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暗汹涌
---
第十一章:重生
【一】
京城外三十里,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叫柳溪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民风淳朴。
镇东头有一间小小的医馆,门面破旧,招牌歪歪斜斜,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字。
医馆的主人是个年轻女子,自称姓沈,单名一个“晚”字。
沈晚——这是林晚的新身份。
“沈大夫,沈大夫!”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快来看看,我家孙子上吐下泻,怕是吃坏了东西!”
林晚放下手中的医书——准确地说,是放下翠儿念给她的医书——站起来。
“带进来吧。”
脚步声杂乱,老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进来。林晚能闻到孩子身上的气味——酸腐的呕吐味,还有腹泻特有的腥臭。
“把手伸出来。”她的声音很温和。
小男孩怯生生地伸出手。林晚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仔细地感受着。
脉象浮而数,是典型的肠胃炎症状。
“吃什么东西了?”她问。
“这孩子贪嘴,昨儿个偷吃了半盆剩菜。”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埋怨。
林晚点点头,转身去抓药。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精准——每一个药柜的位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在医馆“工作”一个月以来,练出来的本事。
“黄连、黄芩、葛、甘草……”她一边抓药一边默念,“每味三钱,水煎服,一两次。”
“谢谢沈大夫,谢谢沈大夫!”老妇人接过药,千恩万谢地走了。
医馆重新安静下来。
“小姐,”翠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压得很低,“您真的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吗?”
林晚没有回答。
一个月前,她从王府的地道里逃出来,被秘密送到了这个小镇。萧夜澜安排了一切——身份、房子、医馆,甚至连邻居的背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从那天起,沈昭宁“死”了。
活着的,是沈晚——一个从外地来的盲眼女大夫。
“小姐?”翠儿又喊了一声。
“我不叫小姐了。”林晚说,“叫姐姐,或者叫大夫。”
“是……姐姐。”翠儿改口,“我是想问,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等。”
“等什么?”
“等时机成熟。”
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医书。
她在等三件事。
第一,等孩子出生。她现在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肚子渐渐显怀。在这个小镇上,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萧夜澜给她安排的身份,就是“丧夫的寡妇”。
第二,等萧夜澜的消息。他在京城里继续扮演“丧妻”的摄政王,同时暗中调查“先生”的底细。
第三,等她找到机会,重新回到这场棋局中。
她不会永远躲在这个小镇上。
她只是需要一个缓冲期——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沈昭宁”已经死了的缓冲期。
等风头过去,她会回来。
以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面貌。
到那时,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她可以站在暗处,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
“翠儿,”她突然开口,“今天镇上有生人来吗?”
翠儿想了想:“早上来了一个买药的,是隔壁镇上的,以前也来过。”
“还有呢?”
“没有了……哦对了,下午的时候,有个人在医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就走了。”
林晚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什么样的人?”
“没看清……戴着斗笠,低着头。不过个子很高,身形……”翠儿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那个人的身形……有点像王爷。”
林晚的手指收紧。
萧夜澜?
不可能。他说过,在风头过去之前,他不会来找她。
那是谁?
“翠儿,”她的声音压低了,“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把门窗锁好。如果有人来,不要开门。”
“姐……姐姐,您是不是觉得有人跟踪我们?”
“不确定。”林晚说,“但小心总没错。”
---
【二】
当天夜里,林晚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了。
不是脚步声——比脚步声更轻,像是猫踩在瓦片上。
但这不是猫。
猫的脚步声没有规律,而这个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停顿,再一步。
有节奏的。
有人在房顶上。
林晚没有动。她躺在床榻上,呼吸保持平稳,假装还在睡觉。
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从房顶移到了院子里——很轻,但她能听到。
然后,门闩被拨动的声音。
很轻,很熟练——是个高手。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脚步声很轻,但林晚听出了步态——稳健、从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这个人不是来她的。
如果是手,脚步声会更轻、更快、更直接。
这个人的脚步声里,有一种——
试探。
他在观察她。
林晚继续装睡。
那个人走到床前,停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很重,像一只手,按在她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别装了。”一个声音响起,低沉的,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我知道你醒着。”
林晚没有动。
“你的呼吸频率变了。”那个人说,“装睡的人,呼吸会比真正睡着的人快。”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人,懂行。
她睁开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看”向声音的方向。
“你是谁?”
