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迷雾重重
---
第十六章:回归
【一】
三后,京城。
摄政王府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盲眼女子站在门口,粗布衣裳,风尘仆仆,但她挺直了脊背,微微扬着头,像是在宣告什么。
“沈……沈昭宁?”门房的声音都在发抖,“王妃娘娘?您不是……不是死了吗?”
“诈尸了。”林晚淡淡地说,“让开。”
门房下意识地退到一边。
林晚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进王府。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走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王府。
“王妃回来了!”
“不是死了吗?”
“天哪,她怎么还活着……”
林晚充耳不闻。
她走到正堂的时候,萧夜澜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其中的波澜。
“我回来了。”林晚说。
“不是说好了三个月吗?”
“计划变了。”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沈夜死了。”
萧夜澜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我的人找到了他的尸体。”
“他身上有十七道刀伤。”
“但他手里还握着刀。”
林晚的手指收紧。
十七道刀伤。
握着刀。
那个男人,到死都没有倒下。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她问。
“有。”萧夜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是在他怀里找到的。”
林晚接过信。纸面上有血迹——已经了,发黑了。
“念给我听。”她说。
萧夜澜展开信纸,念出声——
“沈昭宁,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不用难过。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先生’给的。现在还给他,也算两清。”
“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先生’的真名叫耶律宏。他是契丹王族,二十年前潜入中原。他的目的,是灭了大周,让契丹铁骑南下。”
“他在朝中的势力比你想象的更大。除了李林甫、钱文渊,还有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太后。”
“太后不是中原人。她也是契丹人。她是耶律宏的姐姐。”
“二十年前,她嫁入皇宫,成为先帝的皇后。先帝的死,就是她下的手。”
“你腹中的孩子——不是耶律宏的。”
“我查过了。太后寿宴上,李远给你下的药,确实是催情的药。但那天晚上——”
“碰你的人,不是耶律宏。”
“是皇帝。”
“耶律宏骗了你。孩子是皇帝的,不是他的。他告诉你孩子是他的,是为了让你绝望,让你觉得自己没有退路。”
“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听话。”
“沈昭宁——你不是耶律宏的女儿。你是沈将军的亲生女儿。沈夫人从来没有背叛过沈将军。”
“耶律宏说你是他女儿,是因为他需要你相信——你们是一家人。”
“但你不是。”
“你是沈将军的女儿。”
“你是大周人。”
“你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活下去。”
“替我看看——没有‘先生’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信读完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释然。
她不是耶律宏的女儿。
她是沈将军的女儿。
是大周人。
是自由的。
“沈夜……”她的声音沙哑,“你这个笨蛋。”
“为什么要替我去死?”
“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
“因为你值得。”萧夜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说,你值得他这么做。”
林晚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擦眼泪。
“好。”她说,“既然他让我活下去——”
“那我就好好活着。”
“替他,替沈将军,替将军府一百三十七口人——”
“活着。”
“然后——”
“让该死的人,去死。”
---
【二】
林晚“死而复生”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京城。
朝堂上炸开了锅。
“摄政王妃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又活了?”
“听说她是假死,是为了躲避什么人……”
“什么人?还能有谁?肯定是皇帝……”
“嘘!不要命了!”
皇帝在御书房里摔了第三个茶杯。
“她没死?”他的声音在发抖,“她怎么会没死?”
“回皇上,”李公公跪在地上,声音也在发抖,“据说是摄政王把她藏起来了……现在又回来了……”
“藏起来?为什么?”
“这……奴才不知……”
“废物!”皇帝一脚踹翻了桌子,“给朕查!查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
“是……是!”
李公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皇帝站在御书房里,脸色铁青。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慌什么?”
皇帝的身体僵住了。
“先……先生?”
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蓝色的眼睛。
“先生”——耶律宏。
“皇儿,”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是先生——”皇帝的声音在发抖,“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如果她把真相说出去……”
“说出去又怎样?”耶律宏冷笑一声,“谁会信她?一个盲女,一个灭门将军府的余孽?”
