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体育馆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江城大学体育馆。
三千多个座位几乎坐满了。新生们穿着各院的文化衫,花花绿绿的,像一片被打翻的调色盘。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打哈欠——开学典礼这种东西,从来没人真心期待。
林渊坐在看台倒数第三排的角落里,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体育馆的布局。
他的右手边坐着姜小白,左手边空了一个座位——那是留给陈昊的。
“渊哥,你到底在搞什么?”姜小白压低了声音问,眼神时不时飘向林渊口袋里露出的一角打印纸,“从早上开始你就神神叨叨的,陈昊那小子也在到处发东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林渊说。
他环顾四周,快速扫了一遍全场。
东侧看台,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紧张地看着手里的打印纸,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默念什么。那是陈昊标记的“宿主一号”,系统类型未知。
西侧看台,第七排,一个染黄头发的女生把打印纸折成小块塞在手心里,手指在发抖。宿主二号。
主席台右侧的媒体区,江城电视台的摄像机已经架好了,红色的录制灯亮着。一个摄像师正在调整角度,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陈昊从侧门溜进来,猫着腰走到林渊旁边坐下,喘着气说:“都发完了。七个宿主,人手一份。我跟他们说了,等你的信号。”
“信号是什么?”姜小白嘴。
“信号就是——”陈昊看了林渊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小白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打哑谜?”
一点五十八分,校长和几个校领导走上主席台,各自落座。
一点五十九分,主持人走到话筒前,开始调试声音。
两点整。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江城大学2024级新生开学典礼,现在开始!”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林渊没有鼓掌。他在等。
校长开始致辞。讲的是江城大学的历史、校训、学术成就,都是套话。新生们的注意力开始涣散,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开始小声聊天。
林渊看了一眼时间。两点零五分。
他需要在校长致辞结束之前行动——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主席台上,最适合制造“意外”。
两点零八分,校长讲到一个段落,停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水。
就是现在。
林渊站起来。
“渊哥?”姜小白愣住了。
林渊没有理他,径直走向看台中间的过道。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去洗手间,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但他没有往出口走。
他走到过道中央,停下脚步,转向看台。
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打扰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三千人的安静间隙中,足够清晰。前排的几个学生转过头来看他,然后是更多的人。
主席台上的校长也停下了喝水,皱眉看向声音的来源。
“我是信息工程学院大二的学生,林渊。”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课堂上做报告,“今天凌晨四点,全球范围内出现了‘系统绑定’现象。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已经看到了新闻。”
体育馆里安静了下来。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们觉得荒谬。”林渊说,“但我希望你们能听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展开。
“今天凌晨,江城大学至少有十个人被系统绑定。其中有三个人的系统已经被解除——包括在场的两位。”
他看向陈昊和赵小棠的方向。陈昊站起来,赵小棠被室友扶着也站了起来。
“这些系统不是福利,不是机遇,而是陷阱。”林渊的声音逐渐提高,“每一个系统的用户协议里,都隐藏着收割宿主的条款——寿命、情感、意识、生命力,这些都是系统的目标。”
看台上开始有窃窃私语。
“你怎么证明?”有人喊。
林渊等了这个声音三秒钟。
“我现在就证明。”
他转向媒体区的摄像机,直视镜头。
“今天在场的七位系统宿主,你们手里都有一份文本。现在,请你们站起来,一起念出那段话。”
沉默。
三秒。五秒。
然后,东侧看台,戴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本人,系统宿主,现向世界意志提交申诉……”
西侧看台,黄头发的女生也站了起来,跟着念。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七个声音在不同的位置响起,有的颤抖,有的坚定,有的几乎是在喊。它们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协调的合唱。
体育馆里炸开了锅。三千多人同时站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有人往后退。校领导们在主席台上不知所措,保安开始往看台上跑。
但最震撼的不是这些。
最震撼的是——那些宿主面前的光屏。
七个光屏同时闪烁,同时弹出【申诉已提交,系统功能暂停】的信息,然后在三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同时炸裂、熄灭。
七个系统的绑定,在同一秒被解除。
体育馆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快门声、尖叫声、欢呼声同时爆发。
林渊站在过道中央,被三千多双眼睛注视着。他的表情很平静,像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你们看到了。”他说,“系统可以被解除。”
他转身面向摄像机,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不只是一两个。所有系统,都有同样的漏洞。”
“如果你或者你认识的人被系统绑定了,请联系我。”
“我能帮你们解除。”
体育馆里彻底失控了。人群像水一样涌向过道,有人在大喊“我有系统”,有人在哭,有人在拼命往前挤。
保安终于冲上来,把林渊围住。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学生处处长——对着他大吼:“你在什么!你知道这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林渊看着他,平静地说:“我知道。”
“你——”
“处长,”林渊打断他,“这三千个人里,至少有七个被系统绑定的人。如果我不帮他们解除,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死亡。你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学校吗?”
学生处处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渊转身,在保安的包围中走向出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短信、微信、未接来电,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有陌生人求助的,有媒体约采访的,也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短信,号码是空的,和早上那条一样:
【得不错。但你不该在镜头前暴露自己。他们现在看到你了。】
林渊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
他就是故意让他们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