“你应该问,”那个人在她对面坐下,“我是谁的人。”
“那你是谁的人?”
沉默了一瞬。
“‘先生’的人。”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不认识什么先生。”
“你不认识?”那个人轻笑一声,“沈昭宁——或者说,沈晚——你觉得你能骗过所有人?”
林晚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他知道。
他知道她没死。
“别紧张。”那个人的声音变得随意了一些,“如果我想你,你早就死了。”
“那你来做什么?”
“来见你。”他说,“‘先生’想见你。”
“见我?”林晚皱眉,“他以为我是谁?”
“他以为你是沈昭宁。”那个人说,“但他不确定。”
“所以他让你来试探我?”
“不。”那个人站起来,“他已经确定了。”
“什么?”
“从你出现在这个镇上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他为什么不我?”
“因为——”那个人走到门口,回过头,“你对他来说,还有用。”
“三天后,镇东的破庙里。”
“一个人来。”
“如果你不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身边的那个小丫鬟,会死。”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林晚坐在床上,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她以为她已经逃脱了,以为她已经安全了。
但那个“先生”——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哪里。
从一开始,她就在他的掌心里。
---
【三】
第二天一早,林晚做了一个决定。
“翠儿,”她说,“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
“镇东的破庙。”
“去那里做什么?”翠儿的声音带着担忧,“那地方闹鬼,没人去的……”
“有人约我去。”林晚说,“你留在医馆里,哪里都不要去。”
“可是……”
“这是命令。”
翠儿不说话了。
林晚换了一身衣服——粗布衣裳,头上包了一块布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村妇。
她拄着竹杖,一步一步往镇东走。
柳溪镇很小,从镇西到镇东,不过两刻钟的路程。
破庙在镇东的山脚下,已经荒废了很多年。林晚走到庙门口的时候,闻到了腐朽的木头的味道,还有——檀香。
有人在里面点了香。
“来了?”那个声音从庙里传来,还是昨晚那个男人。
“来了。”林晚走进去。
“坐。”
她摸到一张凳子,坐下。
“你要带我去见‘先生’?”
“对。”
“在哪里?”
“一个地方。”那个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那个人说,“而且——”
“如果‘先生’想你,你早就死了。”
“他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价值。”
“什么价值?”
“你肚子里的孩子。”
林晚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腹部。
“他要这个孩子?”
“不是他要。”那个人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是‘先生’要。”
“有区别吗?”
“有。”那个人说,“我只是替‘先生’做事的人。他的目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你为什么替他做事?”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就这样?”
“就这样。”那个人站起来,“够了。”
“走吧。马车在外面。”
林晚站起来,跟着他走出破庙。
马车在外面等着——她能闻到马的气味,还有车夫的呼吸声。
“上车。”那个人说。
林晚扶着车辕,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垫子。
那个人也上了车,坐在她对面。
马车启动了。
林晚闭上眼睛,用耳朵“看”路。
马车先是往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拐弯往北——她能感觉到车厢的倾斜。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马车停下了。
“到了。”那个人说。
林晚被扶下车。
脚下的路是石板铺的,很平整。空气里有花香——不是普通的花,是梅花。
这个季节,不应该有梅花。
除非——
这是一个有温室的大户人家。
“这边请。”
林晚跟着他走。
走过一段长廊,穿过几道门,最后——
“到了。”那个人停下脚步,“进去吧。”
门在她面前打开。
林晚走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像是练过内功的人。
“沈昭宁。”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昨晚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更老,更沙哑,像是风了多年的木头。
但林晚听出了其中的力量——
这个人,是真正掌握权力的人。
“‘先生’?”她问。
“是我。”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我等了你很久。”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先生’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林晚的心跳停止了。
“什么?”
“孩子是我的。”‘先生’重复了一遍,“不是皇帝的,不是摄政王的——”
“是我的。”
“沈昭宁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血脉。”
“而你——”他的声音低下去,“是我的女儿。”
---
第十二章:父与女
【一】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儿?