“而且——”他的声音低下去,“她翻不了天。”
“为什么?”
“因为她腹中的孩子。”耶律宏说,“只要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她就得乖乖听话。”
“那个孩子——”
“是你的。”
皇帝愣住了。
“我的?”
“对。”耶律宏说,“太后寿宴上,我让人给她下了药。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去了她的房间。”
“你以为那是一场梦。”
“但不是。”
“那是真的。”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皇帝的脸色变了——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那……那朕……”
“你要做的,就是把孩子抢回来。”耶律宏的声音变得冰冷,“那是你的骨肉,是未来的储君。”
“至于沈昭宁——”
“等孩子生下来,就处理掉。”
“可是——”
“没有可是。”耶律宏转过身,“照我说的做。”
皇帝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是,先生。”
---
【三】
摄政王府。
林晚回来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事——召见钱侧妃。
钱侧妃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王妃娘娘……您回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坐。”林晚的声音很平静。
钱侧妃战战兢兢地坐下。
“钱侧妃,”林晚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先生’的人。”
钱侧妃的脸色刷地白了。
“王……王妃娘娘,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听不懂?”林晚笑了,“那我说得更清楚一点。你的父亲钱文渊,是户部侍郎,负责江南织造局的账目。每年从账上挪用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两。这些银子,全部通过李公公的手,转给了‘先生’。”
“而你嫁入王府,就是为了监视摄政王。”
“我说的对吗?”
钱侧妃的身体在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林晚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
“你……你要我?”
“不。”林晚摇头,“我要你帮我。”
“帮你?”
“对。继续给‘先生’传消息——但传什么,由我来定。”
“你……你要我当双面间谍?”
“聪明。”林晚笑了,“从今天起,你明面上还是‘先生’的人。但你真正的主子——”
“是我。”
“如果你不答应呢?”钱侧妃的声音在发抖。
“那我现在就了你。”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摄政王一个侧妃,不需要理由。”
钱侧妃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她终于说,“我答应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保我父亲不死。”
“可以。”林晚说,“只要你父亲愿意出面作证,指认‘先生’,我可以保他一条命。”
“好。”钱侧妃站起来,“我答应你。”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王妃娘娘,”她回过头,“有一个人,你也要小心。”
“谁?”
“赵侧妃。”
“她怎么了?”
“她——”钱侧妃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不是‘先生’的人,也不是皇帝的人。”
“她是太后的人。”
“太后?”林晚皱眉,“太后不就是‘先生’的人吗?”
“不。”钱侧妃摇头,“太后是‘先生’的姐姐,但他们不是一条心。太后有自己的计划。”
“什么计划?”
“她——”钱侧妃犹豫了一下,“她想取代‘先生’。”
门关上了。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太后想取代“先生”?
有意思。
姐弟反目——这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缺口。
“翠儿,”她开口,“帮我请王爷过来。”
---
第十七章:正面交锋
【一】
第二天,林晚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进宫了。
没有提前通报,没有预约,就这么直接去了皇宫。
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她。
“王妃娘娘,没有皇上的召见,您不能——”
“让开。”林晚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
“我说,让开。”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
林晚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进皇宫。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翠儿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姐姐,我们真的要……”
“嘘。”林晚说,“别说话,跟着我走。”
她们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几道宫门,最终停在了御书房门口。
“皇上,”太监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摄政王妃求见。”
沉默。
然后是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她……她来做什么?”
“妾身有一事想请教皇上。”林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知皇上是否方便?”
又是沉默。
然后,门开了。
“进来吧。”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林晚走进去。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皇帝和几个太监。
她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但不是萧夜澜身上那种,而是一种更浓烈的、更刺鼻的气味。
“王妃请坐。”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勉强,“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林晚坐下,“又活了。”
“为……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死。”林晚说,“皇上,妾身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将军府灭门——您知道真相吗?”
