人,不是推行新政——是生了你。”

念安的眼眶红了。

“母皇——”

“你去吧。”林晚拍拍他的肩,“去娶她。母皇给你办婚礼。”

“谢谢母皇!”

永昭二十年,秋。

念安大婚。

婚礼不在皇宫举行——在将军府。这是林晚定下的规矩——沈家的人,成亲都要在将军府。让沈将军和沈夫人看看,他们的后代,过得很好。

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苏晴来了,韩世忠来了,翠儿来了,青鸢来了。所有念安认识的人,都来了。

林晚坐在高堂上,面朝门口的方向。

她看不见,但她能听见——鞭炮声、鼓乐声、宾客的欢笑声。

“新娘子来了!”有人喊道。

脚步声响起——轻盈的,带着一丝紧张。

念安牵着新娘子的手,走到林晚面前。

“母皇,”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把人带来了。”

林晚伸出手。新娘子把手放在她手里——纤细的,温暖的,微微发抖。

“孩子,”林晚说,“你叫沈念安?”

“是。”新娘子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也叫沈念安。朕的儿子也叫沈念安。你们同名同姓——这是缘分。”

“从今天起,你是朕的儿媳妇。朕会把念安交给你。他调皮、任性、有时候不听话——你多担待。”

新娘子笑了:“陛下,臣会好好对他的。”

“还叫陛下?”林晚笑了,“叫母皇。”

新娘子愣了一下,然后改口:“母皇。”

林晚笑了。

“好。”她说,“好。”

“一拜天地——”

念安和新娘子转身,面朝门外。

“二拜高堂——”

转身,面朝林晚。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弯下腰。

“送入洞房——”

宾客们欢呼起来。

林晚坐在高堂上,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桂花开了,香气弥漫。

一切都很好。

第五十二章:白首

永昭三十年,春。

林晚五十岁了。

三十年的皇帝生涯,让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也有了皱纹。但她的脊背还是很直,声音还是很稳,处理政务还是那么果断。

这一早朝,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诸位爱卿,”她站起来,面朝文武百官,“朕今天有一件事要宣布。”

朝堂上安静下来。

“朕要退位。”

死寂。

“陛下——”韩世忠的声音在发抖,“陛下——”

“韩将军,别急。”林晚笑了,“朕不是现在退。朕给新皇三年的过渡期。三年后,朕正式退位。”

“新皇是谁?”有人问。

“沈念安。”林晚说,“大周的皇子,永昭十六年的状元。他在朝中历练了十四年,去过北境、江南、西域。他办过案、带过兵、治过水。他有能力,有担当,有怀。”

“他是朕的儿子,但他更是大周的臣子。”

“他比朕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朝堂上一片寂静。

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念安确实比林晚更适合。他年轻、有力、有见识。他有林晚的聪明,也有萧夜澜的沉稳。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陛下,”念安站出来,声音沙哑,“儿臣——”

“别哭。”林晚打断他,“你是皇帝了。皇帝不能哭。”

念安咬着牙,把眼泪忍回去。

“儿臣——遵旨。”

永昭三十三年,春。

林晚正式退位。

退位大典在太极殿举行。她最后一次坐在龙椅上,面朝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朕在位三十三年,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为将军府。”

“第二件——推行新政,开放女子科举,废除贱籍,减税减赋。”

“第三件——打退契丹,保大周三十年太平。”

“朕没有辜负先帝,没有辜负沈将军,没有辜负天下的百姓。”

“朕累了。”她笑了,“该歇歇了。”

她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走到念安面前,停下。

“念安,”她说,“这把椅子,交给你了。”

“好好坐。别给母皇丢脸。”

念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儿臣——遵旨。”

林晚走出太极殿。

身后,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这一次,喊的不是她。

是念安。

林晚站在太极殿外,面朝天空。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走吧。”萧夜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去哪里?”她问。

“回家。”

“家在哪里?”