沈昭宁是“先生”的女儿?
“你在骗我。”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我没有骗你。”‘先生’说,“你的母亲——沈夫人,以前是我的女人。她怀了你之后,嫁给了沈将军。”
“你是我的女儿。”
“所以将军府灭门的时候,我让他们留你一命。”
“所以你腹中的孩子——”
“是我让他怀上的。”
林晚的手指收紧到发白。
“你让他……怀上的?”
“对。”‘先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皇帝没有子嗣,我需要一个继承人。你是我女儿,你的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这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在太后寿宴上,让人给沈昭宁下了药?”
“对。”
“你让皇帝——”
“皇帝不知道。”‘先生’打断她,“他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他以为沈昭宁的孩子是他的。”
“所以他才那么在意这个孩子。”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骨肉。”
“但实际上——”
“孩子是你的。”
林晚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她的“父亲”——为了得到一个有自己血脉的继承人,让自己的女儿怀上了孩子。
而那个孩子的“父亲”,以为是自己的,实际上——
这是一个多么扭曲、变态的计划。
“你疯了。”林晚说。
“我没有疯。”‘先生’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伟大的事?”
“对。”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狂热,“你知道这个天下,是谁的吗?”
“是皇帝的?”
“不。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大臣的?是那些世家门阀的?”
“都不是。”
“这个天下,是‘血脉’的。”
“谁的兵力最强,谁就能坐天下。谁的势力最大,谁就能说了算。”
“我花了二十年,布了这个局。”
“将军府、摄政王府、皇宫——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一个流着我的血、又有皇室血脉的继承人。”
“而你腹中的孩子——”
“就是那个人。”
林晚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要的不是我。”她说,“你要的是我的孩子。”
“对。”‘先生’毫不掩饰,“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
林晚的手指在发抖。
但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骂。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这个男人的声音。
然后,她笑了。
“你笑什么?”‘先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意外。
“我笑你。”林晚说,“你花了二十年布这个局,你以为你算无遗策。”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沈昭宁是你的女儿。”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怎么知道——沈昭宁真的是你的女儿?”
沉默。
“你什么意思?”‘先生’的声音变了。
“沈夫人怀沈昭宁的时候,你确定她只有你一个男人?”林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你以为沈将军为什么会娶她?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凭什么能嫁入将军府?”
“除非——”
“沈昭宁本就不是你的女儿。”
“她是沈将军的亲生女儿。”
“沈将军娶沈夫人,不是因为爱情。”
“是因为——保护。”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林晚能听见‘先生’的呼吸声——不再平稳了,变得急促。
“你在胡说。”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
“我没有胡说。”林晚说,“你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你太自信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以为沈夫人是你的人。”
“但沈夫人是沈将军的妻子。”
“一个女人,在丈夫和情人之间,会选择谁?”
“她选择了沈将军。”
“她从来没有告诉你——沈昭宁,不是你的女儿。”
“她是沈将军的女儿。”
“你花了二十年,布的局——”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死寂。
然后——
“砰!”
茶杯摔碎的声音。
“‘先生’!”门外传来脚步声,“您没事吧?”
“出去!”‘先生’的声音在发抖,“都出去!”