皇帝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将军府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绝。皇上下的旨意,说是通敌叛国。”
“但沈将军一生忠烈,怎么可能通敌?”
“所以我想知道——下这道旨意的时候,您知不知道,沈将军是冤枉的?”
皇帝的手指在发抖。
“朕……朕当然知道他是冤枉的……”
“那为什么还要下旨?”
“因为——”皇帝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有人您。”林晚替他说完,“对吗?”
皇帝没有说话。
“那个人,您叫他‘先生’。”
“他是契丹人,叫耶律宏。”
“他控制了您二十年。”
“从您登基的那一天起,您就是他的傀儡。”
“对吗?”
皇帝的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林晚站起来,“重要的是——您想不想摆脱他。”
“摆脱?”皇帝苦笑一声,“你不懂……你不懂他有多可怕……”
“我懂。”林晚说,“他了我的全家,把我当成容器,让我怀上了——”
她停住了。
“让我怀上了您的孩子。”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你知道?”
“知道。”林晚说,“太后寿宴上,您喝醉了,进了我的房间。”
“您以为是梦。”
“但不是。”
“那是‘先生’的计划——让您有一个继承人,一个有皇室血脉的继承人。”
“但那个孩子——”
“是我的。”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呢?”他的声音沙哑,“你想用孩子来威胁朕?”
“不。”林晚说,“我想跟您。”
“?”
“对。”林晚说,“您想摆脱‘先生’,我想报仇。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而且——”她顿了顿,“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纽带——孩子。”
“他是您的骨肉,也是我的骨肉。”
“如果我们不联手,孩子就会被‘先生’抢走。”
“他会成为契丹人的傀儡。”
“您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皇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有把握吗?”他终于问。
“有。”林晚说,“但我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要您——在朝堂上,公开指认‘先生’。”
皇帝的瞳孔收缩了。
“公开指认?”
“对。”林晚说,“您是皇帝。您说的话,就是圣旨。只要您开口,朝中那些骑墙派就会倒向我们。”
“但如果朕开口——”
“他会了朕。”
“不会。”林晚说,“我会保护您。”
“你?”皇帝苦笑一声,“一个盲女?”
“一个盲女,加上摄政王,加上沈将军的旧部,加上朝中那些不愿意当亡国奴的忠臣。”
“足够了。”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
“让朕想想。”他终于说。
“好。”林晚站起来,“但不要太久。”
“因为——”
她的声音低下去。
“孩子等不了那么久。”
---
【二】
林晚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了她。
“王妃娘娘,太后有请。”
是太后的宫女。
林晚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带路吧。”
太后的寝宫在皇宫的最深处,要走很长一段路。
林晚一边走,一边用耳朵“看”路——
宫道很宽,两边种着梅花。这个季节不应该有梅花,但太后宫里种的梅花,一年四季都开着。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能让梅花在夏天开放。
“王妃娘娘,到了。”
林晚走进去。
房间里很温暖,有一股浓烈的梅花香。
“坐。”太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苍老的,沙哑的,但带着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林晚坐下。
“沈昭宁,”太后说,“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哀家想见见你。”太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你母亲——沈夫人,以前是哀家的贴身宫女。哀家看着她长大的。”
“你长得很像她。”
林晚没有说话。
“可惜,”太后的声音低下去,“她嫁错了人。”
“嫁给了沈将军?”
“不。”太后摇头,“她嫁给沈将军,是对的。她错的是——”
“认识了哀家的弟弟。”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弟弟——耶律宏?”
太后沉默了。
“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慈祥,而是冰冷。
“知道一些。”林晚说,“你是契丹人,你是耶律宏的姐姐,你嫁入皇宫是为了帮契丹灭大周。”
“对。”太后毫不掩饰,“哀家嫁进来四十年了。四十年,哀家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烂下去。”
“皇帝是个废物,大臣们只知道争权夺利,百姓民不聊生。”
“这样的国家,不该被灭吗?”
