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百越村落的晨雾还未散尽,草屋的烟囱里刚升起零星炊烟,刚从病痛中缓过来的百姓,脸上才露出久违的浅淡笑意,震天的马蹄声便骤然撕破了宁静。
血衣侯白亦非亲率数千铁甲亲兵,将整个村落团团围住。冰冷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寒芒,士兵手中的长戟映着霜色,浓郁的阴寒之气顺着风蔓延开来,瞬间将村落里刚升起的暖意驱散得净净。
韩非最先起身,快步走到村口,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兵马,眉峰紧蹙。他早料到白亦非会因毒计被破而来反扑,却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兵力如此之盛。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屋内,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云川连耗损内力为百姓诊治,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这场硬仗,怕是要难上加难。
紫女早已将短剑握在手中,身形稳稳站在云川身侧。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眼神凌厉如霜,周身的气息全然戒备。她心里清楚,白亦非是夜幕四凶将中最棘手的一人,冰系功法阴狠霸道,寻常内力本无法抵挡,今这一战,她必须寸步不离守着云川,绝不能让他再孤身涉险,耗损修为。
焰灵姬护在百越族人身前,看着围上来的铁甲亲兵,眼底燃起滔天怒火。就是眼前这个人,将她冰封囚禁,给族人下毒,让百越之地陷入无尽的苦难。过往的屈辱与族人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烧,哪怕手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她也没有半分退意。今,她要亲手护住自己的族人,要让白亦非付出代价。
红莲站在百姓身侧,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难免泛起惧意。她从未见过这般肃的战场,可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老人与孩童,看着身前并肩而立的伙伴,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慌乱,挺直脊背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公主,她也要学着守护,学着成为流沙的一份子。
云川缓缓站起身,将医尘剑握在手中,神色平静无波。他看着村口那道一身血衣、面容冷冽的身影,心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沉甸甸的坚定。医者仁心,从不是任人欺凌的软弱,他能医好百姓的病痛,也能挥剑斩碎作恶的源。今这一战,他不仅要护住村落里的百姓,更要挫一挫夜幕的锐气,断了他们在百越的这条臂膀。
白亦非策马行至村口,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终落在云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他早已听闻这个破了他毒计的医仙,却只当是个只会摆弄草药的江湖郎中,本没放在眼里。
“一介行医之人,也敢管本侯的事。”白亦非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百越遗民本就是本侯的掌中之物,你破了我的毒,护了我的猎物,便是与整个夜幕为敌。今,本侯便让你连同这个村落,一同化为冰下尘土。”
云川缓步走到村口,与他遥遥相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医者行医,只看苍生疾苦,不问权势高低。你以毒残害无辜,以兵戈欺凌弱小,我见了,便绝不会坐视不理。这乱世的公道,或许朝堂给不了,可我这一身医术,一柄医剑,能给。”
话音落下,白亦非眼中寒意暴涨,抬手一挥,漫天冰棱便如同骤雨般朝着院内袭来。冰棱锋利刺骨,带着冻彻骨髓的阴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他一出手便是招,目标直指云川,他清楚,这个医者是流沙众人的底气,只要除掉他,剩下的人便不足为惧。
紫女身形一闪,瞬间迎了上去,短剑舞动间划出层层剑影,将袭来的冰棱尽数挡下。可冰棱上附着的阴寒之气太过霸道,顺着剑身蔓延到她的手臂,让她的指尖瞬间发麻,内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身形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云川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扶住紫女的手臂,指尖快速点过她手腕的几处位,温和的内力顺着指尖涌入,瞬间化解了她经脉中的阴寒之气。他抬眼看向白亦非,眼底的平和终于染上了几分冷意,医尘剑顺势出鞘,清冽的剑光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催动凌厉的招,而是将镜湖医道的温阳通脉之法,尽数融入剑招之中。医尘剑舞动间,带起缕缕温和的暖意,剑气所过之处,袭来的冰棱尽数融化,阴寒之气也被驱散得净净。他太清楚白亦非功法的弱点,阴寒霸道,却最忌温和绵长的内力,冰凝气血,他便以剑通脉,寒伤脏腑,他便以气固本,招招都踩在功法的破绽之上。
白亦非看着漫天冰棱在云川的剑下化为虚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纵横沙场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般温和的剑招,化解他的冰系功法,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医理融入剑术,达到这般境地。