脚步声退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先生’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林晚说,“沈昭宁的记忆里,沈夫人对她的态度——不是对待情人的女儿,而是对待亲生女儿。”
“一个母亲,可以为了保护孩子做任何事。”
“包括——骗你。”
“包括——让你以为,这个孩子是你的。”
“沈夫人知道你的计划吗?”‘先生’问。
“不知道。”林晚说,“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让你知道沈昭宁不是你的女儿,你会了她。”
“所以,她选择沉默。”
“她让你以为沈昭宁是你的女儿。”
“她让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
“但实际上——”
“你从一开始,就被一个女人骗了。”
‘先生’没有再说话。
林晚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的、混乱的,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低,很沉,带着一种疯狂的意味。
“好。”他说,“很好。”
“沈夫人,你骗了我二十年。”
“但没关系。”
“就算沈昭宁不是我的女儿——她腹中的孩子,依然是皇室血脉。”
“这个孩子,依然是我要的。”
“而你——”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以为告诉我这些,就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
“你依然在我的手里。你的孩子,依然在我的掌控之中。”
“从今天起,你哪里都不能去。”
“你就待在这里,直到孩子出生。”
“然后——”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会死。”
门被推开。
脚步声走进来——两个人,都是练过武的。
“把她带下去。”‘先生’说,“好好看着。”
“是。”
林晚被架起来,拖出了房间。
她没有挣扎。
因为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
【二】
林晚被关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净。有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厨房,甚至还有一个小花园。
如果不是被软禁,这里倒是一个不错的养老地方。
“沈小姐,”一个女声在门口响起,“奴婢叫秋月,是‘先生’派来伺候您的。”
林晚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沈小姐,您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想见‘先生’。”
“这……”秋月犹豫了一下,“‘先生’说了,在孩子出生之前,他不会见您。”
“那我要见另一个人。”
“谁?”
“昨晚带我来的那个人。”
秋月沉默了一会儿。
“奴婢去问问。”
脚步声远去。
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在复盘刚才的对话。
“先生”说沈昭宁是他的女儿——但林晚反驳了。
她说沈昭宁是沈将军的亲生女儿。
这是真的吗?
不。
她不知道。
她是在赌。
赌“先生”对沈夫人的不信任,赌他对沈夫人的怀疑。
一个掌控欲那么强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欺骗。
她抛出那个“真相”,不是为了揭穿什么——
是为了在“先生”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怀疑的种子。
一颗让他开始质疑一切的种子。
只要他开始怀疑,他的计划就会出现漏洞。
而漏洞——
就是她的机会。
“沈小姐。”秋月的声音回来了,“他来了。”
脚步声响起。
稳健的,从容的——还是那个男人。
“你找我?”他的声音很平淡。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问。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叫你什么?喂?”
沉默了一会儿。
“沈夜。”他说。
“沈夜?”林晚挑眉,“你也姓沈?”
“不。”他说,“这个名字是‘先生’给我的。以前叫什么,我忘了。”
“你是孤儿?”
“算是。”
“你替‘先生’做这种事,不觉得恶心?”
“不觉得。”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他救了我的命,我替他做事。天经地义。”
“救了你的命?”林晚冷笑,“你确定是救,不是利用?”
沈夜没有说话。
“他救你,是因为你有用。”林晚说,“就像他留着我,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有用。”
“在‘先生’眼里,没有一个人是人。”
“都是棋子。”
“你也是。”
“闭嘴。”沈夜的声音冷下来,“你不知道‘先生’为我做了什么。”
“那你告诉我。”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沈夜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十年前,我被人追,奄奄一息。是‘先生’救了我,给我治伤,教我武功。”
“他说,只要我替他做事,他就把我当儿子。”
“儿子?”林晚抓住了这个词,“他把你当儿子?”
“对。”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亲生女儿,现在被他关在这里,等着被当作容器?”
沉默。
“他的亲生女儿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他自己的血脉?”
“你——”沈夜的声音变了,“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林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同情,“‘先生’让我怀上了孩子。孩子的父亲,不是皇帝,不是摄政王——是‘先生’自己。”
“他让自己的女儿,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就是你口中的‘恩人’。”
“这就是你愿意替他卖命的人。”
沈夜没有说话。
林晚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乱了。
“你在说谎。”他终于说,声音沙哑。
“我没有说谎。”林晚说,“你可以去查。太后寿宴上,李远给我下的是什么药——那不是普通的迷药,是催情的药。”
“王太医给我的‘偏方’——那不是安胎药,是催产药。”
“‘先生’要的不是一个孩子。”
“是一个能被他完全控制的、流着他自己血脉的傀儡。”
“这样的人——”
“你还要替他卖命吗?”