“该不该被灭,不是由你决定的。”林晚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你说这些,是为了说服你自己吧?”
“说服自己,你做的是对的。”
“但实际上——”
“你知道这是错的。”
“你知道灭了大周之后,契丹铁骑会屠城、会烧抢掠、会把所有中原人当成奴隶。”
“你不在乎这些,因为你已经不是中原人了。”
“但你也不完全是契丹人了。”
“你在中间——两边都不是。”
太后的呼吸声变了。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犹豫了。”林晚说,“如果你真的铁了心要帮契丹,你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坐四十年。”
“你早就动手了。”
“但你一直没有。”
“因为你下不了手。”
“因为你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年,你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梅花、丝绸、茶叶、诗词——”
“你已经是中原人了。”
“你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太后笑了。
笑声很低,很苦。
“你说得对。”她说,“哀家确实下不了手。”
“所以呢?”林晚问,“你要帮我们?”
“帮你们?”太后摇头,“哀家帮不了你们。哀家已经太老了,老到没有力气反抗了。”
“但你不一样。”
“你还年轻,你有力气,有勇气,有智慧。”
“你能做到哀家做不到的事。”
“什么?”
“了哀家的弟弟。”
林晚愣住了。
“了他?”
“对。”太后的声音变得冰冷,“他疯了。他已经不是哀家认识的弟弟了。他为了权力,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了先帝,了沈将军,了那么多人——”
“他该死。”
“但哀家下不了手。”
“所以——”
“你来。”
林晚沉默了。
“你不怕我失败?”她问。
“不怕。”太后说,“因为你不会失败。”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太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你是沈夫人的女儿。”
“沈夫人是哀家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她能在哀家的弟弟身边待了那么多年,还能全身而退——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继承了她的聪明。”
“而且——”她顿了顿,“你比她还狠。”
林晚没有说话。
“好。”她终于说,“我答应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朝堂上,公开指认耶律宏。”
太后沉默了。
“公开指认?”
“对。”林晚说,“你是太后,是皇帝的母后,是天下人的表率。如果你开口,比皇帝开口更有分量。”
“而且——”她的声音低下去,“你是他的姐姐。”
“姐姐指认弟弟——没有人会怀疑。”
太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她说,“哀家答应你。”
“但哀家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事成之后——留他一条命。”
“把他送回契丹,让他永远不要回来。”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答应你。”
---
第十八章:身世之谜
【一】
回王府的路上,林晚一直在想一件事。
太后说沈夫人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能在耶律宏身边待了那么多年,还能全身而退。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沈夫人到底知道多少?
她知不知道耶律宏的计划?
她知不知道沈昭宁的身世?
她——
到底是谁?
“翠儿,”林晚突然开口,“你以前说,沈夫人是从外面把沈昭宁抱回来的?”
“是。”翠儿说,“夫人说小姐是她捡来的。”
“但你觉得呢?”
“奴婢……”翠儿犹豫了一下,“奴婢觉得不像。”
“为什么?”
“因为夫人对小姐太好了。如果只是捡来的,不会那么上心。夫人为了小姐,甚至跟老爷吵过架。”
“吵什么?”
“奴婢没听清……但有一次,夫人说了一句话——‘她是我的女儿,不管她的父亲是谁。’”
林晚的手指收紧。
“她的父亲是谁”——这句话说明,沈昭宁的父亲不是沈将军。
那是谁?
耶律宏说他是沈昭宁的父亲——但沈夜的信里说,那是骗人的。
沈夜说沈昭宁是沈将军的亲生女儿。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翠儿,”林晚说,“沈夫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书信、首饰、或者别的什么?”
“有。”翠儿想了想,“夫人有一个箱子,从不让人碰。小姐出嫁的时候,那个箱子被送到了王府。”
“在哪里?”