“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林晚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走吧。回家。”

永昭三十三年,夏。

林晚和萧夜澜搬出了皇宫。

他们住在将军府旁边的一座小院子里。院子不大,但很温馨。有一棵桂花树,有一架葡萄藤,还有一个小菜园。

林晚每天早起,在菜园里种菜。她看不见,但她能摸——土壤的湿度、种子的位置、幼苗的高度。萧夜澜在旁边帮她浇水、施肥、捉虫。

“你知道吗?”有一天,萧夜澜突然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种菜。”

“那你以前想做什么?”

“打仗。当将军。当摄政王。做大事。”

“种菜不是大事?”

“种菜是小事。”他笑了,“但跟你一起种菜——是最大的事。”

林晚也笑了。

“萧夜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而笑。

桂花树下,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像雪。

卷末:永远

永昭四十年,冬。

念安已经当了七年皇帝。他做得很好——比林晚还好。他继续推行新政,开海禁、修水利、兴学堂。大周在他的治理下,越来越强盛。

林晚已经六十七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弯了,走路要拄拐杖。但她的精神还好,每天还在菜园里种菜。

这一,她在菜园里忙活,突然感觉一阵头晕。

“怎么了?”萧夜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也老了,头发也白了,但声音还是那么沉稳。

“没事。”林晚说,“就是有点累。”

“回去休息。”

“好。”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屋里。

坐在窗前,面朝窗外。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萧夜澜,”她突然开口,“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萧夜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林晚笑了。

“你就不怕下?”

“不怕。”他握住她的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也去。”

林晚握紧他的手。

“萧夜澜,”她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当皇帝,不是打赢契丹人,不是推行新政。”

“是遇见你。”

“是嫁给你。”

“是跟你一起变老。”

萧夜澜的眼眶红了。

“我也是。”他的声音沙哑,“沈昭宁——不,林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不只是为了打仗、当官、做大事。活着——也可以是为了一个人。”

“为了她开心,为了她平安,为了她——好好活着。”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

“萧夜澜,”她说,“下辈子,我还找你。”

“好。”他抱紧她,“下辈子,我还等你。”

窗外,雪开始下了。

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庭院。

桂花树上,积了一层薄雪,像是开满了白色的花。

林晚靠在萧夜澜肩上,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带着微笑。

很安详,很幸福。

她的一生——从灭门惨案中爬出来,从盲女到王妃到皇帝,从仇恨到原谅到爱。

她做了很多事,也错了很多事。她过人,也救过人。她被人恨过,也被人爱过。

但她不后悔。

不后悔穿越到这个时代,不后悔嫁给萧夜澜,不后悔生下念安,不后悔当这个皇帝。

她只后悔一件事——没有早点遇见他。

但没关系。

下辈子,她一定会早点找到他。

“萧夜澜——”

“嗯?”

“我困了。”

“睡吧。”

“你陪着我?”

“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好。”

她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渐渐微弱,渐渐——

没有了。

萧夜澜抱着她,一动不动。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白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我。”他说,“我很快就来。”

窗外,桂花树上,一朵雪花飘落,落在泥土里,慢慢融化。

春天——快来了。

尾声

史书记载:

永昭女帝,讳昭宁,沈将军之女也。少时遭难,双目失明。及长,嫁摄政王萧夜澜,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在位三十三年,开女子科举,废贱籍,减税赋,平契丹,大周中兴。

帝性刚毅,多谋略,然待人以诚,爱民如子。每遇大事,辄曰:“朕非天生圣明,惟不愿负天下人耳。”

永昭三十三年,帝退位,传子念安。念安亦明君也,承父业,继母志,大周遂成盛世。

帝退位后,与夫萧夜澜隐居将军府旁,种菜养花,不问朝政。人或问之:“陛下不恋权位乎?”帝笑曰:“权位非朕所欲,惟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朕愿足矣。”

永昭四十年冬,帝崩,年六十七。与夫萧夜澜同而卒,相拥于桂花树下。

帝临终前,顾念安曰:“母皇一生,无憾矣。”

又顾萧夜澜曰:“下辈子,我还找你。”

遂含笑而逝。

合葬于将军府旁,墓前植桂花一株,至今犹存。

后人谓之——“永昭双璧”。

或问:“何为双璧?”

答曰:“一女一男,一帝一后,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是为——

江山为聘,白首同心。

(全文完)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