沈夜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了。
“我会查清楚的。”他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会帮你。”
门关上了。
林晚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她成功地在沈夜心里种下了第二颗种子。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这两颗种子发芽。
等它们开花结果。
等——
那个男人,自己崩溃。
---
第十三章:暗棋
【一】
被关在院子里的子,比林晚想象的难熬。
不是因为条件差——秋月把她照顾得很好,吃的喝的都不缺。
而是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调查,不能布局,不能跟外界联系。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只能等着别人来决定她的命运。
但她没有放弃。
她在观察。
观察秋月——这个被派来“伺候”她的丫鬟。
秋月的脚步声很轻,但步态不稳——说明她不是练武的人。她的呼吸声很浅,心跳很快——说明她紧张。
为什么紧张?
因为她在监视林晚?
还是因为——她也在害怕什么?
“秋月,”林晚在某天吃早饭的时候开口,“你跟了‘先生’多久了?”
“三年了。”秋月的声音很轻。
“三年?”林晚挑眉,“那他一定很信任你。”
“奴婢不敢。”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沉默。
“奴婢……没有家人了。”秋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为什么?”
“‘先生’说,我家人……都死在了一场瘟疫里。”
“他说?”林晚抓住了这个词,“你自己不记得?”
“我……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家人没有死?”
“不会的……‘先生’不会骗我的。”
“不会?”林晚笑了,“他对他的亲生女儿都做得出来那种事,你觉得他不会骗你?”
秋月没有说话。
林晚能听见她的心跳——更快了。
“秋月,”她的声音放柔了,“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离开?”秋月的声音在发抖,“不行的……‘先生’不会放过我的……”
“如果我帮你呢?”
“你?”秋月苦笑一声,“你自身都难保。”
“但我有外面的人。”林晚说,“摄政王——他是我的人。”
“只要我一句话,他就能把你救出去。”
“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生活。”
“你不需要再伺候任何人。”
“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秋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恐惧,而是警觉。
林晚知道,她在权衡。
“告诉我,‘先生’的真实身份。”
“他到底是谁?”
秋月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她的声音很小,“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只知道他叫‘先生’,所有人都叫他‘先生’。”
“那他的长相呢?”
“他……每次见我的时候,都戴着面具。”
“面具?”
“对。一个青铜面具,只露出眼睛。”
“那他的眼睛——”
“是蓝色的。”秋月说,“很淡的蓝色,像……像湖水。”
林晚的心跳加速了。
蓝色的眼睛?
在这个时代,中原人不可能有蓝色的眼睛。
除非——
这个“先生”,不是中原人。
“还有呢?”她追问,“他的口音?他的习惯?他用的东西?”
“他的口音……”秋月想了想,“不像是京城人,也不像是北方人。说话的时候,有些字的发音很怪。”
“比如?”
“比如……他说‘是’的时候,会带一个尾音。‘是——呢’,拖得很长。”
林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口音——
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个少数民族的法医,说话就有这种尾音。
“先生”是少数民族?
不对——如果是少数民族,不可能在中原经营二十年,还做到一手遮天。
除非——
他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有一个势力。
一个来自异族的势力。
“秋月,”林晚的声音压低了,“‘先生’是不是跟北方的蛮族有关系?”
秋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林晚说,“告诉我,你知道多少。”
秋月犹豫了很久。
“我……有一次,我去给‘先生’送茶,看见他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穿着北方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先生’也跟他说那种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桌上放着一张地图。”
“什么地图?”
“我……我看不懂。但上面画了很多山和河流,还有一些标记。”
“标记在哪里?”
“在……在雁门关附近。”
雁门关。
那是北方蛮族入侵中原的必经之路。
如果“先生”是北方蛮族的人——
那他经营这二十年,目的就很明确了。
不是为了争权夺利。
是为了——
灭国。
林晚的手指在发抖。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先生”要控制皇帝?
为什么“先生”要灭了将军府?
为什么“先生”要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继承人?
因为——
他要一个傀儡皇帝。
一个能帮他打开城门、让北方蛮族长驱直入的傀儡皇帝。
而沈昭宁腹中的孩子——
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傀儡。
---
【二】
当天夜里,沈夜来了。
“查清楚了?”林晚问。
“查清楚了。”沈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疲惫。
“‘先生’确实让你怀上了他的孩子?”
“对。”
“他亲口承认的?”
“对。”
沉默。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林晚说,“但我猜到了。”
“什么?”
