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破茧成蝶
---
第三十一章:登基
【一】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
钦天监选定了黄道吉——三月初三,龙抬头。这一天,林晚将正式登基,成为大周第一位女皇帝。
消息传出,举国沸腾。
有人欢呼,有人质疑,有人恐惧,有人期待。但不管什么态度,所有人都在关注同一件事——这个盲眼的、年轻的、怀有身孕的女人,到底能不能坐稳那把龙椅。
登基大典比太后的那场更加隆重。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红毯铺地,金幡飘扬。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禁军仪仗队整整齐齐地站在台阶下,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晚穿着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上太极殿的台阶。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起路来有些吃力。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她早就准备好的路。
萧夜澜走在她的左侧,落后半步。他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银色盔甲,手按剑柄——他是今天的护卫统领,也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新皇驾到——”太监的声音尖利地响起。
林晚走进太极殿,面朝龙椅。
龙椅就在前方,三步之遥。她看不见它,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像一座山,压在她肩上。
她走到龙椅前,停下脚步。然后,她转过身,面朝文武百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来。
林晚站在龙椅前,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从今天起,她就是皇帝了。这个国家的命运,千万百姓的生计,都压在她肩上。她不能出错,不能软弱,不能退缩。
“众卿平身。”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百官站起来。
林晚在龙椅上坐下。龙椅很硬,背靠很高,坐上去有一种被包围的感觉——不像是坐在椅子上,更像是坐在一个笼子里。
“诸位爱卿,”她开口了,声音平静而从容,“朕今登基,有几句话想对大家说。”
朝堂上安静下来。
“第一句话——朕是一个女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在很多人眼里,女人不该坐这个位置。但朕不这么认为。能者居之,不分男女。朕能不能坐这把椅子,不看朕是男是女,看朕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二句话——朕是一个盲人。”她的声音微微上扬,“朕看不见,但朕听得见。谁在说谎,谁在敷衍,谁在敷衍塞责——朕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不要想着糊弄朕。”
“第三句话——”她深吸一口气,“朕腹中有一个孩子。他的父亲是谁,朕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朕不会因为他的出身就少爱他一分,也不会因为他的出身就剥夺他存在的权利。他是朕的儿子,是大周的皇子。谁要是因为他父亲的身份歧视他、伤害他——”
她的声音冷下去,“朕灭他九族。”
朝堂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朕的话说完了。”林晚靠在椅背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奏。”
“臣想请问陛下——陛下登基之后,年号用什么?”
林晚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
“用‘永昭’。”她说,“永世的永,昭雪的昭。”
“永昭”——永远昭雪。为将军府昭雪,为所有被冤枉的人昭雪,为这个国家的黑暗过去昭雪。
“永昭……”那个大臣念了一遍,“好年号。臣遵旨。”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奏。”
“陛下登基之后,是否要选秀女、充实后宫?”
林晚差点笑出声来。
“朕是女人,选什么秀女?”她说,“不过——朕倒是要选一批女官。后宫那么多宫殿空着,不如改成学堂,让京城的女孩子来读书。”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女孩子……读书?”一个老臣的声音带着质疑。
“对。”林晚说,“女孩子也要读书。读书才能明理,明理才能治国。朕是女人,朕能当皇帝——别的女人为什么不能当官?为什么不能考科举?”
“朕决定——从今年起,科举开放女子参加。”
朝堂上炸开了锅。
“女子参加科举?这……这成何体统!”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考科举的?”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林晚抬起手,示意安静。
“有什么不可?”她的声音很平静,“古时候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有。朕也是‘古时候没有’的女皇帝——朕不是也坐在这里了吗?”
“这件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再说话。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盲眼的女皇帝,不是好糊弄的。
---
【二】
登基大典结束后,林晚回到后宫。
她不住太后的寝宫——那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她选了靠近御花园的一座偏殿,让翠儿布置得温馨一些。
“陛下,”翠儿的声音还不太习惯这个新称呼,“王爷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
萧夜澜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安胎药。
“该喝药了。”他把药递给她。
林晚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已经习惯了。
“今天的表现怎么样?”她问。
“很好。”萧夜澜在她身边坐下,“尤其是那句‘朕灭他九族’——朝臣们的脸都绿了。”
林晚笑了。
“你呢?”她问,“当护卫统领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萧夜澜说,“我更喜欢当摄政王。”
“那你还当摄政王。”
“不行。”萧夜澜摇头,“皇帝不能有摄政王。那会让人觉得你还没有亲政。”
“那你想当什么?”