“在……在清竹院的库房里。没人动过。”
“回去找。”
---
【二】
回到王府后,林晚让翠儿去库房找那个箱子。
箱子不大,是个红木匣子,上面有一把铜锁。
“打开。”林晚说。
翠儿找来工具,撬开了锁。
箱子里有几样东西——一封信、一支玉簪、一串佛珠,还有一块玉佩。
“信上写了什么?”林晚问。
翠儿展开信纸,念出声——
“昭宁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可能已经不在了。”
“娘有很多事瞒着你,今天,娘要把真相告诉你。”
“你不是娘的亲生女儿。”
“你是先帝的女儿。”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什么?”
翠儿的声音也在发抖:“信上写……小姐是先帝的女儿……”
“念下去!”
翠儿继续念——
“二十年前,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与一名宫女有了私情。那个宫女怀了身孕,但太子的正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容不下她。”
“宫女被迫离开了皇宫,生下了你。”
“那个宫女,就是娘的妹妹。”
“你的亲生母亲,是娘的妹妹。”
“她生下你之后就死了。临死前,她把托付给了娘。”
“娘把你带回将军府,告诉所有人,你是娘的女儿。”
“你的父亲是先帝,你的母亲是娘的妹妹。”
“你是皇室血脉。”
“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太后知道了你的身世,她会了你。”
“所以娘一直瞒着你。”
“对不起。”
“娘不能陪你走完这一生了。”
“但你要记住——你是先帝的女儿,你是大周最尊贵的血脉。”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娘永远爱你。”
信读完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先帝的女儿。
沈昭宁是先帝的女儿。
那她的母亲——是沈夫人的妹妹。
沈夫人不是她的母亲,是她的姨妈。
而太后——是害她亲生母亲离开皇宫的罪魁祸首。
耶律宏——是太后的弟弟,也是先帝的仇人。
这一切——
太复杂了。
“姐姐……”翠儿的声音在发抖,“您……您没事吧?”
“没事。”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沈夫人对她那么好——因为她是妹妹的孩子。
为什么沈将军愿意收养她——因为她是先帝的女儿,收养她是对先帝的忠诚。
为什么太后要灭将军府——因为太后发现了她的身世,怕她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为什么耶律宏说她是他女儿——因为他在撒谎。他需要让她以为自己没有退路,只能投靠他。
为什么皇帝要让她怀上孩子——因为“先生”需要一个有皇室血脉的继承人。而她,是先帝的女儿,她的孩子——
有最纯正的皇室血脉。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她不是棋子。
她是——
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人。
---
【三】
“你确定了?”
萧夜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晚把信交给了他。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确定了。”林晚说,“沈昭宁是先帝的女儿。我是先帝的女儿。”
“那你——”
“我是公主。”林晚苦笑一声,“一个被灭门的、瞎了眼的、怀了皇帝孩子的公主。”
萧夜澜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管你是谁,”他说,“你都是你。”
“沈昭宁也好,先帝的女儿也好——”
“你只是你。”
林晚的手指收紧。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萧夜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现在,我们的计划要变了。”
“怎么变?”
“如果沈昭宁是先帝的女儿,那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室血脉。”萧夜澜的声音变得认真,“皇帝是篡位者——他的皇位,是耶律宏帮他抢来的。”
“如果先帝有后——那皇帝就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你的意思是——”
“推翻皇帝。”萧夜澜说,“不是死他,是让他退位。”
“然后呢?”
“然后——”萧夜澜的声音低下去,“你登基。”
林晚愣住了。
“我?”
“对。”萧夜澜说,“你是先帝唯一的骨肉。你登基,名正言顺。”
“但我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萧夜澜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武则天不也是女人?”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认真,“你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你聪明、冷静、有决断力。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你比皇帝强一万倍。”
“你比朝中任何一个大臣都强。”
“你——”
“是天生的领导者。”
林晚沉默了。
登基?
做女皇?