“他不是中原人。”林晚说,“他是北方蛮族的人。他在中原经营二十年,目的不是争权夺利——”
“是灭国。”
沈夜没有说话。
林晚能听见他的呼吸——急促的,混乱的。
“你……确定?”
“秋月告诉我的。”林晚说,“她亲眼看见‘先生’跟北方人接触,还看见了雁门关附近的地图。”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
“查他的书房,查他的信件,查他来往的人。”
“你替‘先生’做事这么多年,总该有一些自己的渠道。”
又是一阵沉默。
“好。”沈夜说,“我去查。”
“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不要轻举妄动。”林晚说,“‘先生’的势力太大了,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对付的。”
“你需要找外援。”
“找谁?”
“摄政王。”林晚说,“萧夜澜。”
“他会信我?”
“你告诉他一句话,他就会信。”
“什么话?”
“‘沈昭宁还活着。’”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去找他。”
“还有一件事。”林晚叫住他。
“什么?”
“秋月——”她的声音压低了,“她也想离开这里。如果你能把她一起带走——”
“不行。”沈夜打断她,“太多人知道,容易暴露。”
“那至少——”林晚深吸一口气,“帮我保护她。如果‘先生’发现她泄露了消息——”
“我知道。”沈夜说,“我会处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沈昭宁,”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如果‘先生’真的是北方蛮族的人——”
“你会怎么做?”
“我会——”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毁了他。”
“就像他毁了我的家一样。”
沈夜没有再说话。
门关上了。
林晚躺在床上,手指放在腹部。
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了一下——轻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别怕。”她轻声说,“妈妈在这里。”
“妈妈会保护你的。”
---
第十四章:破局
【一】
三天后,沈夜回来了。
“查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睡。
“‘先生’确实是北方蛮族的人。他的名字叫耶律宏,是北方契丹族的王族。”
“二十年前,他潜入中原,化名‘先生’,开始经营自己的势力。”
“他先是通过太后,控制了先帝。先帝的死,就是他下的手。”
“然后他扶持了现在的皇帝——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
“他灭将军府,是因为沈将军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让你怀上孩子,是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一个有中原皇室血脉的继承人。”沈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厌恶,“他计划等孩子出生后,了皇帝,扶持这个孩子登基。”
“然后,以摄政的身份,控制整个朝廷。”
“最后——”
“打开雁门关,让契丹铁骑南下。”
“灭了大周。”
林晚的手指在发抖。
虽然她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寒意彻骨。
“萧夜澜知道了吗?”
“知道了。”沈夜说,“我把所有证据都给了他。”
“他怎么说?”
“他说——”沈夜顿了顿,“让你再忍一段时间。他需要时间布局。”
“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林晚皱眉,“孩子那时候就七个月了。”
“我知道。”沈夜说,“但他说,这是最快的时间。”
“他要做什么?”
“他要联合朝中忠良之士,一起对付‘先生’。”
“但‘先生’的势力太大了——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是他的人。”
“要扳倒他,需要铁证。”
“需要——”沈夜的声音低下去,“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办法。”她说。
“什么办法?”
“让我假意投靠他。”
沈夜愣住了。
“你说什么?”
“让我假意投靠‘先生’。”林晚重复了一遍,“告诉他,我相信他是我的父亲,我愿意帮他。”
“然后呢?”
“然后,我会成为他最信任的人。”
“他所有的计划,都会告诉我。”
“而我可以把消息传给你们。”
“这样——”
“你们就能在他行动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不行。”沈夜断然拒绝,“这太危险了。他随时可能发现你在骗他——”
“那就让他发现不了。”林晚说,“我是法……我是说,我很擅长演戏。”
“之前在摄政王府,我骗过了所有人。”
“这一次,也一样。”
“而且——”她顿了顿,“我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我不这样做,三个月后,萧夜澜的布局不一定能成功。”
“但如果我做了——”
“我们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沈夜沉默了很久。
“我去跟摄政王商量。”他终于说。
“不用商量。”林晚说,“你直接告诉他——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如果他不答应——”
“我就自己去做。”
沈夜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疯了。”他说。
“也许。”林晚笑了,“但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
【二】
两天后,沈夜带来了萧夜澜的回复。
“他答应了。”沈夜说,“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让我贴身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不能让你受伤。”
林晚愣了一下。
贴身保护?