萧夜澜沉默了一会儿。
“当你的丈夫。”他说。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想当你的丈夫。”萧夜澜的声音很低,“不是摄政王,不是护卫统领,不是任何官职——只是你的丈夫。”
“你愿意吗?”
林晚沉默了。
她愿意吗?当然愿意。她爱他,他也爱她——这还不够吗?
但她现在是皇帝。皇帝的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天下的事。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嫁给你,朝臣们会怎么说?”她问。
“怎么说?”
“他们会说——皇帝还是离不开男人。皇帝要靠摄政王才能坐稳皇位。皇帝嫁人,是夫家的附属,不是一国之君。”
“所以呢?”
“所以——”林晚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嫁给你。”
萧夜澜沉默了。
很久。
“我明白了。”他终于说,声音很平静,“那我继续当护卫统领。”
“萧夜澜——”
“没关系。”他站起来,“我理解。”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但有一件事——我不会放弃。”他的声音很低,“我会等你。等你觉得可以了,等天下人觉得可以了——等你愿意了。”
“多久都等。”
门关上了。
林晚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爱他。她比任何人都爱他。但她不能嫁给他——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她是皇帝。皇帝的责任,比个人的幸福更重要。
“对不起。”她低声说,“对不起……”
窗外,月光如水。
萧夜澜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月亮。
他没有回头。
但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没关系。”他在心里说,“我等你。”
---
第三十二章:新政
【一】
登基后的第一个月,林晚颁布了一系列新政。
第一道旨意——为将军府。沈将军追封为忠勇王,沈夫人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将军府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部追封,按品级安葬。将军府旧址改建为祠堂,世代祭祀。
第二道旨意——开放女子科举。凡年满十六岁的女子,不论出身,均可参加科举。考试内容与男子相同,择优录取。
第三道旨意——废除贱籍。所有贱民——奴仆、娼妓、乞丐——一律恢复平民身份,享有与普通百姓同等的权利。
第四道旨意——减税三年。战乱刚刚结束,百姓流离失所。三年免税,让他们休养生息。
这些旨意一出,朝堂上炸了锅。
“女子科举?这……这成何体统!”
“废除贱籍?那些贱民本来就是罪人之后——”
“减税三年?国库本来就空虚,再减税,拿什么养军队?”
林晚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反对的声音,一言不发。
等他们吵够了,她开口了。
“吵完了?”
朝堂上安静下来。
“女子科举——朕说了,能者居之,不分男女。如果有女子考中了状元,那是她的本事,不是朕的恩赐。”
“废除贱籍——那些贱民是罪人之后,但罪人是他们的祖先,不是他们。一个人不应该因为祖先的过错,就一辈子抬不起头。”
“减税三年——国库确实空虚,但百姓更苦。如果百姓活不下去,谁来种地?谁来交税?谁来当兵?减税三年,不是亏了,是。百姓,大周的将来。”
“还有谁要反对?”
朝堂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既然没有——”林晚靠在椅背上,“那就照办。”
---
【二】
新政推行得并不顺利。
女子科举的旨意发到各州府,地方官们面面相觑。有的人阳奉阴违,有的人公开,有的人脆把旨意锁在柜子里,假装没收到。
废除贱籍更是阻力重重。大户人家的奴仆听说可以恢复自由身,纷纷要求离开。主人们不肯放人,有的甚至动用私刑,把想要离开的奴仆活活打死。
减税三年虽然受欢迎,但国库确实空虚。边境的军饷发不出来,士兵们怨声载道。
林晚每天早朝都要面对一堆问题。
“陛下,江南道巡抚上折子,说女子科举无人报名——”
“那就让地方官去动员。告诉他们——今年江南道如果连一个女子考生都没有,巡抚降级,县令免职。”
“陛下,河南道发生私刑案——一个地主打死了一个要求离开的奴仆——”
“抓起来。按律法办。人偿命,不管的是平民还是奴仆。”
“陛下,边境军饷——”
“从内库拨。朕的私库还有些银子,先垫上。”
“可是陛下的私库——”
“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
这个女皇帝——虽然看不见,但比谁都看得清楚。
---
【三】
两个月后,第一批女子考生走进了考场。
全国报名人数不多——只有三百多人。但这三百多人,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林晚亲自命题。题目很简单——“女子为何不能治国?”