她从来没想过。
“让我想想。”她说。
“好。”萧夜澜站起来,“不急。”
“你有一辈子的时间。”
---
第十九章:联盟
【一】
接下来的子,林晚开始紧锣密鼓地布局。
第一件事——拉拢朝中重臣。
“第一个要拉拢的,是兵部尚书韩世忠。”萧夜澜说,“他是沈将军的老部下,手里握着京城一半的禁军。”
“他可信吗?”林晚问。
“可信。”萧夜澜说,“沈将军对他有救命之恩。将军府灭门之后,他一直想报仇,但苦于没有证据。”
“那就约他见面。”
当天晚上,韩世忠秘密来到了王府。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声音洪亮,步态稳健。
“王妃娘娘,”韩世忠行礼,“末将韩世忠,参见王妃。”
“韩将军不必多礼。”林晚说,“请坐。”
韩世忠坐下。
“韩将军,”林晚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扳倒耶律宏。”
韩世忠的呼吸停了一瞬。
“耶律宏?”
“就是‘先生’。”林晚说,“他是契丹人,他的目的是灭了大周。”
“末将……听说过这个人。”韩世忠的声音变得凝重,“但末将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现在你知道了。”林晚说,“韩将军,我需要你手里的禁军。不是现在,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候——”
“控制皇宫。”
“不让任何人进出。”
“你能做到吗?”
韩世忠沉默了很长时间。
“能做到。”他说,“但末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让末将亲手了耶律宏。”
“为什么?”
“因为他了沈将军。”韩世忠的声音在发抖,“沈将军是末将的恩人,也是末将的兄弟。他的仇,末将要亲手报。”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答应你。”
---
第二件事——拉拢钱文渊。
钱文渊是户部侍郎,也是耶律宏的人。但钱侧妃已经倒向了林晚,钱文渊也可以争取。
“钱大人,”林晚在书房里接见他,“你知道你这些年挪用的银子,去了哪里吗?”
钱文渊的脸色很不好看。
“去了……去了……”
“去了耶律宏手里。”林晚替他说完,“他是契丹人。那些银子,被他用来养兵——养契丹的兵。”
“等他的兵马足够多了,他就会打开雁门关,让契丹铁骑南下。”
“到那时,你就是亡国奴。”
“你的家人、你的女儿——都会被契丹人当成奴隶。”
“你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钱文渊的脸色惨白。
“末将……末将不知道……末将以为那些银子是给皇上的……”
“现在你知道了。”林晚说,“我给你一个机会——出面指认耶律宏,把你经手的每一笔账都交出来。”
“作为交换,我保你一条命。”
“如果你不答应——”
她的声音冷下去。
“你就是契丹人的帮凶。”
“到时候,不只是你,你的全家都要陪葬。”
钱文渊沉默了很久。
“末将……答应你。”他的声音沙哑,“但末将要见一个人。”
“谁?”
“我的女儿。”钱文渊说,“我要确认她安全。”
“可以。”林晚说,“明天,让你女儿回一趟娘家。”
“谢谢王妃。”
---
第三件事——拉拢皇帝。
这最难。
皇帝是耶律宏的傀儡,但他也是一个父亲。
他知道了孩子是他的之后,态度发生了变化。
“朕……可以帮你。”皇帝在第二次见面时说,“但朕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让朕见见孩子。”
林晚沉默了。
“可以。”她说,“但孩子不能留在宫里。”
“为什么?”
“因为宫里不安全。”林晚说,“耶律宏虽然倒了,但他的余党还在。孩子留在宫里,随时可能有危险。”
“那朕怎么见他?”