萧夜澜是把沈夜安排成了她的保镖?
“他信得过你?”她问。
“他信不过。”沈夜说,“但他没有别的人选。”
“‘先生’身边的人,只有我能接近你。”
“其他人——都会被怀疑。”
林晚点头。
“好。”她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不是‘先生’的人?”
“不是。”林晚说,“你是我的人。”
沈夜没有说话。
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
变得——
轻松了一些。
---
【三】
第二天,林晚让秋月去请“先生”。
“先生”来得很快。
“你想通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带着一丝得意。
“想通了。”林晚说,“你说得对——你是我的父亲,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血脉。我们应该是一家人。”
“一家人?”‘先生’笑了,“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
“人都会变的。”林晚说,“我被关了这么多天,想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
“比如——反抗没有用。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接受现实。”
“你能这么想,很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自由。”林晚说,“我不能一直被关在这个院子里。我要能自由出入,能见我想见的人。”
“你想见谁?”
“摄政王。”林晚说,“我要亲自告诉他——我还活着。”
“为什么?”
“因为——”林晚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以为我死了,他就会跟我划清界限。但如果他知道我还活着——”
“他就会成为我们的人。”
“摄政王手里有兵权,有势力。如果能拉拢他,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聪明。”他说,“聪明到让我觉得危险。”
“但你说得对——摄政王确实是一颗好棋子。”
“好,我答应你。”
“但有一个条件——”
“你见他的时候,我要在场。”
“可以。”林晚说。
“还有——”‘先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不要耍花样。”
“不会的。”林晚笑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为了孩子。”
“先生”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沈昭宁,”他说,“你知道吗?你很像你的母亲。”
“沈夫人?”
“对。”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怀念,“她也很聪明,很会说话。但最终——”
“她还是骗了我。”
“我希望你不会。”
门关上了。
林晚坐在椅子上,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
像母亲?
不。
她比母亲更聪明。
母亲用了一辈子去骗一个人。
而她——
只需要三个月。
---
第十五章:重逢
【一】
三天后,林晚见到了萧夜澜。
地点在京城外的一座别院里——是“先生”的地盘。
萧夜澜来的时候,林晚正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稳健的,从容的,带着龙涎香的气味。
心跳加速了一拍。
不是紧张,而是——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王爷,好久不见。”她先开口,声音很平静。
萧夜澜在她对面坐下。
林晚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种视线,比之前更重了。
“你瘦了。”他说。
“关了一个月,能不瘦吗?”林晚笑了。
“你的眼睛——”
“还是看不见。”林晚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沉默。
“你找我什么事?”萧夜澜问。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林晚说。
“什么交易?”
“我帮你对付‘先生’。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保住孩子。”林晚说,“等‘先生’倒台之后,孩子不能被任何人抢走。”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萧夜澜的声音很坚定。
“包括皇帝?”
“包括皇帝。”
“包括你自己?”
萧夜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孩子不是你的,也不是皇帝的——”林晚深吸一口气,“是‘先生’的。”
“你会怎么想?”
萧夜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先生’的?”
“对。”林晚说,“他让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他要一个有自己血脉的继承人。”
“所以——”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原罪。”
“他是‘先生’的儿子。”
“所有人都想得到他,所有人也都想毁了他。”
“我要保护他。”
“你愿意帮我吗?”
萧夜澜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确定孩子是‘先生’的?”他问。
“确定。”
“那你——”
“我是他的女儿。”林晚说,“沈昭宁是他的女儿。”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一个被亲生父亲当作容器的女儿。”
“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算计的人。”
“这就是沈昭宁的一生。”
“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重复我的人生。”
“所以——”
“我要毁了他。”
“毁了‘先生’。”
“毁了这盘棋。”
“重新开始。”
萧夜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
“好。”他说,“我帮你。”
“从今天起,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没有人能伤害他。”
“包括‘先生’。”
“包括皇帝。”
“包括任何人。”
林晚的手指收紧,回握住他的手。
“谢谢。”她说。
“不用谢。”萧夜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这是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欠你一个——”他顿了顿,“安稳的人生。”
---
【二】
“先生”站在远处的阁楼上,看着花园里的两个人。
“他们说了什么?”他问旁边的沈夜。
“交易。”沈夜说,“她帮摄政王对付您,摄政王帮她保住孩子。”
“先生”笑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没有隐瞒什么?”