三百多份答卷,她让翠儿一份一份念给她听。
大多数答卷都在说空话——女子也能读书、女子也能明理、女子也能治国——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但有一份答卷,让她眼前一亮。
答卷上只有一句话——“不是女子不能治国,是男子不让女子治国。”
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但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是谁的卷子?”林晚问。
“回陛下,”考官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叫苏晴的女子。江南道苏州府人氏,年十九,父为教书先生,母早亡。她自幼跟着父亲读书,学问很好,但因为是女子,不能考功名。这次听说陛下开了女子科举,她徒步走了两个月才到京城。”
“徒步?”林晚愣了一下,“两个月?”
“是。她说家里穷,没钱坐车。她就一路走,一路给人写信、写对联换口粮。”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卷子——朕看了。很好。让她进殿试。”
“是。”
殿试那天,林晚亲自面试了所有进入殿试的女子考生。一共十二个人,苏晴是最后一个。
“苏晴,”林晚面朝她的方向,“你的卷子,朕看了。‘不是女子不能治国,是男子不让女子治国’——这句话,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回陛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民女从小就想考功名。民女的父亲说,你一个女子,考什么功名?民女不服气——为什么男子可以,女子不可以?”
“所以民女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了十年,终于想明白了——不是女子不能,是男子不让。”
“那朕现在让你考了——你觉得,你能考上吗?”
“能。”苏晴的声音没有犹豫,“民女比那些男子强。”
林晚笑了。
“好。朕就喜欢你这样的自信。”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周第一位女状元。”
苏晴愣住了。
“陛下……您是说……”
“朕说——你是状元。”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回去准备准备,三天后,朕亲自为你簪花。”
苏晴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陛下……民女……不,臣……谢陛下隆恩!”
林晚笑了。
“起来吧。”她说,“从今天起,你不是民女了。你是大周的官员。好好,别让朕失望。”
“臣——遵旨!”
---
第三十三章:危机
【一】
苏晴被点为状元后,朝堂上的反对声更大了。
“女子状元?这……这简直是胡闹!”
“一个教书匠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当状元?”
“陛下,您这是要毁了科举啊——”
林晚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声音,一言不发。
等他们吵够了,她开口了。
“你们说苏晴没有资格——那朕问你们,你们的状元是怎么考上的?”
朝堂上安静下来。
“是凭家世?凭关系?还是凭真才实学?”她的声音很平静,“朕看过苏晴的卷子,也看过你们的卷子。苏晴的卷子,比你们大多数人都强。”
“你们不服,是因为她是女人。”
“但朕不在乎她是男是女。朕只在乎——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有。”
“所以她是状元。”
“谁再反对——”
她的声音冷下去。
“那就跟苏晴比一比。你们赢了,朕收回旨意。你们输了——就给朕闭嘴。”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他们知道——比不过。苏晴的卷子他们都看过,那文采、那见识、那格局——确实比他们强。
“既然没有人比——”林晚靠在椅背上,“那就照办。”
---
【二】
但危机不仅仅是朝堂上的反对声。
更大的危机——在边境。
契丹人虽然退了,但没有彻底投降。他们只是暂时撤退,等待时机卷土重来。而大周的边境防线,因为之前的战争已经千疮百孔。
“陛下,”韩世忠在朝堂上禀报,“北境急报——契丹人在边境集结了五万骑兵,随时可能南下。”
朝堂上一片哗然。
“五万骑兵?我们哪有那么多兵?”