“我会定期带孩子进宫。”林晚说,“你可以看着他长大。”
皇帝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朕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下去,“朕对不起沈将军。”
“朕知道他是冤枉的。”
“但朕不敢反抗。”
“朕是个懦夫。”
“是的。”林晚说,“你是。”
“但你现在有机会做一个父亲。”
“做一个——配得上孩子的人。”
皇帝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带着愧疚、带着感激、带着一丝决心。
“谢谢你。”他说。
---
第二十章:收官
【一】
一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韩世忠控制了禁军。
钱文渊交出了所有的账目。
太后答应公开指认。
皇帝答应出面作证。
萧夜澜整合了朝中所有反对耶律宏的力量。
而林晚——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等。
等耶律宏自己走进陷阱。
“他会上当吗?”萧夜澜问。
“会。”林晚说,“因为他太自信了。他觉得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不敢背叛他。”
“但他忘了——”
“一个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人,总有一天,会被棋子反噬。”
---
【二】
三天后,早朝。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的声音响起。
“臣有本奏。”钱文渊站出来。
“奏。”
“臣要举报一人——此人姓耶律,名宏,契丹人。二十年前潜入中原,化名‘先生’,控朝政,意图灭我大周。”
朝堂上炸开了锅。
“什么?契丹人?”
“先生?谁是先生?”
“钱文渊疯了吧?”
“臣也有人要举报。”韩世忠站出来,“耶律宏勾结太后,毒先帝,扶持傀儡皇帝,意图篡位。”
“臣也有人要举报。”又一个大臣站出来。
“臣也是。”
“臣也是。”
一个接一个的大臣站出来,指认耶律宏。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白。
“够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发抖,“朕……朕也有话要说。”
朝堂上安静下来。
“朕……”皇帝深吸一口气,“朕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
死寂。
“先帝没有子嗣。朕是被太后从宗室中选出来的——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
“这二十年来,朕一直在耶律宏的控制之下。”
“朕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让朕做的。”
“包括——”
他的声音在发抖。
“包括灭将军府满门。”
朝堂上一片哗然。
“皇上——”
“听朕说完。”皇帝站起来,“朕知道,朕罪该万死。但朕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求饶。”
“是为了——”
“赎罪。”
他转向大臣们。
“朕宣布——废黜耶律宏一切官职,全国通缉。”
“如有反抗——”
“格勿论。”
---
【三】
消息传到耶律宏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密室里看地图。
“先生!先生不好了!”李公公冲进来,脸色惨白,“皇上在朝堂上……公开指认您了!”
耶律宏的手停住了。
“什么?”
“皇上说您是契丹人,说您控朝政,说要全国通缉您——”
“还有,钱文渊、韩世忠,还有十几个大臣,都在指认您……”
耶律宏的脸色变了。
“沈昭宁。”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是她的。”
“先生,我们怎么办?”
耶律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大,很刺耳。
“怎么办?”他站起来,“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太天真了。”
“来人——”
“在!”
“传令下去——启动‘破城’计划。”
“是!”
黑衣人退去。
耶律宏站在地图前,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沈昭宁,”他低声说,“你以为你赢了?”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
【四】
当天夜里,林晚正在王府里休息,突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号角声。
不是军队的号角,而是——
契丹人的号角。
她的心跳加速了。
“翠儿!”她喊道,“外面怎么了?”
翠儿跑进来,脸色惨白。
“姐姐……城外面……好多火把……”
“契丹人……契丹人打过来了!”