他心头怒意更盛,猛地催动全身内力,浓郁的冰雾瞬间席卷开来,朝着整个村落蔓延而去。冰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冻结,地面结起厚厚的白霜,他要将整个村落连同里面的所有人,一同冰封,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护住百姓!”云川沉声开口,话音未落,韩非与紫女便立刻带着人手,将百姓护在身后,布下防御。焰灵姬也立刻催动控火之术,熊熊烈焰在身前燃起,形成一道火墙,挡住了冰雾的蔓延。
云川足尖轻点,身形腾空而起,独自迎着冰雾冲了上去。医尘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剑招精准利落,每一剑都点向白亦非气血运转的关键位。白亦非的冰系功法全靠丹田气血催动,一旦经脉滞涩,功法便再无威力。
白亦非见状,立刻挥剑抵挡,可云川的剑招太过刁钻,看似轻柔,却招招直要害。他避无可避,被剑气扫中肩井,体内气血瞬间紊乱,原本运转顺畅的内力骤然滞涩,漫天冰雾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焰灵姬抓住空隙,催动烈焰朝着白亦非席卷而去。火克冰,烈焰带着她满腔的怒意,直白亦非面门。白亦非气血紊乱,来不及抵挡,被烈焰燎到了衣摆,血衣瞬间被烧出一个破洞,身形狼狈地后退了数步。
韩非看准时机,抬手一挥,提前埋伏在山林中的流沙人手瞬间冲出,截断了白亦非的退路。箭矢如雨般朝着亲兵射去,铁甲阵瞬间乱了阵脚,原本肃的阵型,顷刻间溃不成军。
白亦非看着腹背受敌的局面,知道今再打下去,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反而可能折损在这里。他死死盯着云川,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冷哼一声,咬牙留下狠话。
“今之辱,本侯记下了。镜湖医仙,流沙众人,我们新郑再见。”
话音落下,他立刻调转马头,带着残余的亲兵,仓皇朝着密林深处撤退而去。
危机终于解除,村落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百越百姓们纷纷跪地,朝着云川与流沙众人连连叩拜,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语,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挚的感激。
云川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老者,语气温和安抚。“大家不必多礼,护你们周全,本就是我该做的。往后有我们在,再也没人能随意欺凌你们。”
老者握着云川的手,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念叨着恩人二字。云川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看着百姓们眼里重燃的生机,心底满是欣慰。他终于做到了,以医救人,以剑护人,守住了这些无辜的百姓。
紫女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还有额角渗出的薄汗,满眼都是心疼。她递上水囊,指尖轻轻拂去他额角的汗珠,声音温柔。“又耗损了这么多内力,快些歇息片刻,别硬撑着。”
云川接过水囊,对着她温柔一笑,握紧了她的手。有她在身边,哪怕再累,他也觉得心安。
焰灵姬走到云川面前,屈膝躬身,对着他深深一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与真挚的感激。“公子救我性命,护我族人,此恩此德,焰灵姬此生不忘。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便是公子的,公子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云川扶起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护你们,从不是为了让你以命相报。我只愿你和你的族人,往后能安稳度,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被人欺凌。”
红莲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上满是骄傲的笑意。“我们赢了!我们打跑了白亦非,护住了百姓!云川哥哥,你太厉害了!”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欢喜,也终于明白,韩非所说的法治天下,守护苍生,到底是什么意义。
韩非拿着一封密信走过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他将密信递给云川,低声开口。“这是我们在白亦非撤退的路上,截获的他给韩宫明珠夫人的密信。信里说,八玲珑已经动身前往新郑,不便会抵达。而且,他们还计划在韩王身上再下毒手,想借着韩王病重,彻底掌控朝堂。”
云川接过密信,看完之后,神色也沉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医尘剑,心里清楚,百越的乱局虽然暂歇,可新郑的风雨,已经在路上了。八玲珑,夜幕的又一张王牌,还有韩宫之中潜藏的阴谋,后续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他抬眼望向新郑的方向,晨光洒在他的脸上,眼底满是坚定。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诡计,多少凶险绝境,他都会与流沙众人并肩而立,以医道破毒局,以医剑护苍生,绝不退缩半步。
村落里的炊烟渐渐浓密,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百姓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终于有了家的模样。云川握着紫女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都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心意。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们也会携手同行,护好身边之人,守好心中的道。