“军饷都发不出来了,怎么打仗?”
“要不……议和?”
林晚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韩将军,”她说,“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北境守军原有三万,上次大战损失了八千,现在还有两万二。”
“两万二对五万——”
“陛下,守城有余,野战不足。”
“那就不野战。”林晚说,“守城。拖。拖到冬天,契丹人的马没有草料,自然会退。”
“可是——粮草不够。”
“从江南调。江南的粮食走水路,半个月就能到北境。”
“可是江南的粮食是今年的税赋——”
“先调。今年的税赋不够,从内库补。”
“陛下的内库已经空了——”
“那就借。”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向京城的富商借。朕以皇室的名义借,年息一成,三年还清。”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向……向富商借?”一个老臣的声音带着震惊,“陛下,这……这成何体统?”
“体统重要,还是国家重要?”林晚反问,“没有钱,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契丹人就会打进来。契丹人打进来,你们的家产、你们的田地、你们的命——都没了。”
“借钱的利息虽然高,但比起亡国——哪个更划算?”
没有人说话。
“既然没有异议——”林晚站起来,“传旨——向京城富商借银五百万两,年息一成,三年还清。以皇室的名义担保。”
“另外——传旨给北境守军,告诉他们:守住了,每个人都有赏。守不住——”
她的声音冷下去。
“朕跟他们一起死。”
---
【三】
借钱的事,比想象中顺利。
京城的富商们听说皇帝要借钱,一开始都不愿意——年息一成虽然高,但打仗的风险太大了。万一输了,钱就打水漂了。
但林晚做了一件事——她让萧夜澜把她的私库打开,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当抵押。
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甚至连她头上的凤钗都摘了下来。
“陛下,这——”翠儿急了,“这些都是您的嫁妆啊!”
“嫁妆重要,还是国家重要?”林晚说,“东西没了可以再买,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消息传出去,富商们动容了。
一个皇帝,愿意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当抵押——这说明她是真的拼了命。
于是,银子很快凑齐了。五百万两,一天之内就送到了国库。
北境的粮草有了,军饷有了,士兵们的士气也上来了。
“陛下把自己的嫁妆都卖了给我们发军饷——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对!拼了!”
“契丹人算什么?!”
两个月后,北境传来捷报——契丹人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被拖退的。大周守军死死守住城池,契丹人攻了两个多月,死伤惨重,始终攻不下来。冬天到了,草料没了,马匹饿得走不动路——契丹人只能撤退。
消息传到京城,百姓们欢呼雀跃。
“陛下万岁!”
“永昭皇帝万岁!”
“大周万岁!”
林晚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欢呼声,嘴角微微上扬。
她赢了。
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权谋——是靠决心。
一个把嫁妆都拿出来当军饷的皇帝——没有人不愿意为她拼命。
---
第三十四章:孩子
【一】
夏天到了,林晚的肚子越来越大。
太医说,预产期在七月。
“陛下,”太医的声音带着担忧,“您的身体底子不太好,生产时可能会有风险。”
“什么风险?”
“血崩。”太医的声音很低,“您之前中过毒,虽然解了,但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加上劳过度——臣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孩子和大人都保不住。”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如果只能保一个呢?”林晚问。
太医沉默了。
“臣……臣不敢说。”
“说。”
“如果只能保一个——”太医的声音在发抖,“臣建议保大人。”
林晚笑了。
“为什么?”
“因为——陛下是大周的皇帝。大周不能没有陛下。”
“那孩子呢?”
“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
林晚摇摇头。
“不。”她说,“保孩子。”
“陛下——”
“朕说了——保孩子。”她的声音很平静,“朕是皇帝,但朕也是母亲。一个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不需要理由。”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站起来,“照朕说的做。”
太医跪倒在地。
“臣……遵旨。”
---
【二】
消息传到萧夜澜耳中,他冲进了御书房。
“你不能这么做。”他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
“保孩子——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沙哑,“你是我的……你是大周的皇帝。你不能死。”
“我不会死。”林晚说,“太医只是说有风险,没说一定会死。”
“如果有风险呢?”