林晚的手指攥紧了。
破城计划。
耶律宏启动了破城计划。
他要在被揭穿之前,直接动手。
“萧夜澜呢?”她问。
“王爷已经带兵去城门口了!”翠儿的声音在发抖,“他说让您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要去——”
“不行。”林晚站起来,“我要去城门口。”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拿起竹杖,“我是先帝的女儿。大周有难,我不能躲在后面。”
她走出房门。
远处,火光冲天。
号角声、喊声、马蹄声——像水一样涌来。
林晚站在院子里,面朝城门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味道。
她的手指放在腹部。
孩子在动。
“别怕。”她轻声说,“妈妈在这里。”
“妈妈会保护你的。”
“也会保护这个国家。”
远处,城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攻城了。
---
卷末:血战
【一】
城门口,萧夜澜一身盔甲,站在城楼上。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契丹铁骑。
火把照亮了夜空,刀光剑影,声震天。
“王爷!”一个副官跑上来,“契丹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也要撑。”萧夜澜的声音很平静,“援军马上就到。”
“可是——”
“没有可是。”萧夜澜拔出剑,“传令下去——所有人,死守城门。”
“一个契丹人都不许放进来。”
“是!”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萧夜澜站在城楼上,亲自督战。他的盔甲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天快亮的时候,援军终于到了。
韩世忠带着禁军从侧翼出,契丹铁骑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韩世忠的声音像打雷,“为大周!为沈将军!”
禁军士气大振,契丹人开始溃退。
萧夜澜站在城楼上,看着契丹人的旗帜一面一面倒下。
但他没有笑。
因为——
他看到了一个人。
耶律宏。
他站在契丹大军后面,骑着一匹黑马,戴着青铜面具。
面具下面的眼睛,是蓝色的。
在火光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沈昭宁——”耶律宏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以为你赢了?”
“不!”
“这盘棋,还没有结束!”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火把。
火把下面,连着一引线。
引线通向——
城墙下面。
萧夜澜的脸色变了。
“炸药!”他大喊,“城墙下面有炸药!快撤——”
话没说完——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城墙塌了一角。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萧夜澜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识。
---
【二】
林晚听到爆炸声的时候,正在赶往城门的路上。
马车猛地一震,翠儿尖叫起来。
“姐姐!城墙塌了!”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萧夜澜呢?”
“看不见……到处都是烟……”
“停车!”林晚喊道,“我要下去!”
“不行!太危险了——”
“我说停车!”
马车停下。
林晚跳下车,拄着竹杖,跌跌撞撞地往城门的方向跑。
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能闻到硝烟的味道、血腥的味道,还有——
龙涎香的味道。
很淡,在硝烟中几乎闻不到。
但她闻到了。
她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脚下是碎石、瓦砾、还有——
尸体。
她能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但她没有停下。
“萧夜澜!”她喊着,“萧夜澜!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喊声、马蹄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萧夜澜——”
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手撑在地上,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东西——
血。
很多血。
她的手指顺着血迹摸索——
摸到了一只手。
一只温暖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
是萧夜澜的手。
“萧夜澜!”她抓住他的手,“你醒醒!你醒醒啊!”
没有回应。
林晚的手在发抖。
她摸到他的脸——冰冷的,满是灰尘和血。
摸到他的鼻子——没有呼吸。
摸到他的口——
心跳。
很微弱,但还有。
“来人!”林晚大喊,“来人啊!摄政王受伤了!”
没有人回应。
所有人都去打仗了。
没有人注意到城楼上倒下的摄政王。
林晚咬着牙,把萧夜澜从碎石中拖出来。
他的身体很重,但她没有放弃。
一寸一寸地拖。
手磨破了,膝盖磕出了血,但她没有停下。
“你不能死。”她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帮我保住孩子。”
“你答应过我的——”
“你会陪我到最后。”
“你不能食言。”
“萧夜澜——”
“你听到了吗?”
“你不能死!”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墙上,照亮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也照亮了——
萧夜澜的脸。
他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
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沈……昭宁……”他的声音很弱,但林晚听到了。
“我在。”她握紧他的手,“我在。”
“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林晚说,“你这个笨蛋——你不是说会小心的吗?”
萧夜澜笑了。
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别说话。”林晚按住他的嘴,“保持体力。”
“好。”他闭上眼睛,“那……你陪着我。”
“好。”
“不……不要走。”
“不走。”
“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为了孩子……也为了……”
他没有说完,就昏了过去。
林晚握着他的手,跪在碎石和鲜血中。
远处,喊声渐渐小了。
契丹人退了。
大周——守住了。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耶律宏——
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