“没有。”沈夜的声音很平静。
“先生”看了他一眼。
“沈夜,”他说,“你跟了我十年,我一直把你当儿子。”
“但你最近——”
“变了。”
沈夜没有说话。
“是因为沈昭宁?”‘先生’问。
“不是。”沈夜说,“是因为真相。”
“真相?”
“对。”沈夜抬起头,看着‘先生’,“您不是中原人。您是契丹人。您来中原,不是为了救谁——”
“是为了灭国。”
“先生”的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沈夜说,“您以为,您能瞒我一辈子?”
沉默。
“先生”看着他,眼神复杂。
“所以呢?”他问,“你要背叛我?”
“不是背叛。”沈夜说,“是选择。”
“选择做一个——人。”
“而不是一颗棋子。”
“先生”笑了。
笑声很大,很刺耳。
“好。”他说,“很好。”
“我养了十年的狗,终于会咬主人了。”
“但你知道,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知道。”沈夜说,“死。”
“对。”‘先生’的声音变得冰冷,“死。”
“来人!”
十几个黑衣人从暗处涌出来。
“了他。”‘先生’说。
黑衣人扑向沈夜——
沈夜拔刀。
刀光闪过,第一个黑衣人倒下。
第二个,第三个——
沈夜的刀很快,快得像闪电。
但黑衣人太多了。
他砍倒了七个,身上也多了三道伤口。
血从肩膀上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衣服。
“沈夜!”林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听到了打斗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心!”
沈夜回头看她——
一个黑衣人趁他分神,一刀刺向他的后背。
沈夜侧身避开,但刀锋还是划过了他的手臂。
血喷出来。
“先生”站在阁楼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沈夜,”他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刀,回到我身边。”
“我既往不咎。”
沈夜抬起头,看着他。
“不。”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林晚跑去。
“走!”他拉起林晚的手,往别院外面跑。
“往哪里跑!”黑衣人追上来。
沈夜一边跑一边挡刀,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但他没有停下。
他拉着林晚,冲出了别院的大门。
门外,一辆马车在等着。
“上车!”沈夜把林晚推上马车。
“你呢?”
“我断后。”
“不行——”
“走!”沈夜一刀砍断马车的缰绳,马匹嘶鸣一声,狂奔起来。
林晚被甩进车厢里,头撞上了车壁。
她挣扎着爬起来,掀开车帘——
沈夜站在别院门口,一个人面对着十几个黑衣人。
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直。
刀光闪过——
更多的黑衣人涌上来。
沈夜的身影被淹没了。
“沈夜——”林晚的声音被风吹散。
马车越跑越快,别院越来越远。
林晚坐在车厢里,手指紧紧攥着车帘。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沈夜——
那个一开始替“先生”来抓她的男人。
那个后来帮她查真相的男人。
那个刚刚说“要选择做一个人”的男人——
他为了救她,留在了那里。
“对不起。”她低声说。
“对不起——”
“我会替你报仇的。”
“我发誓。”
---
卷末:新的开始
马车跑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马车停在了柳溪镇的医馆门口。
林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翠儿冲出来抱住了她。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我没事。”林晚说,“翠儿,帮我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去哪里?”
“回京城。”
“回京城?”翠儿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从今天起,我不躲了。”
“我要回去。”
“回到摄政王府。”
“回到所有人的面前。”
“我要让他们知道——”
“沈昭宁没有死。”
“而她回来——”
“是为了复仇。”
翠儿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问。
她转身去收拾东西。
林晚站在医馆门口,面朝京城的方向。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那个方向,有她要找的人,有她要报的仇,有她要守护的东西。
“萧夜澜,”她在心里默念,“我回来了。”
“这一次——”
“我不会再逃了。”
远处,朝阳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