“那就赌一把。”
“赌?”萧夜澜的声音带着怒气,“你把命当赌注?”
“我没有别的选择。”林晚的声音也很平静,“萧夜澜,你听我说——这个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沈将军死了,沈夫人死了,先帝死了——我身边只有你了。”
“但你是大人,你能保护自己。孩子不能。”
“他还没出生,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
“我不能让他——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萧夜澜沉默了。
很久。
“好。”他终于说,“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他的声音很低,“不管发生什么——活着。”
“为了孩子,也为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为了我。”
林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好。”她说,“我答应你。”
---
【三】
七月初七,七夕节。
林晚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
“翠儿——”她的声音变了,“要生了……”
整个后宫乱成一团。产婆被叫来了,太医被叫来了,宫女们跑来跑去,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去。
萧夜澜站在产房外面,脸色苍白。
“陛下——”产婆的声音在里面响起,“用力——再用力——”
“啊——”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萧夜澜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沈夫人的信,想起将军府的灭门,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他不能失去她。
不能。
“陛下——孩子出来了——头出来了——再用力——”
“啊——”
然后——
“哇——”
婴儿的哭声。
响亮、有力、带着生命的活力。
产婆的声音在发抖:“陛下——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萧夜澜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母子平安。
她活着。
孩子也活着。
产房的门开了,产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
“王爷——不,陛下——您看看小皇子——”
萧夜澜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小小的,红红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细的哭声。
“他长得像她。”萧夜澜的声音沙哑,“像她母亲。”
“我能看看他吗?”林晚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萧夜澜抱着孩子走进去。
林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她笑了——笑得很温暖,很幸福。
“给我。”她伸出手。
萧夜澜把孩子放在她怀里。
林晚的手指轻轻触碰孩子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耳朵。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好。”她低声说,“我是你母亲。”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好的地方。”
“有阳光,有花,有鸟叫,有妈妈。”
“妈妈会保护你的。”
“永远。”
孩子在怀里动了动,发出细细的哼声。
林晚抱紧他,闭上眼睛。
她终于有了一个亲人。
一个完全属于她的、需要她保护的、让她愿意付出一切的——
孩子。
---
第三十五章:新生
【一】
孩子满月那天,林晚给他取了一个名字——沈念安。
沈,随母姓。念,思念的念。安,平安的安。
沈念安——思念平安。
这个名字,寄托了她所有的愿望。她不需要他当皇帝,不需要他建功立业,不需要他光宗耀祖——她只需要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念安——”萧夜澜念了一遍,“好名字。”
“你不问他为什么姓沈?”林晚问。
“不问。”萧夜澜摇头,“你的孩子,跟你姓,天经地义。”
林晚笑了。
“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萧夜澜也笑了,“我又不是他父亲。”
林晚的笑容停了一瞬。
“萧夜澜——”
“开玩笑的。”他打断她,“我知道——你不想让任何人取代他的父亲。哪怕那个父亲——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的理解。”她说。
“不用谢。”萧夜澜站起来,“我该去巡逻了。”
“等一下。”林晚叫住他。
“怎么了?”
“我想——给他找一个父亲。”
萧夜澜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想给念安找一个父亲。”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取代他的亲生父亲,而是——多一个人爱他。”
“你愿意吗?”
萧夜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温暖的、颤抖的、带着不敢相信的惊喜。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我说——你愿意做念安的父亲吗?”林晚重复了一遍,“不是名义上的,不是政治联姻——是真的。做他的父亲,做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
“丈夫。”
萧夜澜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方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低,“你是皇帝。皇帝的婚姻——”
“我知道。”林晚打断他,“会有很多人反对。会有很多人说闲话。会有很多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爱你。”
“从你第一次在将军府找到我的那天起——我就爱上了你。”
“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
“因为我怕——怕爱上你之后,会失去你。”
“但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差点死在产房里。”
“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人生太短了。短到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现在不说——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
“萧夜澜,你愿意娶我吗?”
萧夜澜看着她,眼眶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男人,这个被称作“活阎王”的男人,这个伐果断、心狠手辣的摄政王——
哭了。
“愿意。”他的声音沙哑,“我愿意。”
“从第一次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愿意了。”
“只是我不敢说。”
“因为你是沈昭宁,你是将军府的女儿,你是先帝的血脉——而我只是一个——”
“嘘。”林晚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别说‘只是’。你不需要‘只是’。你只需要——是你自己。”
“你就是你。”
“是我爱的人。”
“这就够了。”
萧夜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好。”他说,“我是我。”
“你爱的人。”
“这就够了。”
---
【二】
婚期定在八月初八。
消息传出,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皇帝要嫁人?这……这成何体统!”
“嫁的还是摄政王?那以后谁说了算?”
“陛下——您不能嫁人啊!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了——”
林晚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反对的声音,一言不发。
等他们吵够了,她开口了。
“朕嫁人,不是朕成了谁家的人——是萧夜澜成了朕的人。”
朝堂上安静下来。
“朕是皇帝。不管嫁不嫁人,朕都是皇帝。萧夜澜嫁给朕——不是朕嫁给他。”
“以后他住在后宫,朕住在前朝。朝堂上的事,朕说了算。后宫的事,也是朕说了算。”
“他只是——朕的丈夫。”
“不是摄政王,不是辅政大臣,不是任何官职。”
“只是一个——爱朕的人。”
“谁还有意见?”
朝堂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女皇帝,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劝不动。
“既然没有——”林晚靠在椅背上,“那就照办。”
---
【三】
八月初八,大婚。
大婚不在皇宫举行——在将军府。
将军府已经重建好了。崭新的门楼,崭新的庭院,崭新的祠堂。沈将军和沈夫人的牌位,端端正正地供在祠堂里。
林晚穿着凤冠霞帔,抱着沈念安,一步一步走进将军府的大门。
萧夜澜站在正堂门口,穿着大红喜袍,看着她走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凤冠上的珠子闪闪发光。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她说。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他笑了,“你的手在抖。”
“那是抱孩子抱的。”
两人对视——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的方向,准确无误地对着他。
“一拜天地——”
林晚抱着孩子,弯下腰。
天地为证,她今天嫁给了她爱的人。
“二拜高堂——”
转身,面朝祠堂。沈将军和沈夫人的牌位,在香火中静静地看着她。
爹,娘,女儿今天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好人。他会对女儿好的。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夫妻对拜——”
转身,面朝萧夜澜。
她看不见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温暖的、深情的、带着一生的承诺。
她弯下腰。
他也弯下腰。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
“送入洞房——”
萧夜澜抱起她,穿过长廊,走进新房。
身后,沈念安在翠儿怀里咯咯地笑。
阳光洒满庭院。
桂花开了,香气弥漫。
一切都很美好。
---
卷末:永远
【一】
洞房花烛夜。
萧夜澜挑开林晚的红盖头,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很美。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眼睛——那双被毒瞎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他的声音很低,“你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很美。”
“骗人。”
“没有骗你。”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像星星。”
“星星?你又没见过星星。”
“我见过。”他说,“在战场上,在荒野里,在每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都会看星星。”
“它们很小,但很亮。在黑夜里,它们就是唯一的光。”
“你的眼睛——就像星星。”
“在黑夜里,给我光。”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
“萧夜澜,”她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不怕黑。”
“为什么?”
“因为——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黑暗中,没有人陪你。”
“但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有你。”
萧夜澜握住她的手。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黑暗里。”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永远?”
“永远。”
林晚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
新的大周,正在崛起。
新的生活,刚刚开始。
---
【二】
多年以后,史书上记载——
永昭女帝,讳昭宁,沈将军之女也。少时遭难,双目失明。及长,嫁摄政王萧夜澜,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开女子科举,废贱籍,减税赋,大周中兴。在位四十年,国泰民安,四方来朝。
帝尝言:“朕非天生圣明,惟不愿负天下人耳。”
又言:“朕一生最幸之事,非登基为帝,乃遇一人,白首不离。”
史官问:“何人?”
帝笑而不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人,是萧夜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